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還敢嘴硬
謝硯舟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只見青蘿牽著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拐過了月洞門,消失在一片翠竹後。
「放心讓她出門?」他淡淡道。
「有什麼不放心的?」
沈蘊之收回目光,轉身往屋裡走,「青蘿那丫頭拳腳功夫不弱,尋常三五個壯漢近不了身,我還安排了趙伯帶了兩個護衛遠遠跟著,出不了事。」
謝硯舟沒再多說。
他清楚自家夫人的性子,嘴上說得雲淡風輕,背地裡安排得比誰都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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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蘊之忽地想起什麼,皺眉道,「對了,那幾個逆子什麼時候回來?妹妹都來好幾天了,他們連個面都不露,像什麼話?」
「老大接了懸賞,老二跟人約了架,老三在研究新東西,說是半個月內不出門,老四……」
他頓了頓,難得露出一絲無奈的表情:「老四搶了人的生意,正在躲仇家。」
沈蘊之:「……」
她深吸一口氣,扶著額頭坐回椅子上,咬牙切齒道:「派人去給他們傳信,不管在幹什麼,一個月內全部給我滾回來見妹妹!」
……
東街是京城最熱鬧的所在,街上行人如織,車馬喧囂。
青蘿牽著滿滿的手,一邊走一邊給她介紹沿途的店鋪。
「小姐,那家是老字號的點心鋪子,他家的桂花糕比樊樓的還地道。」
「那邊那家綢緞莊,京城裡的夫人小姐都去那兒裁衣裳,回頭讓夫人帶您來挑幾匹好料子。」
滿滿聽著,眼睛卻不夠用了。
她從來沒見過這麼多人,這麼多鋪子。
「小姐,要不要買個糖人?」青蘿指著一旁的小攤。
滿滿的目光被那插在草把上的一排糖人吸引住了。
那些糖人被捏成各種形狀,還有一個捏成了胖娃娃的樣子,咧著嘴笑,憨態可掬。
她正想說不用了,青蘿已經掏出了銅板,買下了那個胖娃娃糖人,彎腰遞到她手裡。
「夫人說了,讓小姐逛得開心些,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滿滿握著那支糖人,低頭看了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沒有吃,而是小心翼翼地舉著,怕碰壞了。
青蘿看了心裡發酸,正想說點什麼逗她開心,忽然聽見前方傳來一陣銅鑼聲,人群嘩啦啦地往那邊涌去。
「雜耍班來了,快去看!」
「聽說今天有猴戲,還有踩高蹺的!」
人潮像潮水一樣涌過來,青蘿下意識把滿滿護在身後,可人群實在太密了,推推搡搡之間,一隻粗糙的大手忽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捂住了滿滿的嘴。
糖人從她手心裡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滿滿連一聲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被拖進了旁邊的窄巷裡。
青蘿被擠得往前踉蹌了好幾步,等她穩住身形回頭去看時,身後已經沒了小姐的影子。
她的心猛地一沉。
「小姐?小姐!」
她撥開人群往回擠,可滿眼都是陌生的面孔,來來去去,熙熙攘攘,就是沒有那個瘦瘦小小的身影。
青蘿的臉刷地白了。
滿滿被塞進了一輛騾車裡。
有人往她嘴裡塞了一團破布,又拿麻繩捆了她的手腳。
騾車顛簸著往前跑,她的後腦勺撞在車板上,疼得眼淚直往外冒。
趙伯帶著兩個護衛遠遠跟在後面,隔著半條街的距離。
人潮湧動,騾車混在車馬行人之中,很快就拐進了一條岔巷。
等到護衛穿過人群追過去時,巷子裡已經空蕩蕩的,只剩下一隻被踩碎的糖人,和一灘已經變涼的糖漿。
趙伯臉色大變,厲聲道:「快,回去稟報夫人!」
騾車在一處偏僻的後門停下。
滿滿被人從車上拖下來,眼前是一座灰撲撲的院子,院牆高得看不到外面,牆角堆著雜物,地面上滿是灰塵。
她認出來了。
這是侯府後院最偏僻的柴房,她在這裡住了三年。
有人扯掉了她嘴裡的破布,又解開了她手腳上的麻繩。
滿滿抬起頭,看見了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林氏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嘴角掛著一抹冷笑。
「賤丫頭,你以為攀上了高枝,就能不認我這個娘了?」
滿滿的心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後背撞上了柴房的門板。
「我沒有……」
她的聲音發著抖,「我沒有不認您……」
「還敢嘴硬!」
林氏抬手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扇在她臉上。
滿滿整個人被打得歪倒在地,耳朵里嗡嗡作響,嘴裡嘗到了血腥味。
林氏蹲下身,掐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在樊樓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嗯?」
滿滿眼淚流了一臉,卻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也不肯再說了。
林氏看她這副倔樣,心頭的火噌噌往上竄。
她站起身,對身後的婆子冷冷道:「把她身上的衣裳給我扒了。」
婆子應了一聲,上來就撕扯滿滿身上的衣裳。
那是一件藕荷色的小襖,袖口繡著精緻的蝶戀花,是沈蘊之讓人給她新做的,今天第一次穿。
滿滿拼命掙扎,可她那點力氣在膀大腰圓的婆子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衣裳被一件件扒下來扔在地上,最後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裡衣。
林氏的目光落在那件裡衣上。
衣料是上好的雲錦,針腳細密勻稱,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的臉色愈發難看。
這個賤丫頭,憑什麼在外面倒是過得好!
「把她關進去。」
林氏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沒有我的吩咐,誰都不許給她送吃的,也不許給她送水。」
婆子應聲把滿滿推進了柴房裡,砰一聲關上了門。
門外傳來鐵鎖扣上的聲響。
滿滿摔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掌蹭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柴房裡沒有窗戶,只有門板上方有一個巴掌大的透氣孔,透進來一絲微弱的亮光。
牆角堆著乾柴,地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稻草,角落裡還有老鼠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蜷縮在那堆乾柴旁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就像從前無數個夜晚那樣。
可這一次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