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大生產搞起來
接下來的十天,周杜鵑沒有因為新時代那邊剛剛回了一大筆血,就終於能鬆一口氣。
恰恰相反,她更忙了。
錢到帳以後,最直接的變化就是——以前看著採購清單還要稍微猶豫一下的東西,現在終於可以放開手買。
福清城一戰記錄下來的消耗冊子,被她翻得都快起毛邊了。
草原空間裡剛剛才空出來沒多久的地方,再一次肉眼可見地塞滿。
甚至空間在這期間還擴大了幾圈。
王英已經從最開始的震驚,逐漸進化到了麻木。
每天進空間以前都要先給自己做一下心理建設。
瓊州軍勢力範圍內的所有地區都更忙了。
福清城那一場守城戰打下來,除了真正意義上的大勝之外,還多了一批非常寶貴的人,那就是技術骨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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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連夜加固城牆、鋪鐵絲、搭滑輪、裝沙袋、分配工具、整理傷兵營的那群人,經過三天高強度實戰以後,已經不是剛開始拿著鉗子不知道從哪下手的新手了。
一個個全成了熟練工。
所以戰後一統計,陳大將軍大手一揮,直接把這些人拆開分出去。
會鋪鐵絲防線的,帶一批。
會搭滑輪、用新工具加固城牆的,帶一批。
會做沙袋防禦的,帶一批。
傷兵營里最熟悉新規矩的醫士和護理人員,也帶出去一批。
他們自己也有點懵,前幾天還是聽別人教,怎麼轉眼就成師父了?
一個福清城老兵被調到隔壁城的時候,對著下面幾十雙等著學習的眼睛,半天憋出一句:「都看我幹什麼?」
旁邊的小吏十分恭敬:「周都督說,您是技術骨幹。」
老兵:「……」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把用了三天已經磨得鋥亮的鉗子,忽然就挺直了腰。
「行!那先從鐵絲怎麼繞開始。」
一整片城防體系,就這樣開始迅速複製。
不是所有東西都需要周杜鵑親自教。
福清城已經成了第一批樣板。
學會的人,再去教第二批。
第二批,再教第三批。
像火一樣,一路往周圍燒。
與此同時,瓊州那邊也正式進入了前所未有的大生產時期。
而與此同時,瓊州也徹底動了起來。
只不過瓊州跟前線那些地方忙的不是一回事。
他們忙的是——賺錢。
北境第一道防線破了。
第二道防線也破了。
金兵一路往南打,一路殺,一路搶,所過之處不斷靠搶掠補充糧草。
這個消息最開始是周杜鵑告訴王英的。
王英很快又告訴了老周家、南湖村,以及如今在詹州、崖州負責各處產業的人。
老周家一群人聽完,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周老頭當場就把旱菸杆子往桌上一拍:「這日子到底還讓不讓人過了!」
力氣太大,旁邊的碗都震得跳了一下。
周老太趕緊一把按住:「你罵就罵,別把碗砸了!」
「俺也去想砸的是碗嗎!」
周老頭氣得舉著煙杆子亂揮。
「前頭大旱,好不容易過去了!」
「後頭那些王爺皇子為了個皇位,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折騰得老百姓到處逃!」
「現在總算各自占住地方了,沒像前幾年一樣天天亂打,老百姓眼看著終於能喘口氣了!」
「北邊金兵又來了!」
「這世道就不能讓人消停兩年嗎!」
這話一出,屋裡頓時罵聲一片。
有人罵金兵,有人罵那些這兩年只顧著內鬥的王爺。
還有人越罵越氣,恨不得現在就抄鋤頭上北邊。
周忠信等他們罵得差不多了,才開口。
「光罵沒用。」
所有人慢慢安靜下來。
周忠信如今早就不是以前那個只知道悶頭種地的老實農戶。
這些年跟著周杜鵑折騰,他管過工坊,管過農產,也跑過貨運,知道整個瓊州現在真正能給前線提供什麼。
「杜鵑以前跟我說過。」
「咱們這邊多做出來一樣東西,她就能多賣一樣。」
「賣出去,就是錢。」
「有錢,她就能想辦法買回來更多打仗用的東西。」
他說著,聲音也越來越重。
「咱們不會拿刀上陣沒關係。」
「點心坊多做十盒點心,繡坊多繡一幅繡品,織坊多織一匹綢緞,藥坊多做一批香囊,漁船多撈一船海貨——」
「到了杜鵑手裡,都能變成錢。」
「那些錢最後又能變成前線的糧、藥、兵器,還有那些咱們叫不上名字,但能守住城的東西。」
「所以咱們現在幹活,也是在打仗!」
最後一句話出來,屋裡一下安靜。
沒多久,周老頭又把旱菸杆子往桌上一拍。
「那還愣著幹啥!」
「干!」
消息一層層傳出去,整個瓊州像突然被點著了一樣。
最先熱鬧起來的是各種手工點心坊。
這些年十一大世家遷到瓊州,不只是帶來了銀子,也帶來了大量原本養在府里的廚娘、點心師傅。
很多人手裡都捏著真正傳了幾代的方子。
有些複雜到周杜鵑第一次看製作過程的時候都頭疼。
一塊巴掌大的糕,前前後後要做一天,光餡料就得炒三遍。
以前這些東西都是做給世家老夫人、小姐們吃的。
如今全部被周杜鵑挖出來開了工坊。
拿到新時代以後,反而成了真正的高端手工古法點心。
現在一聽說前線缺錢,點心坊的人比誰都來勁。
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師傅一邊捏花,一邊咬牙切齒。
「俺也去不了北邊。」
「那今天多做二十盒!」
旁邊小徒弟熱血上頭:「師父,我也多做!」
老師傅低頭看了一眼他剛捏出來的花糕。
「你先把這朵花重捏。」
「啊?」
「花瓣歪了。」
「可是咱們不是趕著打金兵嗎?」
「打金兵也不能把歪貨賣給人家!」
小徒弟:「……」
周圍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熱血歸熱血,品控不能丟。
繡坊就更誇張了。
瓊州現在最不缺的,就是各大世家手裡養出來的頂級繡娘。
以前各家還有門戶之見,這個針法不外傳,那個繡法只教自家人。
如今周杜鵑把一批批成品送到新時代去賣,價格一傳回來,連不少世家老夫人都坐不住了。
一幅精品雙面繡賣出去,換回來的錢,夠買不知道多少藥。
有個世家的老太君沉默了一下午。
第二天直接把府里最厲害的老繡娘叫過來。
「收徒。」
老繡娘一愣:「老夫人,咱們家那套針法以前不是說……」
「以前是以前,」老太君面不改色:「老祖宗要是問,就說現在要打金兵。」
「……」
理由樸實得誰也反駁不了。
於是整個繡坊突然開始瘋狂帶徒。
老繡娘帶年輕繡娘,年輕繡娘再教手巧的小姑娘,有些世家小姐都被卷了進去。
以前比的是誰繡得精緻,現在莫名其妙開始比產量。
「你今天繡了多少?」
「六寸。」
「我七寸。」
「你手昨天不是還酸嗎?」
「金兵又不會因為我手酸就不打了。」
旁邊老繡娘聽得額頭青筋直跳。
「你們兩個先把針腳給我繡齊!」
綢緞坊同樣日夜不停。
這些織機織出來的不是普通布。
而是一些到了新時代早就失傳、或者只存在於零星復原資料里的古法綢緞。
織起來極慢,工序也複雜。
以前老師傅都寶貝得很,覺得徒弟不夠聰明,寧可不教。
現在不一樣,為了能讓周杜鵑拿出賣更多,賺更多的錢。
老師傅站在織機邊沉默許久,當天就點了十二個年輕人:「從今天開始,跟我學。」
徒弟們都懵了:「師父,您以前不是說這門手藝一般人學不會?」
老人冷著臉:「現在學不會也得學,難不成真等老子死了,把手藝一起埋棺材?」
說完又覺得不夠:「再去叫六個人。」
活像知識傳承突然進入戰時搶救狀態。
藥坊那邊也差不多。
各大世家手裡以前藏著不少自用的香囊方子,安神的,提神醒腦的,驅蚊蟲的,除異味的。
有些配方還真挺好用。
以前問起來都是一句:祖傳,不外傳。
現在周杜鵑告訴他們,她外面的渠道就喜歡這一口。
做得好,賣得貴。
一批香囊能換回來不少軍需。
眾人思想覺悟頓時飛躍。
「其實方子留著也是留著。」
「祖宗傳下來,不就是為了讓它有用嗎?」
「就是!」
「多做點!」
原本「祖傳秘方不可外泄」的原則,在軍費面前變得異常靈活。
至於沿海就更加熱鬧了。
漁船成片出海,碼頭從天沒亮就開始忙。
普通海鮮一筐筐分,極品大貨另外挑。
活的進暫養池,適合冰鮮的立刻處理。
海邊養殖場也開始擴大。
漁民們如今都知道,周杜鵑那邊特別喜歡海貨。
不怕多,就怕不夠好。
有個老漁民扛著一筐大螃蟹上岸,邊走邊喊:「都小心點!這個貴!」
旁邊有人笑他:「你咋知道貴?」
「上次俺也去送了兩筐,第二天村里就說杜鵑那邊賣了好價錢!」
「那你慢點!別摔死一隻!」
「摔我都不能摔它!」
聽得旁邊人哈哈大笑。
整個瓊州就這樣,以一種十分神奇的方式進入了大奮進。
沒有人人去煉鐵。
也沒有人人去造兵器。
有人捏糕,有人刺繡,有人織綢,有人配香囊,有人出海打魚。
看起來跟戰爭甚至完全不沾邊。
可所有人心裡都知道。
自己手裡多做出來的一點東西,最後都會通過周杜鵑變成前線真正需要的東西。
王英帶著她那支越來越壯大的娘子軍,一天到晚就在各處工坊轉。
誰家缺人,哪裡缺原料,哪個工坊想擴,哪群婦人想做活卻沒人帶孩子,全都記。
有人怕孩子沒人管,王英大手一揮:「集中帶!」
有人怕工坊忙了沒時間做飯。
「開大鍋!」
有人為了趕貨不吃飯。
王英當場黑臉:「誰敢餓著肚子給我幹活,我第一個把他趕回家!前面還沒打起來,你們自己先累倒了算什麼本事?」
熱血是熱血,但必須科學熱血。
周忠信則幾乎把嗓子都喊啞了。
一天從點心坊跑到織坊,再從織坊跑到碼頭。
走到哪裡都只有一句。
「多干一點!」
「咱們多賣一點,杜鵑就能多買一點!」
「金兵再厲害,也不是鐵打的!」
十天下來,整個瓊州像一鍋徹底燒開的水。
工坊里全是人,織機聲日夜不斷,繡架前坐滿繡娘,點心坊一籠接一籠出鍋。
藥坊里滿院子都是晾曬的草藥,海港從早到晚漁船進進出出。
道路上則全是送貨的車,一批批屬於這個時代的特色貨物,被送進倉庫。
後面每天都會再經過周杜鵑的手,換成新時代的錢。
再變成一批批藥品、器材和真正能決定戰爭勝負的物資,重新回到大虞。
這一整個循環,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轉起來。
周杜鵑有一次從草原空間出來,站在崖州灣高處,看著下面忙成一片的港口和工坊,忽然有點恍惚。
北邊正在節節敗退,戰火每天都在往南。
可這裡的人沒有等著害怕,也沒有等著別人來救。
他們正在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拼命給即將到來的戰爭攢底氣。
有人拿刀,有人拿針,有人拿鍋鏟,有人拿織梭,有人撐船出海。
這些看起來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可最後所有東西,全都指向同一個地方——打贏。
至少這一次,他們不想再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