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運氣還不錯,起碼還沒死
獵狼村,第89號雷場警戒線外。
警戒線拉出去百十米遠,紅白相間的塑料帶子纏在木樁上。
線外頭烏泱泱圍了四五十號村民,有拄著鋤頭的老漢,有抱著娃的媳婦,有半大小子擠在人縫裡往裡瞅,被自家大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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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脖子都朝一個方向抻著,眼珠子盯著雷場裡頭。
雷場裡是一大片荒了的坡地,草長得齊腰深,被前幾天那場大雨沖得東倒西歪,好些地方露出底下的黃泥巴。
坡地中間蹲著個四十來歲的漢子,一條褲腿從膝蓋往下全讓血浸透了,黑紅黑紅的,黏糊糊地貼在肉上。
他兩隻手死死掐著大腿根,牙咬得咯吱響,腦門上的汗珠子跟黃豆似的往下滾,嘴裡發出一聲接一聲的悶哼。
離他十來步遠的地方,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蜷在草窠里,小臉煞白,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張著嘴哇哇哭,哭得嗓子都劈了,一邊哭一邊喊爹,又不敢動,兩條小腿抖得跟篩糠似的。
村長劉德貴站在警戒線最裡頭,半個身子探出去,急得直跺腳,嗓子都喊啞了:「二柱!你倆千萬別動!聽見沒有!腳底下別使勁!千萬別使勁!」
他回過頭來衝著村民吼,「都往後退!退遠點!誰也別進去!」
人群里一個三十來歲的婦人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哭,頭髮散了一臉,旁邊兩個婦女拉都拉不起來,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我就轉了個身的工夫……我就轉了個身……誰知道他跑進去了……」
有人看不下去,埋怨了一句:「你咋看的孩子?雷場邊上能撒手嗎?」
那婦人一聽哭得更凶了,肩膀一抽一抽的,話都說不囫圇。
人群後頭一個老漢拄著鋤頭把,皺著眉頭嘀咕:「這片雷場不是說排得差不多了嗎?上回我還聽人說外圍都清乾淨了,咋又冒出雷來了?」
旁邊幾個村民跟著附和:「就是啊,之前趕羊都從邊上過,也沒見出事啊。」
有人接話:「已經給部隊打電話了,說馬上就過來,都別吵吵了。」
正說著,遠處山路上揚起一陣黃塵,兩輛越野車顛顛簸簸地衝過來,剎在警戒線外頭。
車門一開,王鐵成先蹦下來,拐杖往地上一戳,掃了一眼雷場裡的情況,臉色沉得能擰出水。
林毅緊跟著下了車,回身一揮手,逆戰的新蛋們呼啦啦從後頭那輛車上跳下來,一個個繃著臉,沒人說話。
最後下來的是掃雷三隊的老手大劉和老趙,倆人背著工具包,臉色也不好看。
劉德貴一溜小跑迎上來,兩隻手一把攥住王鐵成的胳膊,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王班長!你可來了!快想想辦法吧,二柱那條腿怕是撐不了多久了!」
王鐵成拍了拍他的手背,嗓門放得又穩又沉:「老劉,別慌。你先讓人把圍觀的老百姓往後撤,退到五十米開外,別扎堆。雷場裡頭的事交給我。」
他扭頭掃了一眼人群,「都往後退!看熱鬧不要命了?這坡上要是再響一顆,崩起來的石子都能削著人!」
村民們一聽這話,呼啦往後撤了一大截。
那個哭癱了的婦人被兩個婦女架著往後拖,眼睛還死死盯著雷場裡,嘴裡喊著孩子的名字。
有個壯年村民湊上來,臉上還帶著不服氣:「王班長,我就納了悶了,這片地不是你們說都排得差不多了嗎?咋還有雷?」
王鐵成拿拐杖指了指坡地,語氣又沖又硬:「排得差不多了不等於排乾淨了!這片雷場前前後後清了三遍,可底下埋了多少年了你算算?前幾天下那場大雨,把面上半尺厚的土都沖走了,底下壓著的雷往上浮了浮,觸發器露出來了,一碰就響。再說了,雷場沒正式解除封禁之前,哪怕只剩一顆雷,它也是雷場!誰讓你們往裡進的?」
那壯漢被懟得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
劉德貴趕緊在旁邊打圓場:「行了行了,先救人,先救人。」
王鐵成拄著拐杖走到警戒線最前面,眯著眼往雷場裡看了一會兒,回過頭來沖大劉和老趙一揮手:「大劉跟我進去,老趙在外頭盯著,拉好繩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逆戰那幫新蛋,語氣緩了半分,「你們幾個,在外圍幫著拉警戒線,把村民隔開,誰也別放進來。林中隊,你盯著他們點。」
林毅點了點頭,回身對著新蛋們一揮手:「都聽見了?拉線去。」
新蛋們呼啦一下散開,幫著把警戒線又往外擴了一圈。
康山拽著繩子一頭往木樁上纏,一邊纏一邊忍不住往雷場裡瞟,瞟一眼趕緊收回來,嘴裡小聲念叨:「我滴個乖乖,那腿……肉都翻出來了……」
余智慧站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太好看,嘴唇抿得緊緊的,手裡的繩子攥得發白。
葉初站在警戒線邊上,目光一直跟著王鐵成和大劉的背影。
肖恩軍湊到林毅旁邊,壓低聲音問:「林中隊,那漢子的腿……看著挺嚴重的,能保住不?」
林毅沒回頭,目光還盯著雷場裡:「能保住。炸得不深,沒傷著大血管。」
康山在旁邊聽見了,愣了一愣:「啥?炸成那樣了還沒事?」
林毅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嚴重?踩上地雷只炸傷一條腿,沒炸斷,沒炸死,這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
「正常來講,壓發雷踩上去,腳底板直接給你掀飛,往上炸到褲襠,往下炸斷腳脖子。那漢子應該是踩上去的瞬間本能往前撲了,或者那顆雷本身裝藥量不大,要麼就是旁邊的詭雷被帶響了,主雷沒炸實。能保住命,還能保住腿,這運氣夠好的了。」
便在這時,王鐵成點了點頭,把拐杖往地上一杵,沖大劉和老趙一揮手:「穿裝備。」
三個人從越野車後備箱裡拖出防護服來,那玩意兒厚墩墩的,灰綠色,外面一層硬殼,裡頭襯著鋼板和凱夫拉。
大劉幫王鐵成把左腿那截假肢套上防護套,綁帶一圈圈纏緊,打了個死扣。
王鐵成自己把上衣套上,領口卡緊,頭盔往腦袋上一扣,面罩拉下來,整個人裹得跟個鐵罐頭似的,走路更瘸了,拐杖戳在地上咣當響。
林毅回頭對著新蛋們一揮手,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把人都帶到外面去,離雷場至少五十米,一個都不許留。」
康山還想賴著多看兩眼,被葉初拽著後脖領子就往後拖。
余智慧跟著疏散人群,一邊走一邊喊:「大爺大媽往後撤,別擠,慢慢走,對,就站那棵大樹底下。」
肖恩軍和劉凱一邊一個攙著那哭癱了的婦人往遠處挪。
村民們嘀嘀咕咕地往後退,有個半大小子還想往前湊,被丁浩南一把拎起來擱到後頭去了。
新蛋們把人都安頓好了,回頭一看,林毅還站在警戒線最裡頭,雙手插兜,沒動地方。
王鐵成套著防護服走得笨笨磕磕的,扭頭瞅見林毅還杵在那,嗓門從面罩裡頭悶悶地傳出來:「你怎麼不走?」
林毅笑了笑:「我要是走了,不就看不到你怎麼排雷了?」
王鐵成哼了一聲,面罩底下的臉看不清楚,但語氣里那股勁兒能聽出來:「行,那你就站那,待會兒崩起來石子兒別怪我沒提醒你。炸死了不關我們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