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出任台州
戶部的一位侍郎率先出列說:「程大人,程安之前年才到杭州,杭州是富庶之地,知府雖為外官,但治理一方也算是重用。台州偏僻,倭寇頻仍,調去那邊恐怕是屈才了。」
又有人接了一句:「年輕人歷練是好事,但也不必一下子放到最險的地方去。」
程壑川等他們說完才開口:「年輕人需要歷練,讓他去台州是為了鍛鍊他。在外面鍛鍊好了,將來才能更好地為朝廷效力。杭州雖好,但太安逸了。臣讓兒子去台州,是想讓他知道當官不只是坐在衙門裡批文書,還得知道海邊的風浪是什麼味道。」
眾人見他這麼說,紛紛讚賞他深明大義。
朱棣當天就批了旨意。
程安之收到調令那天是個晴天。
他把調令從頭看到尾,放下,對身旁的隨從說了一句:「收拾東西,準備去台州。」
隨從有些不解:「大人,台州那邊可是有倭寇的,又苦又累還有危險,您怎麼還這麼高興?」
程安之把調令折好放進匣子裡:「杭州雖好,但是太安逸了,整天沒事做很無聊。台州有倭寇,有事做,打倭寇多刺激。再說了,我待在杭州這麼富庶的地方,朝廷群臣肯定會猜忌我爹是不是想趁機撈好處。我去台州的話他們就沒話說了。」
他說完之後站起來,把案上的公文理了理,又加了一句:「你去碼頭訂一條船,走水路去台州比陸路快。」
隨從沒有再問,應了一聲出去了。
程安之的船出了杭州城之後,沿著運河轉錢塘江,過了三門灣之後水面開始變寬,兩岸的田野也逐漸被低矮的丘陵取代。
他帶的東西不多,一隻舊木箱、一摞公文、幾件換洗衣服,還有一隻之前蔡夢冉塞進行囊里的小瓷瓶。
瓶子裡裝著防蚊蟲的藥油,瓶口用軟木塞堵著,邊緣還用細麻線纏了幾圈。
第五天傍晚,船在台州府北面一處鎮子外的碼頭停靠過夜。
程安之下了船,沿著河岸走了一段,找了一家麵攤坐下,要了一碗清湯麵。
麵攤不大,支在路邊的棚子底下,旁邊還有兩個空桌。
他剛低頭夾了一口面,鄰桌傳來一個聲音。
不大,是女子在說話,帶著一點當地的口音,尾音微微往上翹:「你這個人怎麼這樣?車錢我已經付了,你還要我另加三分?」
旁邊一個男人說:「車是牛車,牛要喝水,喝了水才能走,加錢是規矩。」
程安之抬頭,看到一個年輕女子站在桌邊,穿著一件淺青色的舊布衫,肩上挎著一隻藍花包袱,正側著頭跟一個趕車的老頭說話。
她的語氣不急不躁,但目光里的東西卻很穩。
那趕車的老頭又說了一句「不給錢就不走」,她正要再說,程安之從自己的座位上站起來,走過去,從袖口摸出幾枚銅錢放在趕車人的筐里,替她把車費補上了。
他做完之後沒多說話,轉身走回自己桌邊坐下,低頭扒了一口。
那女子站在原處看了他一眼,過了一會兒,在他對面坐了下來,先把肩上那隻藍花包袱放在桌邊,然後看著他說:「你幫我給了車錢,我該還你。」
程安之抬頭說:「不用還了。」
那女子說:「那我請你吃碗麵,就算我謝謝你。」
她說完已經轉向攤主,加了一碗麵。
程安之沒有推辭。
面端上來的時候熱氣撲了一臉,他低頭吃了一口,放下筷子:「你這是要去哪?」
女子說:「去台州投親。」
程安之問:「台州哪一家?」
女子說:「我也不清楚,只是一封舊信上寫著台州南門外的巷子,說是到了那裡自然有人接應。但信是半年前寫的,我到了台州可能沒人接應我。」
她說完之後低頭吃了一口面。
程安之沒有接話。
他吃完之後站起來,把碗筷收好放在攤邊:「那正好,我也去台州。你不嫌棄的話,坐我的船到台州府城,順路,不用加錢。到了那邊要找人,我幫你問問,總比你一個人亂找來得快一些。」
女子抬起頭看著他,手裡還在撥弄碗沿:「你叫什麼名字?」
「程安之。新任台州知府。」
那女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出來:「知府大人親自幫人付車錢?我倒是不信。」
程安之把官憑從懷裡掏出來晃了一下,又收回去:「現在信了?」
女子低頭把最後一口湯喝完,站起來把碗摞好:「信了。我叫沈冰語。那就有勞知府大人捎我一程了。」
當天晚上,沈冰語在船上找了一處角落坐了下來,把包袱枕在頭下,靠著船舷側邊合上了眼睛。
程安之在船尾坐了一陣,低頭看了一眼她擱在包袱上的舊信紙,只看到一個落款,寫著「台州府衙西巷」。
他沒有多看,抬起頭望向遠處的水面,拍了拍落在膝頭的一粒草籽,把它彈進了夜風裡。
第二天早上船離了碼頭,沿江繼續向南。
程安之在船頭坐了一陣,回頭看時,沈冰語正蹲在船尾幫船工整理纜繩,把散落在甲板上的繩頭逐段繞好,紮成一捆,擱在船舷邊。
她的動作不算快,但很穩。
隨從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大人,您什麼時候認識這位姑娘的?」
程安之沒抬眼:「昨天晚上。」
隨從笑了一聲:「大人您可以啊,剛上任就撿了個姑娘回來。」
程安之側過頭瞪了他一眼:「不說話沒人拿你當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