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時間更少了


  新時代這一輪迴血結束以後,周杜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花錢,瘋狂花錢。

  前面賣掉第一批粵州權貴收藏的時候,看著公司帳戶里那一長串零,她還覺得一個小目標真不少。

  結果真正開始按照福清城守城戰的數據補軍需以後,她很快就發現錢這個東西,放在帳戶里看著確實多,一旦前面加上「戰爭」兩個字,就會迅速從數字變成流水。

  福清城那次她已經把各種物資的實際消耗量全部記了下來。

  一座城,三天緊急施工,一場高強度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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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編織袋用了多少,鐵絲用了多少,鋼絲繩損耗多少,藥品消耗多少,紗布、繃帶、消毒用品每天換出去多少,工具壞了多少,傷兵營一天消耗多少醫用品,甚至連手套、口罩和乾淨布料,她都單獨列了數字。

  以前採購靠感覺,現在直接乘。

  福清城打一場用了十萬,她就按五十萬、一百萬往上備。

  畢竟接下來不是守一座福清城。

  金兵一旦真正南下,戰爭規模會完全不一樣。

  所以杜鵑山野鮮活幾個倉儲點之外,周杜鵑又陸續租了新的大型倉庫。

  編織袋成卡車進,鐵絲、鋼絲繩成噸進,鐵鍬、洋鎬、撬棍、鉗子、鐵錘、斧頭、手鋸按照工程批發量買。

  滑輪組、安全繩、防水布、帆布、應急照明、發電設備,能提前準備的全部提前準備。

  醫用消耗品更是不敢省,碘伏、酒精、紗布、繃帶、縫合包、止血材料、夾板、鹽水、常用藥品,一批又一批往草原空間裡送。

  福清城一仗已經讓周杜鵑徹底看明白,真正打起來以後,前線根本不會給她留「明天再補」的時間。

  東西只有提前堆在那裡,真需要的時候才能拿得出來。

  而且這一輪,她開始真正給後面的金兵準備更完整的東西。

  更多通信設備,更多夜間照明,更完善的戰地醫療物資。

  工程建設用的設備和材料也開始成批增加。

  以前面對齊王,她還會想,這東西有沒有必要這麼早拿出來?

  現在不用想了,真正要來的敵人已經不是齊王。

  周杜鵑一天到晚跑倉庫,草原空間裡前陣子剛因為兩場大戰空出來的區域,又以一種極其恐怖的速度重新被填滿。

  王英一開始還會罵,後來已經罵累了,而且這些都是必須的,多些抱怨有什麼用呢?

  她每天進空間第一件事,只剩下機械地問一句:「今天又買了多少?」

  周杜鵑一般都十分含蓄:「也沒多少。」

  然後王英進去一看,又多一座山。

  「周杜鵑!」

  「娘,金兵要來了!」

  「金兵來了也不能把倉庫堆滿得不能落腳吧!」

  「我這不是還留了路嗎?」

  「那叫路嗎?!」

  母女兩個每天都得因為倉庫通道寬度吵一遍。

  但王英嘴上罵得凶,真正整理物資的時候一點都沒含糊。

  什麼能直接取,什麼要提前分裝,什麼必須防水防潮,全都重新整理。

  誰都知道,這些東西很快就可能真的要用了。

  只是連周杜鵑自己都沒有想到,這個「很快」,會快到這種程度。

  三月中旬剛過,第一封北境急報就送到了。

  周杜鵑最開始甚至懷疑自己看錯了日期。

  因為按照她上一世零零碎碎知道的消息,金兵真正大舉攻入大虞,應該還要再往後一些。

  至少不該這麼早。

  可戰報寫得極其清楚。

  北境第一道防線,破了。

  而且不是苦戰以後破,是輕而易舉。

  戰報裡面甚至用了「守軍不支,一日而潰」幾個字。

  周杜鵑盯著那幾行字,心一下沉了下去。

  是因為她重生以後改變的東西太多,連金兵南下的時間都跟著提前了?

  還是上一世的她只是個普通逃難百姓,能夠知道的消息本來就慢,真正北境出事的時候,其實比她後來聽說的時間早得多?

  她不知道,現在也沒時間去研究。

  戰報慢無所謂,她可以自己去看。

  周杜鵑當天就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進入草原空間。

  紅門打開以前,她先重新確認了一遍北境輿圖。

  第一道防線既然已經破了,金兵下一步一定會往第二道防線壓。

  她在腦子裡把那片區域的位置、山勢、官道和城池儘量想清楚,隨後推開紅門。

  再出去的時候,人已經到了北境。

  風比南方冷得多,周杜鵑第一反應就是往回縮了一下。

  下一秒,遠處震耳欲聾的喊殺聲已經順著風傳過來。

  她立刻壓低身體,藏進一處坡後的亂石和枯木之間。

  位置比她預計得還要近,而且她來得也太巧,第二道防線正在破。

  周杜鵑遠遠望過去的時候,最先看到的是亂。

  不是金兵亂,是大虞守軍亂,城門方向不斷有人往後退,旗幟已經倒了好幾面。

  原本在城頭和外圍防線上的人正在成片往後撤。

  而金兵根本沒有給他們重新組織的機會,騎兵壓得極快。

  後續部隊一路跟上。

  明明剛剛攻破第一道防線沒有多久,可那股氣勢完全看不出連續作戰後的疲憊,反而像越打越凶。

  周杜鵑拿出望遠鏡,越看臉色越沉。

  難怪,金兵根本不是像他們一樣,什麼糧草、補給都從後方一點點往前運。

  他們一路打,一路搶,糧倉是現成的,百姓家裡的糧食也是現成的。

  牲畜、馬匹、布匹,甚至能用的人,全都直接變成他們繼續南下的補給。

  破一座地方,補一次,再繼續往前。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推進能這麼快,對於金兵來說,這是以戰養戰。

  對於沿途百姓來說,就是災難。

  周杜鵑從望遠鏡里甚至能看到更遠處已經開始冒煙。

  那不是什麼軍營炊煙,是村鎮方向。

  她握著望遠鏡的手一下收緊。

  上一世那些她後來聽別人說起的慘狀,現在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出現在她眼前。

  不是傳聞,不是歷史,就在發生。

  城裡的守軍還在往後潰。

  有人扔了兵器,有人被追上。

  還有百姓拖家帶口地沿著官道往南逃。

  金兵的旗幟則越來越往前。

  周杜鵑站在那裡看了很久,最終什麼都沒做。

  她一個人改變不了這一場潰敗。

  現在衝出去,除了把自己搭進去,沒有任何意義。

  她能做的,是把自己親眼看到的東西帶回去。

  記住金兵推進的速度,記住騎兵規模,記住他們攻城的方式,記住他們如何補給。

  然後準備,更快地準備。

  周杜鵑離開北境沒多久,第二道防線被破的消息,也正式往大虞各地送了出去。

  最先真正坐不住的人之一,就是容王。

  八皇子容王如今就在北境。

  而且早在前面諸王爭權的時候,他就已經倒向了齊王。

  以前投靠齊王,是為了活,也是為了以後還能從這場皇位爭奪裡面分到點東西。

  現在他已經顧不上什麼皇位不皇位了。

  金兵就在他眼前,第一道防線沒了,第二道也沒了,再往下打,先死的就是他。

  所以容王給齊王送去的求援信,寫得一點都不客氣。

  意思翻譯過來就一句話——

  你再不來救我,大家一起完蛋,現在不是你我誰當皇帝的問題,金兵要是真一路打下來,大虞都沒了,到時候還爭個屁的皇位!

  齊王收到這封信以後,據說在御書房裡罵了整整半天。

  把容王罵了,把北境守將罵了,把朝廷以前留下來的廢物兵制罵了,最後連金兵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但罵歸罵,這一次齊王沒有裝死。

  他再自私,再想著保存實力,也知道北境真不能完全不管。

  容王說得難聽,可道理沒錯。

  金兵如果只是趁機搶幾座邊城,大家還能各管各的。

  現在對方這種推進速度明顯不是來蹭一口就走的。

  真讓他們一路南下,齊王手裡地盤再大,兵再多,最後也不過是替金兵提前攢家底。

  所以前陣子才剛剛因為福清城損失慘重、決定收縮兵力休養生息的齊王,又不得不罵罵咧咧地開始整頓大軍。

  抽兵,籌糧,調戰馬,往北境增援。

  周杜鵑收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第一反應居然是——

  很好,安慶府那邊以後機會更大了。

  第二反應才是,沒用。

  不是她瞧不起齊王,是上一世已經有結果。

  齊王會救,其他勢力後面同樣會救。

  大虞不是沒人抵抗,可最後還是節節敗退。

  一個已經內耗多年、各地軍閥和諸王互相提防的朝廷,不可能因為金兵來了,馬上就突然變成鐵板一塊。

  更何況現在金兵正處在最凶的時候。

  周杜鵑從北境回來以後,把自己親眼看到的情況原原本本告訴了宋留白。

  輿圖鋪在兩個人面前,宋留白聽完很久沒說話,最後手指落在北境第二道防線上。

  「太快了。」

  周杜鵑點頭,確實太快了。

  他們前面一直按四月左右真正全面開戰來準備。

  現在三月中旬才剛過,北境已經連破兩道防線。

  宋留白的手繼續往南:「如果後面的防線還是這種速度,齊王援軍就算趕得到,也很難真正把他們重新推回去,

  而且金兵一路就地取糧,推進越快,對自身補給壓力反而越小,我們原本預計還有二十多天。」

  他停了一下:「現在沒有了。」

  周杜鵑當然聽得懂,他們原本還想繼續加固贛州,繼續補粵州城防。

  把各地軍械庫一點點填滿,再擴大醫療體系,訓練新的通信方式,把真正針對金兵準備的那些東西一點點教會士兵怎麼用。

  現在時間直接被砍掉了一大截。

  周杜鵑看著輿圖,也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忽然問:「那就不等全部準備好了呢?」

  宋留白抬眼:「邊準備,邊打。」

  她指了指北境:「反正戰爭不會等我們,我們準備到七成,它來,那就拿七成打,準備到五成,它來,那就先拿五成頂。」

  宋留白看著她,過了片刻點頭:「也只能如此。」

  兩個人同時看向輿圖。

  北邊的戰火,已經真正燒起來了。

  而這一次,留給他們準備的時間,比上一世,也比他們原本預計的,都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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