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老夫收徒，何須與侯夫人商量？
「先生，我……我有些字不認識，但我記得它們長什麼樣子，可以用筆寫下來嗎？」
秦樞捋著鬍鬚的手微微一頓，眼中閃過一絲興味：「哦？寫下來？」
林氏在旁邊嗤笑出聲：「不認識就是不認識，還說什麼記得樣子，簡直是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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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蘊之卻已經乾脆利落地從旁邊書案上取了紙筆，鋪在滿滿面前，柔聲道：「乖寶，想寫就寫，寫錯了也沒關係。」
滿滿看著娘親溫柔的眼神，心中那一點緊張也消散了。
她握住筆，筆桿比她的小手粗了不少，握起來有些吃力，但她還是一筆一畫地在紙上寫了起來。
屋內安靜下來，只聽得見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
秦樞起初只是帶著幾分好奇看著，可隨著紙上出現的字越來越多，他原本閒適的神情漸漸變了。
滿滿寫的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沒有正經練過字的人寫出來的，筆畫順序也多有錯亂，但——每一個字都是對的。
不僅是正確的，而且是從那本書上原原本本默下來的。
秦樞的臉色變了，他快步走到滿滿身邊，拿起她面前已經寫滿了字的紙張，目光從上掃到下，手指微微顫抖。
「這、這是……」
滿滿被他突然靠近嚇了一跳，手中的筆差點掉了，沈蘊之立刻護犢子地將她往懷裡帶了帶：「你輕點，別嚇著我閨女。」
秦樞卻顧不上師叔的警告了，他激動地看著滿滿：「孩子，這書上的字你認不全，是不是？」
滿滿點了點頭，臉頰微微發紅，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只認識幾個字，書上有好多字我沒見過。」
「那你是如何記住的？」
滿滿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我把每個字的樣子記在腦子裡，就像……就像畫畫一樣。」
這話一出口，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樞眼中精光大盛，聲音都拔高了幾分：「過目不忘！這是天生的過目不忘之資！」
他激動得鬍子都在抖，轉身看向沈蘊之，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小師叔，您這是從哪裡撿來的寶貝疙瘩？這孩子是天生奇才啊！」
沈蘊之雖然也沒想到自家乖寶還有這本事，但看到秦樞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心中得意得不行，面上卻端著雲淡風輕：「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
她低頭看向滿滿，眼裡滿是驕傲，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我家乖寶真厲害。」
滿滿被誇得臉更紅了，可嘴角卻止不住地往上翹。
被人誇獎的感覺是這樣的嗎？胸口暖洋洋的，像揣了一隻小兔子。
沈青竹站在一旁，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她背了三分之一的內容，本以為已經是穩操勝券，可這個連字都認不全的災星，竟然把整本書都默了下來？
怎麼可能！
林氏的臉色更是難看得像吞了蒼蠅，她死死盯著滿滿面前那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無論如何也不肯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
林氏聲音尖利，「這丫頭連書都沒讀過，怎麼可能記下整本書？定是秦大師心疼她，暗中幫了忙！」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質疑了。
秦樞臉上的笑容一收，眸光沉了下來，語氣冷淡：「侯夫人此言差矣，老夫雖不是什麼德高望重之人，但還不至於在兩個孩子面前做這種下作勾當。」
雖然剛剛他確實是想這麼做來著。
但這不是還沒來得及這麼做嘛！
「何況……」
他伸手將書冊翻到最後幾頁，那是他方才沒有讓兩個孩子看的附錄部分。
「這本書的兩個附錄，我方才並未讓她們看，沈青竹姑娘，你可能背出附錄的內容？」
沈青竹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根本就沒看過附錄，怎麼可能背得出來？
秦樞又看向滿滿，語氣溫和了許多：「小知意，你方才寫的內容里，包含了附錄全文，你是如何做到的？」
滿滿眨眨眼，似乎沒覺得這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小聲回答：「我不知道那是附錄，翻書的時候一起看到的，就……就都記住了。」
滿室寂靜。
沈青竹眼眶紅了，她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手心裡的才女，何曾受過這樣的打擊？
更何況，踩在她頭上的，還是她向來瞧不起的妹妹。
林氏看著女兒泫然欲泣的模樣，心中又氣又疼，看向滿滿的目光愈發怨毒。
就是這個災星！
自從把她從鄉下接回來，家裡就沒一件順心事，如今連青竹的風頭都要搶。
秦樞卻全然不在意林氏母女的表情，他一撩衣袍，在滿滿面前蹲下身來，目光與她平齊，語氣鄭重。
「滿滿，老夫秦樞，願收你為關門弟子，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你可願意？」
滿滿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眼前這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那雙溫和的眼睛裡滿是期待。
關門弟子，是將畢生所學都教給她的意思嗎？
她張了張嘴，眼眶毫無預兆地紅了，聲音都有些發抖：「我……我真的可以嗎？」
「自然可以。」
秦樞摸著鬍子，笑得慈祥，「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見過的天資卓絕之輩不少，但如你這般過目不忘的天賦，卻是頭一遭遇到，能收你為徒，是老夫的福氣。」
沈蘊之在一旁看得眼眶也有些熱，嘴上卻不肯軟：「算你還有點眼光。」
「且慢！」
林氏尖銳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大步走上前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對著秦樞福了福身：「秦大師，這件事……這件事是不是再商量商量？」
秦樞眉頭微皺，站起身來，淡淡道：「老夫收徒，何須與侯夫人商量？」
林氏的笑容僵了僵，但想到秦樞的身份地位，還是硬著頭皮道：「大師有所不知，滿滿這孩子的性子……不太好，她從小在外面長大，規矩學得少，怕是入不得大師的眼，不如還是收青竹吧？青竹知書達理，根基紮實，定不會讓大師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