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萬邦來賀
不少海外國家都希望能夠與大虞建立正式的國家關係,派遣使臣前來訪問,甚至有些國家的國王親自寫信,希望能夠與大虞簽訂長期貿易合作協議。
只不過,這些請求,過去二十年裡都被周杜鵑暫時擱置了。
不是她看不上這些海外國家,而是她太清楚技術發展初期的危險性了。
大虞剛剛開始發展工業的時候,許多技術都還處於摸索階段,很多東西看起來已經相當厲害,實際上卻還沒有形成足夠完善的產業體系。
這個時候若是大規模接待外邦使臣,任由他們進入各個工坊參觀學習,甚至接觸核心技術,實在太容易被人偷師了。
尤其是那些剛剛研發出來的新式機械,可能她這邊花費了好幾年時間才研究出一個成熟版本,人家轉頭就把圖紙、原理和製造方法全都摸走了。
這種事情,周杜鵑可不願意干。
所以,這些年來,她始終堅持一個原則:可以做生意,可以賣商品,可以讓海外商人了解大虞的繁榮,但涉及國家核心技術的東西,暫時不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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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外邦使臣一封接著一封地寫信,態度謙卑得不得了,她也始終不鬆口。
直到如今,二十年過去了。
大虞的工業體系已經發展出了相當成熟的規模,蒸汽機經過多次改進,紡織、冶煉、農業機械、造船等行業都擁有了自己的技術體系,許多早期技術甚至已經被更新疊代了好幾代。
更重要的是,朝廷這些年已經建立起了相當完善的技術保密制度,工部的重要圖紙分級保存,核心工藝由不同作坊分別負責,重要零部件也有專門的製造流程,不會再像最初那樣,隨便一個外人進工坊轉一圈,就有可能把最關鍵的技術全部摸清楚。
如今的大虞,已經有了真正保護自身技術成果的底氣。
於是,在今年開春之後,周杜鵑終於鬆了口。
她決定,正式接待第一批外邦國家使臣,開啟大虞與海外諸國的國家層面交流。
這個消息一經傳出,朝廷上下頓時忙碌起來。
禮部開始準備接待事宜,鴻臚寺安排通譯官,戶部和相關商貿部門則開始整理能夠對外展示的商品清單。
至於十二大世家那邊,更是早早便得到了消息,尤其是小黃鶯和王英,兩人幾乎第一時間便開始盤算起了新的海外貿易計劃。
畢竟別人可能只把這件事當成一次外交活動,可她們卻知道,這背後意味著一個全新的商業市場即將向大虞打開。
甚至連周大宇聽見消息後,都忍不住跑到御書房來湊熱鬧。
「姐!聽說這回真的要讓那些外邦人進京了?我可得好好看看,他們到底長什麼樣,是不是跟咱們大虞人有什麼不一樣?」
周杜鵑正翻著禮部遞上來的使團名單,聽見這話,抬頭瞥了他一眼,「你想看人家什麼樣?難不成還想挨個數數人家有幾隻眼睛?」
周大宇嘿嘿一笑,「那倒不至於,我就是好奇嘛!以前都是聽商隊的人說,海外那些國家有的地方一年四季都熱,有的地方常年下雪,還有些地方的人長得跟咱們完全不一樣,
我這輩子見過的東西已經夠多了,可還真沒正兒八經見過幾個外邦使臣。」
宋留白坐在一旁,聽著姐弟倆的對話,忍不住笑著搖頭,「你若是感興趣,等使團正式入京,便讓你陪著去看看,不過記住了,這次是兩國正式交流,不是你當年帶兵打仗,別一見面就把人家嚇著了。」
周大宇立刻不服氣,「姐夫,你這話說的,我現在都多大年紀了,還能跟年輕時候一樣嗎?」
周杜鵑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補了一句:「你倒是沒跟年輕時候一樣,年輕時候你是闖禍以後讓我收拾,現在是闖禍以後讓你三個兒子收拾。」
宋留白終於沒忍住笑出了聲。
周大宇被兩人一唱一和地擠兌,頓時氣得直嚷嚷,說自己如今可是正兒八經的長輩,不能總拿他年輕時候的事情說笑。
不過,笑歸笑,這次的外邦來訪,周杜鵑確實相當重視。
她甚至專門與宋留白商議了好幾日,將接待流程、展示範圍、貿易政策以及各種需要注意的事項全部敲定下來。
她的想法很明確。
既然決定打開國門,那便不能只是單純地擺出一副大國姿態,讓人家進京磕頭、送禮、說幾句恭維話就結束了。
真正有價值的國家交往,應該建立在互相了解、互相貿易、互相合作的基礎上。
大虞願意展示自己的繁榮,也願意與其他國家進行商品和技術層面的交流,但絕不會因為對方態度謙卑,就把自己辛辛苦苦發展出來的核心技術拱手送人。
能賣成品,就賣成品,能做貿易,就做貿易。
涉及核心技術和國家安全的部分,則必須嚴格按照大虞自己的規矩來。
她甚至已經提前讓小黃鶯和王英準備好了幾套不同的貿易方案,打算看看這些外邦使臣究竟帶來了什麼需求,又有哪些東西是大虞能夠提供的。
說不定這一次,還真能談出幾筆大生意。
……
半個月後,第一批外邦使團終於抵達了大虞。
他們乘坐的是一支規模不小的遠洋船隊,沿著大虞商隊早已開闢成熟的海上航線,先抵達福清港,再由禮部派出的官員迎接,一路北上前往京城。
這支使團來自海外不同的幾個國家,其中既有與大虞商隊已經做過多年生意的老朋友,也有第一次正式踏足大虞國土的新面孔。
當他們真正進入京城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寬闊平整的道路一路延伸,街道兩側商鋪林立,往來行人絡繹不絕,各種各樣的商品擺滿了店鋪。
道路上不時有載滿貨物的馬車經過,街邊還有專門經營各類新式商品的商鋪,玻璃器皿、精美瓷器、印刷書籍、各式紡織品,琳琅滿目。
更讓他們驚訝的是,這裡的百姓看起來生活得相當安穩。
街上有老人悠閒地散步,有孩子背著書袋從學堂出來,還有不少年輕人穿著整潔的衣裳,在各種作坊和商鋪之間來往。
街邊的糧食鋪子裡,米麵價格穩定,普通百姓也能買得起質量不錯的布匹和生活用品。
這與他們此前從大虞商人口中聽說的情況,完全吻合。
甚至比他們想像中還要繁榮得多。
其中一位年紀較長的外邦使臣,忍不住對身邊的通譯官說道:「我們原本以為,大虞只是商品製造得十分出色,沒想到整個國家竟然都如此繁榮,一路走來,我幾乎沒有看見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百姓。」
通譯官聽後,笑著解釋道:「如今大虞各地都在發展農業、商業和工業,朝廷也一直重視百姓的生活,你們看到的京城雖然是天下最繁華的地方之一,但其他州府如今也有各自的產業和特色,並非只有京城如此。」
那使臣聽得連連點頭,心中對這次正式訪問更加期待了。
等到他們終於進入皇宮,在禮部官員的引領下見到大虞雙帝時,更是被眼前的場面震撼了一次。
兩位皇帝並肩而坐,宋留白氣度沉穩,周杜鵑則神情從容,身上既有帝王威儀,又有一種讓人很難產生距離感的爽朗。
使臣們按照提前學習好的禮儀行禮,隨後由各自的首領獻上國書和禮物。
其中有遠洋國家特產的香料、寶石、精美玻璃器皿,也有一些當地獨有的礦石和手工製品。
幾位使臣甚至還特意準備了精心繪製的海圖,希望能夠藉此表達誠意。
宋留白代表大虞接受了國書,隨後由通譯官轉達使臣們的來意。
果然,正如周杜鵑此前所料,這些外邦國家最希望得到的,除了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便是與大虞開展更加深入的貿易合作。
尤其是他們對大虞的各種工業產品和農業技術,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
其中一位使臣更是直接提出,希望能夠參觀大虞的蒸汽機械作坊,了解那些能夠不依靠人力便持續運轉的神奇機器。
周杜鵑聽完通譯官的轉述,臉上依舊帶著笑意。
「諸位遠道而來,願意與大虞建立友好關係,我們自然歡迎,至於你們希望了解的蒸汽機械,大虞可以安排公開展示,也可以商議成熟設備的購買和合作事宜,
不過,涉及國家核心工藝和重要製造圖紙的部分,暫時不對外開放,這一點還請諸位理解。」
這番話說得十分客氣,卻也把底線劃得清清楚楚。
那幾位使臣相互看了一眼,顯然早就預料到大虞不會輕易開放核心技術,因此並沒有表現出不滿,反而立即表示願意按照大虞的規矩進行商議。
周杜鵑見狀,心裡倒是滿意了幾分。
她最不喜歡的就是那些一上來便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覺得自己只要帶了禮物,就能要求別人把所有東西都交出來。
現在看來,這些人至少還算懂得分寸。
接下來的交談便順利了許多。
周杜鵑讓禮部安排使臣們先在京城住下,隨後由相關部門帶領他們參觀一些已經允許公開展示的地方,包括大虞的紡織作坊、農業展示園、商品集市以及部分成熟的機械生產設施。
至於真正重要的軍工廠、核心機械研究所和機密工藝作坊,自然不在參觀名單之中。
她甚至還提前讓工部準備了一場專門的蒸汽紡紗機展示。
既然對方對這個感興趣,那就讓他們看看大虞如今已經能夠製造什麼樣的東西。
能看見機器運轉,能買到成熟設備,能與大虞商人談成合作,這些都可以商量。
至於想要連製造圖紙一起帶走?
那就得看他們能拿出什麼樣的誠意了。
周杜鵑可不是二十年前那個還需要小心翼翼積攢家底的農家女了。
如今的大虞,是她和宋留白共同治理了二十年的國家。
她手裡有足夠成熟的產業體系,有遍布各地的商貿網絡,有能夠不斷更新疊代的工部和農學部,更有十二大世家這樣經驗豐富、航線遍布海外的合作夥伴。
她已經不需要像當年那樣,凡事都靠自己一點點搬運、一點點積攢。
如今,她完全可以讓大虞自己的商人、工匠和官員,把這個國家的商品與技術帶到世界各地。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握好方向,制定好規矩,讓大虞在這個越來越廣闊的世界裡,占據一個足夠穩固的位置。
……
使臣們離開皇宮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
周杜鵑站在御書房的窗邊,看著遠處宮城外漸漸亮起的燈火,忽然有些感慨。
二十年前,她還在為了如何守住一座城、如何讓百姓吃飽飯、如何給工部弄來一張能夠研究蒸汽機的圖紙而忙得團團轉。
那時候她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大虞能夠重新統一,百姓們不用再經歷戰亂,老周家的人能夠安安穩穩地生活。
如今,這些願望早已經實現。
她不僅把大虞重新建立了起來,還親眼看著它一步步發展成了一個富裕、強盛、擁有自己工業體系和商業航線的國家。
如今,甚至連海外國家的使臣,都開始主動來到京城,希望與他們建立正式的外交關係。
想到這裡,周杜鵑忍不住笑了。
「宋留白,你說咱們是不是該給這次的外邦來客準備一個特別一點的歡迎儀式?」
宋留白正在整理剛剛收到的國書,聽見她這話,抬頭看了過來,「你又想做什麼?」
周杜鵑笑得眉眼彎彎,「我在想,既然人家都大老遠跑來了,總得讓他們看看咱們大虞真正的實力吧?
京城的商品展會可以辦起來,十二大世家的海外貿易商會也可以一起參與,工部拿出幾樣成熟的新式機械,農學部展示一下這些年的良種成果,再讓各地商人帶著自己的特色商品過來,
咱們乾脆辦一場規模大一點的萬國商品交流會!」
宋留白聽完,沉默了片刻,隨即笑著搖頭。
他就知道。
周杜鵑每次露出這種神情,便意味著又有一堆事情要安排了。
不過,這一次他倒是沒有反對。
「可以,既然決定正式與海外諸國交流,確實應該有一個合適的場合,讓他們了解大虞,也讓大虞的商人了解他們,只是具體的規矩和接待安排,還需要禮部、戶部以及商貿部門仔細商議。」
「那是自然!」周杜鵑立刻點頭,「做生意嘛,咱們肯定要把規矩先立好,既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不好合作,也不能讓人家覺得咱們好欺負。」
用新時代那邊最新流行的話說就是,先把規矩立好,以後才能不燒心!
宋留白笑著放下手中的國書,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杜鵑,這二十年,你做得很好。」
周杜鵑微微一怔,隨後也笑了起來。
「你也一樣啊,沒有你幫我把朝廷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安排好,我哪有那麼多時間折騰這些新東西?」
兩人相視一笑。
窗外,京城的燈火一盞接著一盞亮起,遠處街市依舊熱鬧,商鋪里有人忙著收拾貨物,學堂里還有孩子們讀書的聲音。
這就是他們一起守護了二十年的大虞。
一個曾經在戰火中搖搖欲墜,如今卻已經能夠自信地向整個世界敞開大門的國家。
而周杜鵑心裡也已經有了新的打算。
過去二十年,她帶著大虞從一片廢墟中重新站起來;接下來的日子,她想讓大虞走得更遠,讓更多百姓過上富足安穩的生活,也讓這個國家真正成為世界上不可忽視的強國。
至於那些遠道而來的外邦客人……
歡迎當然是歡迎的。
合作也完全可以合作。
只不過,周杜鵑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
想跟大虞做生意可以,想從大虞這裡賺走銀子,也可以。但想白白把她辛辛苦苦發展了二十年的家底搬走?
那可就要看看你們有沒有這個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