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們全家都死了
「啪——!」
一聲腦瓜子被拍的聲音,響亮到屋子裡面都能聽到。
王英,也就是周杜鵑和周大宇的親娘利落的大嗓門傳來:「亂喊什麼,我看你腦子才燒傻了,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都十三歲的人了,還是一點定性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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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王英轉頭客氣的說:「大夫,就是裡面,我女兒掉河裡後就著涼發燒了,燒了三天,土法子喝了點藥,今天還沒退燒,您快給看看!」
緊接一個利落微胖的婦人從外面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拉著一個乾巴老頭,就是從鎮上請來的李大夫。
剛剛跟老頭說話的語氣雖然客氣,但是動作卻一點不客氣,被拽著胳膊往裡面走的李大夫就差起飛了,只能緊緊的拽著自己的藥箱。
幸虧李大夫是個好脾氣好說話的,都快被拽著風箏起飛了,一句怨言都沒有,嘴上「誒誒誒」的應著,來到床邊就開始給周杜鵑看診。
王英看到坐起來的周杜鵑,先是鬆了口氣,又說:「乖女兒你先坐著別動,讓鎮上來的李大夫給你好好看看,哎喲你發燒昏睡兩天了,可別燒出什麼毛病。」
看著眼前的一幕,周杜鵑都想起來。
在她十五歲春天二月份的時候,她為了救二伯家的小堂弟,下了水,二月份春寒料峭,南湖村經過的河水還很冰涼。
她回家後及時換了衣服喝了薑湯,還是著涼發熱了,迷迷糊糊的燒了三天,爹娘借村長家的牛車去鎮上請了李大夫來給她扎針開藥了才好。
估計她現在就是重生回了這個時候,只是這次沒等李大夫扎針,她先提前醒了。
李大夫正看著病,她爹周忠信的大嗓門就從門外傳了過來。
一家子祖傳的大嗓門,她爹嗓門跟她娘比,那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人還沒走進,那大嗓門就震得房門的門框都在震動。
「孩她娘,杜鵑咋樣了,李大夫給看醒了嗎?!」
王英趕緊走到門口,一巴掌就拍到了周忠信的後背上:「吵吵啥啊,小點聲,李大夫正在給杜鵑診脈呢,你別影響人家大夫給女兒看病!」
周忠信被這後背一巴掌拍得好險沒喘上氣,他摸了摸後背,放低了聲音,跟做賊一樣說:「咋樣了,什麼情況啊?我剛剛去村長家還牛車,來晚了。」
李大夫確實被周忠信那一大嗓門震得一哆嗦,但李大夫是穩健的老大夫了,把脈的手依舊穩穩的。
終於他看完了,摸著自己的山羊鬍須,對著一屋子緊張的周家人笑著說:「都別緊張,沒什麼大事了,風邪入體引發的高熱,現在人醒過來了,燒也退了,
一會老夫再給開點對症的藥,喝下去後不復熱就沒事了,
這孩子身體底子好,恢復得快,沒事。」
周家眾人這才跟著鬆了口氣。
王英拍著胸口:「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說著她又一巴掌拍在周大宇的後腦勺上:「就你這張破嘴成天胡說,你姐哪裡傻了,我看是你傻了!」
在短時間內挨了老娘兩個大逼斗的周大宇,捂著後腦勺不吭聲了。
他只敢小聲嗶嗶:「我傻也是你打的,從小就用我的頭練鐵砂掌……」
李大夫給寫了藥方,一會送他會鎮上的時候,去抓藥回家煎服就可以了。
其實李大夫說已經退燒醒了,不用再抓藥也行了,土法子熬煮生薑茶什么喝著也行,後面吃點雞蛋和肉補補就好了。
但是周家人覺得還是要去抓藥,不差省這幾個錢的。
周忠信叮囑王英給周杜鵑晚飯燒點好的補補後,就又風風火火的去借牛車送李大夫去了。
等一下午的忙亂結束,周杜鵑也對自己的重生有了實感,神魂終于歸位了。
可是晚飯的時候,看著忙前忙後,說話中氣十足的王英,再想到逃難到最後,娘因為受傷嚴重病得只剩皮包骨的樣子……
看著因為她多吃了幾口肉,就笑得一臉滿足的爹爹,想到爹最後為了攔住流民,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樣子……
周杜鵑就覺得心裡陣陣發堵,要很用力很用力,才能吃下手中這碗熱騰騰的飯。
大家只以為她大病初癒沒有胃口,更加一個勁的給她夾菜,桌上難得有的葷腥,幾乎全到了她碗裡。
想著兩年後全家人的下場,她心裡特別不舒服。
到現在她完全可以確定,她就是重生了,那地獄般的兩年根本不是噩夢!
她應不應該把這麼離奇的事情跟家人說。
說了會有人信嗎?
如果不說的話,難道她要任由這樣的悲劇重演嗎?
周杜鵑沒做太久的心裡鬥爭,等到了晚上,她主動叫住了爹娘和弟弟,讓他們到自己房間。
周杜鵑盤腿坐在床上,娘坐她身邊,爹和弟弟坐對面,三個人把她圍住,看她一臉嚴肅的樣子,也忍不住跟著正經起來。
周大宇挪了挪屁股,有些不安的問:「姐,你大晚上的把我們叫過來,到底要說什麼啊?」
周杜鵑深吸了一口氣:「接下來我要說的這些事情,可能會很詭異,但你們一定要相信我,我說的都是真的。」
王英輕拍了一下她的背:「別賣關子了,快說,你的性子我們都了解,你就不是個會亂說的人,你說什麼我們都信!快說!」
周忠信跟著使勁點頭。
周杜鵑這才神情嚴肅的說:「其實我死過一次了,死在了三年後,明年會有大旱,從今年年底冬天到明年年底冬天,不會下一滴雨,南湖見底,河流斷流,糧食只有兩三成的收成,
年底冬天下雨了,但是當今皇上暴斃,四皇子造反,諸侯割據,金兵又打進來了,
我們村子在收到何貨郎出門帶回來的消息後開始連夜逃難,我們逃過了第一波殺過來的叛軍,
但是我們沒有逃過攻打過來的金兵,最後我們全家都死了,不,我們全村,所有人都死了。」
她用簡短的幾句話,概括了地獄般的兩年。
平時大嗓門的周家,這時候是死一般的寂靜,屋裡針落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