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玉樹臨風,風流倜儻


  騎手急忙跪下:「臣罪該萬死!但程大人不是普通的文官,他總有一些常人沒有的想法,臣也不明白他是怎麼發現臣的,不知道怎麼的就被他甩掉了!不過程大人和程夫人一路就遊山玩水,沒有見任何人。也許是陛下您多慮了!」

  「朕絕對沒有多慮!那封信如果只是普通書信的話,不可能讀起來那麼拗口!」

  騎手想了想:「那封信確實有些奇怪,但臣反反覆覆看了不下數十遍,沒看出來有什麼問題。」

  朱棣閉了閉眼:「罷了,都跟丟了再說也沒用!通知各地衛所,一旦發現程壑川蹤跡立刻上報,尤其是他見了什麼人!」

  「是!」

  ……

  另一邊,程壑川他們一路南下。

  過了長江之後天氣開始轉暖,路邊的草木從枯黃過渡到淺綠,田埂上的泥土顏色也越來越深。

  𝑺𝒕𝒐𝟓𝟓.𝒄𝒐𝒎提供最快更新

  程壑川沒有再回頭確認後方有無騎影,馬車沿著官道一路南行,經過宣城、湖州,在三月末抵達了杭州。

  三個月的時間來不及去雲南,兩人便決定來杭州看程安之。

  程安之22歲了。

  去年中了狀元,本來可以留在北京當京官的,但程壑川不想他身陷朝堂漩渦,向朱棣請旨讓他到杭州任知府。

  杭州城很熱鬧。

  城門兩側的鋪面都開著,有一些新開張的茶棚和布莊,招牌沿街排成一列。

  程壑川在城門口下了馬車,問了守兵府衙的方向,沿著主街往裡走。

  蔡夢冉跟在他身後。

  府衙大門外排了一列人,從門前的石階一直延伸到街對面。

  每個人手裡都攥著一卷紅紙或一隻木匣,匣蓋半開,露出裡面疊好的綢緞邊角。

  程壑川走近之後才看清,排在隊伍里的全是四五十歲的婦人,穿紅著綠,頭髮梳得齊整,有的手裡還捏著一把團扇,扇面上寫著生辰八字。

  他在隊伍末尾站了一會兒,一個穿著半舊青衫的差役正靠在門框邊打哈欠,見有人走近,懶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

  程壑川問他:「這是在做什麼?」

  差役沒正眼看他:「你沒長眼睛?看不出來都是來給知府大人說親的。」

  程壑川看了一眼那支正在緩慢向前移動的隊伍:「這像什麼話?這裡是府衙,馬上讓所有人散了!」

  差役這才站直了身子:「你誰啊?」

  「我是你們知府大人的老子。」

  差役愣了片刻,然後轉過身朝府衙裡面喊了一嗓子:「知府大人!您爹來了!」

  隊伍里的人陸續側過頭來看,有人把團扇放下了,有人往旁邊讓了半步。

  程壑川沒有等人群徹底散開,抬腳跨過了府衙的門檻。

  程安之從後堂走出來時手裡還拿著一卷沒放下的公文,掃了一眼空蕩蕩的大門,問門口的差役:「人都走了?今天的還沒談完呢。」

  話音剛落他就看到了站在正堂廊下的程壑川和蔡夢冉,他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爹,娘,你們怎麼來了?」

  程壑川在廊下站定:「怎麼,做了錯事怕我們來?」

  程安之把公文卷好:「爹,我玩樂歸玩樂,正事一件沒落下。杭州在我治理下,百姓安居樂業,不信您可以去外面問問。」

  他停了一下。

  「至於今天這事,那也不能怪我,誰讓我玉樹臨風,風流倜儻呢。」

  「少貧嘴!」

  程壑川看著他:「你上個月的政績考核我看了,漕運調度和賦稅清理做得還行。但要是下次我再來,門口排的還是說親的隊伍,我就讓陛下把你調去廣西。」

  程安之把公文夾在腋下:「廣西也行,我讓那邊也排一隊。」

  蔡夢冉站在程壑川身後沒有插話,低頭笑了一下。

  當天傍晚程壑川在府衙後院的石凳上坐下來,蔡夢冉坐在他對面,程安之端了三碗茶出來放在桌上,坐下之後問了一句:「爹,娘,你們怎麼突然來杭州了?」

  程壑川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蔡夢冉看了他一眼,先開口了:「你爹今年六十了,我想讓他辭官,然後我們去雲南看看你沈伯伯他們。結果陛下不准他告老,只給了三個月假期,雲南是去不了了,這不就乾脆出遊順道來看你嘛!」

  程安之「哦」了一聲:「我就知道不是專程來看我的!」

  聽到這話,程壑川皺了下眉。

  「好男兒志在四方,又不是姑娘家,整天要和爹娘在一起!」

  「爹,您這麼說就不對了!從小到大我和您還有娘在一起的時間有多少您心裡清楚,我10歲就讀寄宿制學堂了!」

  程安之越說越激動。

  「我是男子漢不要緊,但是娘呢?這麼多年您知不知道娘有多孤單寂寞?您知不知道她每天擔驚受怕,怕您早上出去後晚上就回不來了?」

  程壑川被程安之一連串的質問噎住了。

  「我……是爹不好,這麼多年,讓你們娘倆受委屈了!」

  「爹,以前的事就不說了,但現在您都那麼大歲數了,該歇歇了,別再讓娘擔心了!」

  程壑川眼眶泛紅:「爹知道了,兒子,你放心,爹以後能不管的事就不管,多抽時間陪你娘!」

  一旁的蔡夢冉早已泣不成聲。

  程安之又恢復了玩世不恭的模樣:「娘,您別哭了!再哭就不美了!」

  程安之把兩人安頓在府衙後院東側的一間廂房裡。

  房間不大,但窗紙是新換的,桌上擱著一碟糕點和一壺熱茶。

  他放下行李,拍了拍手上的灰:「爹,您要是覺得悶,就去街上走走,杭州的夜市不錯,過了橋有條巷子賣糖糕的,比京城的好吃。」

  程壑川在桌邊坐下來:「我正想去看看,順便問問百姓,你這個知府到底做得怎麼樣。」

  「那還用說。」程安之自信滿滿。

  程壑川坐了一會兒,站起來,推開院門出去了。

  回來的時候聽到程安之和蔡夢冉在聊天,他下意識的停下腳步,沒有立馬推門進去。

  兩人的談話停了一瞬,過了一會,程安之又開口了:「娘,爹為什麼不讓我留在京城?是不是怕我做不好事給他丟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