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兩條路!
手機聽筒里唐明亮急促又篤定的話音落下,李文華眼底驟然閃過一道銳利的精光。
他抬手輕輕擦了擦嘴角尚未乾透的血跡,臉上青紫的瘀傷未消,狼狽的表象之下,是驟然繃緊,蓄勢待發的心神。
李文華聲音壓得極低,沉穩有力,一字一頓沉聲追問:「有把握?」
電話那頭的唐明亮沒有半分遲疑,語氣鏗鏘堅定:「有!百分百把握!」
「李書記,我現在就在市公安局周學兵副局長辦公室,等你過來商討抓捕計劃!」
聞言,李文華心神徹底穩住,眼底鋒芒盡顯,果斷應聲:「好!」
話音落下,他直接掛斷電話,抬手推開小飯店的玻璃門,大步向外走去。
兩名派出所警員見狀,連忙快步上前,原本還想繼續詢問他的傷勢,請示後續追查部署,可剛湊近半步,就被李文華抬手直接打斷。
他語氣簡潔乾脆:「我沒事,你們回去讓劉所長等我後續電話通知!」
兩名警員渾身一僵,瞬間心頭一緊,後背莫名冒出一層冷汗,雙腿微微發顫。
鎮黨委書記深夜在街頭被人毆打,當眾負傷,行兇者囂張逃逸,派出所卻連人影都沒抓到,這本就是嚴重的工作失職。
此刻李文華語氣平靜,沒有怒斥,沒有追責,可這份極致的冷靜,反倒比發火更讓人惶恐。
兩人心裡都清楚,這位年輕的李書記,是真的動怒了。
他們不敢多言半句,連忙低頭應聲,眼睜睜看著李文華快步走向鎮政府大院。
坐進車內,關上車門,瞬間收斂所有情緒。
臉上的傷痛,心底的戾氣,連日的疲憊盡數壓下,只剩下極致的冷靜與清醒。
引擎轟鳴,車燈刺破濃重的夜色,黑色轎車駛出石口鎮駐地,一路提速,朝著申陽市疾馳而去。
……
與此同時,褚銘豪華別墅內。
奢華通透的客廳燈火璀璨,真皮沙發,高端擺件極盡奢華,可屋內的氛圍卻壓抑得令人窒息,全無半分閒適。
「哐當——!」
一聲劇烈的脆響驟然炸開。
價值不菲的實木茶几被人狠狠一腳踹翻,茶具,擺件,茶杯碎了一地,滾燙的茶水潑灑滿地,碎片四濺,狼藉一片。
褚銘站在客廳中央,胸口劇烈起伏,臉色猙獰扭曲,眼底滿是暴怒與恐慌,嘶吼聲在空曠的客廳里不斷迴蕩。
「操他媽的陳昇!這個吃裡扒外的廢物!我給他錢,給他權,給他榮華富貴,他竟然敢私自私藏帳本,暗中留我的後手!」
他氣得渾身發抖,太陽穴突突直跳,滔天的怒火中,裹挾著深入骨髓的慌亂。
他太清楚那本帳本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簡單的偷稅漏稅,小額洗錢記錄,那是他數年以來,勾結官場高層,洗白上億黑金,買兇殺人,操控輿情,攪動礦區爭端的完整罪證!
每一筆流水,每一次勾兌,每一場交易,都清清楚楚,有據可查,一旦徹底曝光,足以將他徹底釘死,連帶牽扯出背後一整條龐大的利益鏈條,無人能夠保全。
「氣死我了!」
褚銘喘著粗氣,眼神猩紅,滿心都是失控的恐慌。
客廳沙發上,高雲靜靜端坐,身姿優雅從容,臉上不見絲毫慌亂,神色淡然平靜,與暴怒失控的褚銘形成極致的反差。
她淡淡抬眼,看著眼前失態癲狂的男人,語氣清冷平緩,不帶半分波瀾。
「事已至此,發火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現在不是泄憤的時候,我們要做的是穩住局面,想辦法解決問題,把損失降到最低!」
「解決?怎麼解決!」
褚銘猛地轉頭,情緒徹底崩潰,失控咆哮:「那是上億的黑金帳目!牽扯多少人,多少勢力,你不是不清楚!
別說我,就算是我爺爺褚維錚親自出面,也未必能徹底擺平!」
看著他這幅遇事慌亂,沉不住氣的模樣,高雲眼底極快地掠過一抹隱晦的譏諷。
在外人眼裡,褚銘是手眼通天,囂張跋扈的褚家大少,背景深厚,權勢滔天。
可只有近距離接觸才知道,此人骨子裡浮躁淺薄,心性極差,順境時囂張跋扈,目中無人,逆境時驚慌失措,潰不成軍。
若無褚家祖輩積攢的人脈與權勢,若無祖父褚維錚兜底,憑他的心智與手段,根本走不到今天的位置。
這般對比之下,與李文華相差甚遠。
同樣身陷絕境,步步危機,同樣被頂層勢力圍堵,身陷死局,李文華卻始終冷靜隱忍,步步為營。
哪怕數次遭遇生死危機,身陷被動,也從未失態慌亂。
永遠在絕境中尋找破局之機,心性,城府,格局,遠比褚銘高出數個層級。
一念至此,高雲收回思緒,壓下心底的鄙夷,神色不變,淡淡開口。
「慌什麼,天無絕人之路。眼下局勢雖險,但還有兩條路可以走。」
褚銘聞言,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連忙收斂暴怒的情緒,快步湊到高雲面前,臉上滿是急切與迫切:「哪兩條路?快說!」
高雲眸光平靜,語氣淡漠吐出第一個方案:「第一,連夜收拾東西,立刻跑路出境!」
「跑路?」
褚銘瞳孔驟縮,滿臉難以置信,想都沒想便用力搖頭,語氣決絕:「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在明西省,申陽市經營多年,辛辛苦苦打下這片基業,人脈,產業,權勢,名聲,所有一切都在這裡。
一旦跑路,我多年的心血全部付諸東流,從此變成亡命之徒,一輩子不敢歸國,這絕對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他貪戀權勢,捨不得半生基業,根本無法接受一無所有,亡命天涯的結局。
高雲對此早有預料,臉上沒有半點意外,平靜頷首,繼續說道:「既然你不肯跑路,那就走第二條路。」
「立刻聯繫你爺爺褚維錚,讓他動用省廳人脈,直接下令省公安廳提前將你逮捕收押。」
褚銘瞬間愣住,滿臉錯愕:「自己讓省廳抓我?」
「沒錯!」
高雲條理清晰,冷靜剖析利弊,字字誅心:「現在市局周學兵手握實證,鐵證如山,一旦市局正式立案抓捕,走公開司法程序,你的所有罪證會徹底曝光!
卷宗歸檔,輿論發酵,屆時就算你爺爺也無力回天,根本無法強行干預司法!」
「但若是由省廳直接介入,提前將你收押,以內部管控,專案核查的名義將你關進省廳留置場所,就能徹底隔絕外界調查,封鎖消息!
外面的所有風波,所有證據,都可以交由你爺爺全權操作,慢慢抹平!」
「等風頭徹底過去,證據全部銷毀,輿論徹底平息,你再改名換姓,低調復出!」
這番話條理清晰,利弊分明,精準點破了眼下唯一的生機。
褚銘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沉默良久,心底無比清楚,這確實是當下唯一的最優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