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牽扯到了至親
驚駭的念頭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上沈學義的心頭。
他坐在冰涼的審訊椅上，四肢百骸一陣陣發麻，腦海里反覆盤旋著同一個猜測：難道廖凱也已經被紀委盯上了？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便再也壓不下去。
廖凱身為趙市長的貼身秘書，身處市委權力圈層核心，平日裡往來皆是市里有頭有臉的人物，背靠大樹，行事向來囂張跋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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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學義看來，這樣的人根基深厚，尋常調查根本觸碰不到分毫，可如今唐明亮突然點名此人，由不得他不心生惶恐。
徹骨的恐懼順著腳底一路蔓延至全身，沈學義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原本就憔悴蠟黃的面容此刻更是血色盡失。
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肩膀，眼神躲閃，不敢再與對面的唐明亮對視。
這些細微的肢體動作、慌亂的神情變化，全都被唐明亮盡收眼底。
唐明亮心中瞭然，暗自對著遠在留置室的李文華暗自讚嘆。
不得不說，李文華看人看事眼光毒辣，梳理線索更是精準獨到。
從目前沈學義的反應就能確定，此人心裡還藏著大量未曾吐露的內幕。
他和廖凱之間的勾結遠比預想中更深，整條利益鏈條也遠比表面看上去更加錯綜複雜。
抓住對方心神大亂的契機，唐明亮決定乘勝追擊，繼續敲打沈學義緊繃的神經，瓦解他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鷹，聲音不高，卻帶著沉甸甸的壓迫感：「實話告訴你，廖凱現在人就在紀委的審訊室里坐著！」
他稍稍停頓，刻意留出喘息的間隙，看著沈學義瞳孔驟縮的模樣，繼續拋出重磅炸彈。
「你難道就不好奇，他好好的市委秘書，為什麼會被我們請到這裡來？」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徹底壓垮了沈學義強撐的心理防線。
他渾身一軟，整個人直直地癱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脊背失去了所有支撐的力氣。
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臉上一片慘白，連嘴唇都泛著青灰。
多年官場打拼積攢的城府、入獄後硬撐的頑抗，在這一刻蕩然無存。
「啪！」
唐明亮猛地一拍桌面，厲聲喝問，審訊室里頓時響起一陣震耳的聲響。
「事到如今，你還打算負隅頑抗嗎？趁早老實交代所有問題！」
「一旦等廖凱扛不住，把所有事情和盤托出，到時候你再開口，就再也算不上主動坦白！」
「所謂戴罪立功更是無從談起，等待你的只會是從重處罰！」
沈學義閉上雙眼，胸口劇烈起伏著。
他心裡清楚，廖凱落網，意味著他們這群人苦心搭建的關係網已經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如今再死守秘密，除了換來更重的罪責，沒有任何意義。
眼下主動供述，爭取戴罪立功，是他唯一能抓住的生路。
長久的沉默過後，沈學義緩緩直起歪斜的身體，重新調整好坐姿，眼神里的掙扎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片頹然。
他啞著嗓子，語氣帶著濃濃的疲憊：「我說，我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一五一十交代出來。」
「認真記錄，每一個字都不能出錯。」唐明亮立刻轉頭，嚴肅地吩咐身旁負責筆錄的紀委工作人員。
書記員連忙坐直身體，握緊鋼筆，目光緊盯紙面，嚴陣以待。
沈學義深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緩緩開口道出背後的隱情。
「馬家村私礦這件事盤根錯節，幕後真正坐鎮的大佬，我從頭到尾都沒有見過，也不清楚對方的真實身份。
這麼多年來，一直負責和我對接、傳遞指令、分配利益的人，就是廖凱！」
他頓了頓，想起往日種種，語氣中滿是無奈。
「不光是我，還有石口鎮的馮躍民、王建軍，我們幾個人說白了，都是在給那位幕後大佬打工。
忙活前前後後所有事務，擔著最大的風險，最後分到手裡的好處不過是九牛一毛，大頭全都被上層拿走了！」
唐明亮適時開口追問：「你常年參與其中，頻繁對接往來，真的一點都不清楚幕後之人是誰嗎？」
沈學義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是真的不知道，那位大佬行事極為隱秘，所有指令、錢款流轉，全部通過廖凱中轉，層層隔絕，我們根本接觸不到核心！」
「好。」
唐明亮話鋒一轉，直擊另一樁舊案，「那我再問你，此前在石口鎮鎮委大院，有社會人員當眾行兇，意圖殺害李文華，這件事是不是你在背後指使的？」
提起這件事，沈學義沒有絲毫隱瞞，坦然承認。
「沒錯，是我安排的！」
「李文華這個人太過聰慧，心思縝密，手段也厲害，自從他來到石口鎮，接連攪黃了我們不少計劃！」
「我心裡很清楚，任由他繼續發展下去，遲早會查到我們頭上，到時候所有人都要跟著遭殃，思來想去，我就聯合了陳龍，打算一勞永逸，除掉這個隱患！」
「你和陳龍之間是什麼關係？」
「純粹的利益捆綁。」沈學義直言不諱，「我在明面上給他充當保護傘，利用手裡的職權，幫他擺平各種麻煩、躲避執法檢查！」
「而他靠著私礦、地下產業賺取非法收入，定期分出一部分錢財送給我！」
「馬家村私礦的安保、人員調度，也全部都是由陳龍一手負責。」
唐明亮順著線索繼續深挖資金往來：「你和廖凱之間頻繁勾結，利益輸送不斷，平日裡錢款往來，採用的是什麼方式？銀行轉帳還是其他途徑？」
「我們不敢走銀行帳戶，生怕留下流水痕跡被查到。」
沈學義坦言，「全程都是現金交易，拿到的贓款，我也不敢放在城裡的住處，全都偷偷藏在了農村老家後院的地窖里，那裡位置偏僻，平日裡少有人去，相對隱蔽。」
說到這裡，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補充道。
「對了，還有一個關鍵人物，私礦的開採老闆唐旭東。！」
「這個人你們一定要重點調查，廖凱和上層人物的諸多往來，都繞不開他！」
「馬家村私礦產生的所有利潤，第一時間都會轉入唐旭東的個人帳戶，再由他進行分流劃轉，他常年周旋在各方人員之間，接觸到的上層人士遠比我多，廖凱不少私密事情，他都一清二楚！」
「唐旭東……」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唐明亮的心臟猛地一沉，整個人如遭雷擊，臉上的神色驟然僵住。
他瞳孔放大，腦海里一片空白。
唐旭東這個名字，他再熟悉不過了。
那不是旁人，正是他的堂哥！
他萬萬沒有想到，這樁牽扯甚廣、人命關天的私礦大案，一路追查下來，竟然會把自己的至親也牽扯其中。
堂哥怎麼會卷進這種違法犯罪的勾當里？
還深度參與資金流轉，和廖凱、幕後大佬都有牽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