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像有點死了
上一次她在這裡的時候,她不知道被人疼愛是什麼滋味。
可她現在知道了。
娘親的手是暖的,娘親會把她抱在懷裡揉搓,會給她梳頭,會往她碗裡夾菜,會在她做噩夢的時候把她摟進懷裡,一遍遍說不怕不怕,娘在這兒。
滿滿把臉埋進膝蓋里,淚水無聲地往下淌。
她想娘親了。
沈青竹站在廊下,手裡捧著一隻手爐,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等林氏走到近前,她抬起那張乖巧溫順的小臉,輕聲道:「母親,這樣對妹妹……會不會太過了些?」
林氏冷笑一聲:「過?她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說不認我,怎麼不覺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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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竹便不再說話了,垂下眼帘,藏住了眼底那一絲笑意。
她想拜秦大師為師,那個賤丫頭憑什麼跟她搶?
如今好了,後天之後,這世上就再也沒有這個人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柴房裡冷得像個冰窖。
滿滿身上只剩一件單薄的裡衣,赤著腳,腳趾凍得發紫,渾身瑟瑟發抖。
她已經一天沒有吃東西。
嘴唇乾裂起皮,肚子裡一陣陣絞痛,渴比餓更難受。
她靠在乾柴堆上,意識開始模糊。
恍惚間,她聽見外面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然後是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和慘叫聲,還有瓷器碎裂的脆響。
滿滿睜開眼,門縫裡透進來一片搖晃的火光。
有人舉著火把衝進了後院,腳步聲密集而急促。
「搜!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搜!」
是趙伯的聲音,焦急又嚴厲。
滿滿想喊,可她的喉嚨幹得發不出聲音。
腳步聲近了,又遠了,似乎有人在往前院去。
她艱難地張開嘴,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一聲微弱的呼喚。
「娘親……」
柴房的門砰一聲被踹開。
漫天火把的光芒湧進來,照得她睜不開眼。
一個人影沖在最前面,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眼睛裡,此刻滿是駭人的殺意。
沈蘊之看見蜷縮在角落裡的滿滿,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小傢伙只穿著一件單薄的裡衣,光著腳,嘴唇凍得發紫,臉上一個鮮紅的巴掌印,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
「乖寶!」
沈蘊之一把將滿滿抱進懷裡,解下自己的斗篷把她整個人裹住。
滿滿的身體冷得像一塊冰,渾身都在發抖,可當她聞到娘親身上那股熟悉的桂花香氣時,僵硬的身體終於一點一點軟了下來。
「……娘親。」
沈蘊之的眼眶紅了,抱著懷裡這團冰疙瘩一樣的小人兒,咬牙切齒。
謝硯舟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掃了一眼柴房裡的情形,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握著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轉身出了柴房,外面的慘叫聲陡然又拔高了幾分。
林氏被兩個護衛押著跪在前院的青磚地上,髮髻散亂,臉上青了一塊,嘴角滲著血。
她看見沈蘊之抱著滿滿從後院走出來,眼底閃過一絲驚恐,可嘴上卻不肯服軟:「你們,你們擅闖侯府,還有沒有王法了!」
沈蘊之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個笑容讓人毛骨悚然。
「王法?」
她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然後抬起一隻腳,踩在了林氏的肩膀上,將她整個人踩得趴在了地上。
「我當年殺人放火的時候,你還不知道在哪裡繡花呢,跟我談王法?」
林氏被她踩著動彈不得,臉貼著冰冷的青磚,羞憤交加,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們這群廢物,還不快把這賤人拿下!」
侯府的護衛早已被謝硯舟帶來的人制服,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哪裡還有人能回應她。
沈蘊之腳下又加了幾分力道,「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再敢對我女兒伸一根手指頭,我會讓你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林氏疼得說不出話來,只覺得肩胛骨快要被踩碎了。
謝硯舟走到妻子身邊,低聲道:「別在這裡弄出人命。」
沈蘊之側頭看了他一眼。
謝硯舟對上她的目光,淡淡道:「知意情況不太行,先帶人回去,之後在慢慢算帳。」
沈蘊之眼中的殺意這才收斂了幾分,挪開了踩在林氏肩上的腳。
可她顯然還沒消氣,走之前把侯府前廳砸了個稀巴爛。
最後,整個侯府被她帶來的人翻了個底朝天。
林氏癱坐在一片狼藉之中,面如死灰,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沈青竹躲在抄手遊廊的柱子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她看著那個被稱為「謝夫人」的女子抱著滿滿揚長而去的背影,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裡。
這種感覺讓沈青竹堵心得很。
馬車疾馳在深夜的街道上。
滿滿被沈蘊之裹在懷裡,身上蓋著一層又一層的毯子,可她還是冷,冷得直打哆嗦。
她的手指緊緊攥著沈蘊之的衣襟,就像那天從雪地里被抱起來時一樣。
攥得那麼用力,指節都泛白了。
馬車在謝府門前還沒停穩,謝硯舟就已經推開車門跳了下去,沉聲吩咐趙伯:「傳信給老三,讓他立刻馬上滾回來,妹妹受傷了,讓他回來醫治!」
趙伯應聲而去,跑得比任何時候都快。
沈蘊之抱著滿滿快步走進正院,丫鬟們早已得了消息,熱水、薑湯、乾淨的衣裳全都備好了。
她把滿滿放在床上,用熱水浸過的帕子給她擦臉擦手,動作小心翼翼的,生怕弄疼了她。
滿滿半睜著眼睛看著她,目光有些渙散,可嘴角卻微微彎著。
都被折騰成這樣了,她還在笑。
沈蘊之鼻子一酸,差點沒繃住。
「傻孩子,笑什麼?」
「娘親來找我了……娘親沒有不要我。」
沈蘊之把她輕輕攬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啞聲道:「娘說過,誰也別想欺負你,這話不是說著玩的。」
滿滿在她懷裡蹭了蹭,眼睛緩緩闔上了。
她太累了。
沈蘊之把她放平在床上,蓋好被子,守在床邊。
三更時分,院子裡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年輕男子從馬上翻身而下,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他穿著一身墨青色長袍,面容與沈蘊之有五六分相似,眉眼清俊,可神情淡漠,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