第143章 戴罪立功!
僅憑這一處致命破綻,李文華心底已然徹底篤定,常開林這樁轟動全市的受賄鐵案,絕對藏著天大的貓膩,從頭到尾都站不住腳。
外界無人知曉常開林滴酒不沾的真正緣由,更沒人清楚老領導酒局應酬的真實細節。
這麼多年來,但凡公開宴席、政企應酬,所有酒局上的白酒,全是李文華借著貼身秘書的便利,不動聲色悄悄替換成的白水。
動作嫻熟隱蔽,無人察覺,全程天衣無縫。
若是遇到場面極大、實在無法替換酒水的硬性場合,常開林便會以身體抱恙、醫囑禁酒為由婉拒,態度堅決。
無論旁人如何勸酒、周旋,都絕對不沾一滴酒水,多年來從未有過例外。
可丁建明的口供,卻言之鑿鑿、篤定無比,聲稱是在常開林醉酒失態的酒局上,雙方敲定了地皮交易的權錢交易、利益輸送。
這根本就是憑空捏造、無稽之談!
李文華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壓下心底翻湧的寒意,繼續低頭翻閱厚重的卷宗。
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覺得背脊發涼,終於窺見了這場冤案最恐怖的地方。
佟雪的實名舉報材料、丁建明的親筆自述口供、外圍一眾關聯人員的佐證筆錄,看似來源不同、口徑獨立、互相印證。
可細細比對之下便能發現詭異至極的細節——所有內容,都像是套用同一個模板批量撰寫出來的。
通篇口供一字不差、邏輯完全重合、措辭句式高度統一。
就連事件發生的時間節點、對話細節、心理描述都分毫不差,沒有半出入。
人心記憶本就有偏差,普通人回憶過往事件,難免出現時間記錯,細節遺漏、表述出入。
哪怕是親眼所見、親身經歷的事,每個人的口述也都會有細微不同。
全員口供完美統一、毫無偏差,違背所有常理。
真相只有一個!
所有口供都是提前有人統一擬好、層層下發,涉案人員全部照著背誦複述。
刻意營造出證據確鑿、全員印證的假象,硬生生拼湊出一樁鐵案。
彼時所有辦案人員、官場同僚,乃至外界輿論,都默認他是心虛認罪、無可辯駁,所以才閉口不言、默默伏法。
常開林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我承認受賄」。
沒有一句「我利用職權謀取私利」,沒有任何一句主觀認罪、自認違紀的表述。
他只是沉默,只是對辦案人員出示的所有證據、所有指控,全部標註「無異議」。
體制內辦案、紀檢定案,向來有一條冰冷的潛規則。
涉案當事人面對證據不予辯駁、默認認可,即可直接定罪結案。
也正是靠著這條規則,一眾精心偽造的假口供、假證據,硬生生將常開林釘死在了恥辱柱上,落得撤職罷官、身敗名裂的下場。
李文華眉頭死死緊鎖,心底滿是不解與困惑。
他太了解自己的老領導了。
常開林身居副市長高位,是申陽市核心領導層成員,深耕官場數十年,心性沉穩、風骨清正,為官半生坦坦蕩蕩。
他年紀偏大,早已看淡仕途升遷,無欲無求。
本該安安穩穩等待退休,安享晚年,根本沒有任何理由去貪腐受賄、自毀前程。
就算真的遭遇構陷、被人栽贓,以他的資歷、地位、人脈,完全有足夠的資本、底氣為自己申辯、自證清白。
到底是什麼樣的忌憚、什麼樣的難言之隱,讓他寧願背負罵名、捨棄半生仕途、落得身敗名裂,也不肯開口為自己辯解一句?
無數疑問盤旋在心頭,卻始終找不到答案。
良久,李文華緩緩抬手,輕輕合上厚重的卷宗。
牛皮封面合攏的瞬間,他徹底明白了宋軍的深意,也看懂了這場棋局的恐怖。
這樁案子,從來不是簡單的貪腐冤案,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精心策劃、層層布局、滴水不漏的政治謀殺。
有人身居高位、操盤全局,蓄意打壓異己、拔除屏障,借著權錢交易的名頭,徹底廢掉常開林這位正直的市級幹部。
而眼下整樁案件,所有的虛假證據、統一口供、刻意布局,源頭全部指向一人——鼎盛集團,佟雪。
她是唯一的舉報人,也是整盤棋局的執子人。
可李文華心底無比清楚,這個女人絕對不簡單。
佟雪看似只是商界女企業家,實則根基極深、手段狠辣、城府莫測。
背後更是站著省級層面的官員作為靠山,勢力龐大、根深蒂固。
想要撬開她的嘴、挖出幕後真相、撕破這場彌天騙局,簡直難如登天。
李文華將所有卷宗逐一整理整齊,小心翼翼塞回絕密檔案袋,妥善放置在一旁。
隨後他躺上冰冷的留置室鐵床,睜著雙眼望著天花板,大腦飛速運轉,不斷梳理案情脈絡,拼命尋找破局的唯一突破口。
……
同一時間,市紀委審訊室,氣氛肅殺冰冷。
唐明亮接到宋軍的秘密授意,不敢有絲毫耽擱,連夜提審已被關押在看守所的沈學義。
深夜審訊,規格特殊、氣氛凝重,擺明了要突破最後的防線。
冰冷的鐵質審訊椅上,沈學義頹然端坐,頭髮凌亂、面色憔悴,早已沒有了往日縣委書記的意氣風發。
經歷多輪審訊,他早已將自己的罪責盡數交代,此刻心態徹底擺爛,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
見唐明亮深夜現身、再度提審自己,沈學義眼底滿是疲憊與不耐,沙啞開口:「唐組長,這大半夜的,你又提我幹什麼?」
「我該交代的、該認罪的、該坦白的,早就全盤托出、一字不剩了!」
「我身上所有的問題都已經交代清楚,剩下的事情,我真的一無所知,沒什麼可再說的!」
唐明亮端坐對面,神色嚴肅凜冽,周身氣場冰冷懾人,目光如刀。
「沈學義,你確定你已經把所有事情全部交代乾淨,沒有半分隱瞞、沒有半句遺漏?」
「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坦白從寬的機會,主動交代隱藏問題,我可以據實上報,算你戴罪立功,從輕處置!」
「戴罪立功」四個字落下的瞬間,沈學義心臟猛地重重一沉。
整個人瞬間緊繃,眼底的疲憊與擺爛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警惕與慌亂。
混跡官場半生,他深諳紀檢辦案的話術門道,瞬間捕捉到了這句話背後的深層含義。
若是只追究他本人的過往罪責,紀委只會用「坦白交代、認罪認罰」這類說辭。
可此刻唐明亮口中的「戴罪立功」,性質完全不同!
這意味著,紀委早已掌握了他個人罪責之外、更深層級、關聯他人的重大線索,就等著他主動開口揭發、配合辦案,以此換取寬大處理。
沈學義後背瞬間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心底的僥倖徹底崩塌。
唐明亮沒有給他絲毫喘息周旋的機會,語氣陡然加重,直擊要害,拋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沈學義,你跟市委的秘書廖凱,私底下關係不一般吧?」
轟!
短短一句話,如同驚雷炸響在耳畔。
沈學義瞳孔驟然劇烈收縮,猛地瞪大雙眼,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渾身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心底最後的防線,瞬間瀕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