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的弟子,只會是滿滿


  沈蘊之聽到這裡,再也忍不住了,冷笑一聲:「什麼叫性子不好?什麼叫規矩學得少?我閨女好得很,輪不到你來挑三揀四。」

  林氏被她噎了一下,臉上的笑容再也維持不住,聲音也冷了下來:「我是她的親生母親,我說這些也是為了她好。」

  「你是她的親生母親?」

  沈蘊之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眸光鋒利如刀,「你把她丟在雪地里凍死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是她的親生母親?你連她一個名字都不肯給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是她的親生母親?」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扎得林氏面無人色。

  沈青竹見狀,忽然跑上前來,一把抓住滿滿的衣袖,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妹妹,你幫姐姐說句話呀,你也知道姐姐有多想拜秦大師為師,你……你把名額讓給姐姐好不好?你以前什麼都讓給我的……」

  她說得楚楚可憐,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

  滿滿被她抓著衣袖,那隻手微微發顫。

  以前在侯府的時候,只要沈青竹這樣一哭,母親就會來打她,所有人都讓她讓著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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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吃的要讓,新衣裳要讓,連她偷偷撿來養的小狗,也因為沈青竹說了一聲害怕,就被母親讓人打死了。

  她從來不敢說不。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

  滿滿抬起頭,看向身側的沈蘊之。

  沈蘊之正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沒有催促,沒有暗示,只有無聲的鼓勵。

  娘親在這裡,她不用怕。

  滿滿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回了自己的衣袖。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主動從沈青竹手裡抽回袖子。

  「姐姐,這是先生選的我,我不想讓。」

  沈青竹愣住了。

  她從來沒被滿滿拒絕過,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林氏先反應過來,頓時勃然大怒:「反了你了!你竟敢……」

  她揚起手,朝著滿滿的臉就扇了過來。

  掌風未至,一隻白皙修長的手已經截住了她的手腕。

  緊接著,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響徹整個雅間。

  林氏整個人被扇得飛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後的桌角上,額頭當即磕出一道血痕。

  沈蘊之站在滿滿身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林氏,「我說過,你再敢對我女兒伸一根手指頭,我不保證會做出什麼事。」

  「你是不長記性,還是活膩了?」

  林氏捂著臉,疼得眼淚直流,看著沈蘊之的目光里終於有了真正的恐懼。

  這個女人是真的敢殺她。

  沈青竹嚇得渾身發抖,縮在角落裡連哭都不敢出聲了。

  沈蘊之卻不再看她們一眼,彎腰將滿滿抱了起來,輕輕拍了拍她身上的灰,柔聲道:「乖寶,做得很好,以後誰欺負你,你就這樣拒絕,出了事有娘給你兜著。」

  滿滿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死死咬著嘴唇,不讓眼淚掉下來,可淚水還是不爭氣地洇濕了沈蘊之的衣領。

  不是因為害怕,也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她這輩子第一次覺得……

  原來被人護著,是這樣的感覺。

  原來她也可以說不,也可以不委屈求全,也可以有人給她撐腰。

  秦樞在一旁看著這一幕,捋著鬍鬚,眼中滿是感慨。

  他走上前來,將一塊青玉令牌雙手遞到沈蘊之面前:「小師叔,這是老夫的拜師信物,勞煩轉交給知意。」

  沈蘊之接過令牌,塞進滿滿懷裡,笑眯眯道:「乖寶,收好了,以後這就是你拜師的信物。」

  滿滿握著那塊溫潤的青玉令牌,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的命,不一樣了。

  門外,林氏被沈青竹攙扶著,踉踉蹌蹌地往外走。

  走到樓梯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間燈火通明的雅間,眼中閃過濃濃的不甘和怨毒。

  她在心中暗暗發誓……

  這口氣,她咽不下。

  那個賤婦的帳,她早晚要討回來!

  而那個災星,她們走著瞧。

  從樊樓出來,馬車碾過青石板路。

  滿滿靠在沈蘊之懷裡,小手緊緊攥著那塊青玉令牌。

  方才在樊樓發生的一切,像一場夢。

  她拜了秦大師為師,姐姐沒有拜成,母親被娘親打了,滿嘴是血。

  她這輩子都沒想過,有人會為了她,去和林氏動手。

  沈蘊之低頭,看著懷裡的小人兒一聲不吭地盯著令牌發呆,伸手輕輕戳了戳她的臉頰:「想什麼呢?高興傻了?」

  滿滿回過神來,仰起小臉,那雙黑葡萄似的眼睛裡滿是認真:「娘親,這個令牌……很貴重吧?」

  「那當然。」沈蘊之道,「秦樞的拜師信物,天底下就這麼一塊,多少人做夢都想要。」

  滿滿聽了,不但沒有放鬆,反而把令牌攥得更緊了,小臉上浮現出糾結的神色。

  沈蘊之挑了挑眉:「怎麼?怕弄丟了?」

  滿滿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兒,才小聲說:「以前在侯府的時候,姐姐看中我什麼東西,就會去跟母親要,母親每次都讓我讓給姐姐,我不讓,她就說我不懂事,好東西得緊著姐姐先……」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沈蘊之臉上的笑意淡了,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寒霜。

  她伸手,把滿滿的小臉捧起來,讓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乖寶,你聽好了,娘只說一遍。」

  「你手裡的東西,就是你的。」

  「別人想要,得先問過你,你願意給,那叫大方,叫情分,你不願意給,那叫本分,天經地義。」

  「這天底下沒人能逼你把自己的東西讓出去,姐姐不行,母親不行,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行。」

  滿滿怔怔地看著她,那雙大眼睛裡慢慢蓄滿了水霧。

  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她說過。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她讓。

  讓著姐姐,讓著長輩,讓著所有人。

  可娘親說,不願意讓是天經地義。

  「可是……」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可是她們會說我不懂事……」

  沈蘊之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三分不屑七分張揚:「說就說唄,嘴長在別人身上,你還能管得住?懂事這兩個字,是這世上最沒用的東西,為了讓人夸一句懂事,把自己的東西都讓出去,那不是懂事,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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