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供認不諱


  「靖安侯沈均平,貪墨國庫,勾結萬毒谷,念在招供從寬發落判流三千里。」

  「林氏,與萬毒谷直接勾結,判終身監禁。」

  大理寺少卿宣讀了兩人的罪證和判詞,沈均平和林氏臉色灰白,對周遭的一切都沒有任何反應,如同一具行屍走肉。

  消息傳遍京都,自然也傳到了滿滿的耳中。

  謝家的人也都在討論,滿滿卻一直保持著沉默。

  所以,不是因為自己是災星,也不是因為道士的批文。

  以前,總是在想,為何爹爹不能對自己好一點?為何爹爹不能給自己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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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沈青竹的爹爹,難道就不是她的爹爹了嗎?

  無數的問題在每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都充斥著滿滿的腦袋,讓她想了一遍又一遍,求了一次又一次。

  原來,一切的一切,都是因為他的懦弱。

  沈蘊之最先發現了滿滿情緒不對勁,連忙給其他人使眼色:「乖寶,這不是你的錯,你想,他們對你不好,現在也沒落得個好下場,可想而知,他們是自作孽不可活。」

  謝硯舟倒是沒有言語安撫,只是讓廚房做了一大桌滿滿喜歡吃的飯菜,可面對這些好吃的飯菜,滿滿一口都吃不下。

  低垂著腦袋,戳著碗裡的飯菜。

  謝時衍帶了一盒子珍寶,他向來吊兒郎當的,可今日卻十分的認真:「妹妹,我謝時衍只有一個妹妹,他們不認你,四哥認你。」

  琳琅滿目的珍寶明晃晃的,差點讓滿滿睜不開眼。

  「謝謝四哥。」

  沉悶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吃飽了。」

  眾人望著那失魂落魄離開的背影,眼中滿是擔憂。

  滿滿獨自一人坐在庭院的鞦韆上,望著天上數不清的星星,星星還是那個星星,只是看星星的心情不同了。

  侯府的院子小,望出去的天也是灰濛濛的。

  現在的天……

  「砰——」

  「砰砰——」

  「砰——」

  接二連三的煙花炸響,彩色的煙霧迷漫整個天空,也照亮了滿滿灰色的臉龐。

  這是……

  「喜歡嗎?」

  滿滿回頭望去,大哥,二哥,四哥,娘親,還有爹爹……

  一行人就這樣站在她的身後,不知道站了多久。

  「知意。」謝清屹率先走到她面前,「大哥闖蕩江湖,見識了太多充滿算計和陰險的眼睛,只有你的眼睛,單純,乾淨。」

  「是啊,二哥是個粗人,沒什麼好說的,就一樣,以後誰要是對你不好,二哥第一個不答應!」

  謝驚言展示著自己的肌肉力量,逗得滿滿忍俊不禁。

  沈蘊之蹲下身子,等待著滿滿撲進懷中:「乖寶,煙花再美也只是轉瞬即逝,可我們愛你的心,是永恆不變的。」

  「這裡永遠都是你的家,沒有必要為了不愛你的人而浪費時間和精力,哪怕對方是你血脈相連的親人。」

  煙花在頭頂炸開,綻放出絢麗的色彩,滿滿在眾人的眼中看到了一個小小的倒影。

  是只有她一個人的倒影。

  沉寂了一晚上的心情在這一刻蕩然無存,張著小短手抱住了娘親。

  煙花放了許久,一家人就這樣相互攙扶著,看天上的色彩明滅。

  滿想,她會永遠記得這一日,是她獲得新生的日子。

  而沈青竹知道了爹娘雙雙獲罪後,情緒激動地打砸了別院所有的瓷器。

  「不可能!我爹爹不會獲罪的!我爹爹是靖安侯!」

  「放我出去!」

  沈青竹形容癲狂,披頭散髮,赤著腳奔向大門,看守的人不可能讓她出去。

  她醒來後就一直在這個院子裡,她知道是謝府的莊子。

  「你們到底要把我關到什麼時候!我要找我娘,找我爹!」

  「我要出去!」

  沈青竹崩潰地在莊子裡鬧了許久,父母慈愛的模樣就在腦海中不斷地回放。

  她不肯吃飯,不肯睡覺,鬧累了就在地上躺著睡覺,哭著醒來再鬧一場。

  可不管她怎麼折騰,砸碎的東西第二日就會完好無損地出現在她面前,一切重新回歸風平浪靜。

  這種重複的生活逼得她要發瘋。

  她不明白,怎麼一夜之間,她的家就沒了,爹爹和娘親怎麼就獲罪了!

  她的生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身陷囹圄,連最後一程都不能!

  「你們沒有爹娘嗎?你們這群賤人!給我提鞋都不配!賤人!」

  「放我!出去!啊——」

  這裡的下人一個個的冷漠至極,就這樣冷眼旁觀著她的崩潰,再重新補上,就像無情的傀儡。

  終於,沈青竹用光了最後一絲力氣,倒在了地上,沉默許久,新鮮的飯菜被換了一次又一次。

  才終於沙啞著嗓子開口:「我要見沈知意。」

  她就這樣抬著頭,面無表情地望著四方的天。

  也不知道能不能見到,什麼時候見到。

  但是送來的飯菜她一口不剩地吃完,該睡覺的時候睡覺。

  莊子再也不用購置新的瓷器和碗盞。

  就當沈青竹以為自己這一生都要被關在這裡的時候,京都城內流言四起。

  在眾人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流言已經淹沒了所有能開口說出真相的機會。

  「你聽說了嗎?咱們府里的小姐被收養就是因為她的命格特殊,能幹振興家族,還能旺家宅!」

  「胡說,那靖安侯府怎的就抄家沒族?」

  「還不是對小姐不好?我跟你們說,可別跟別人說,如今外面都傳遍了,說咱們小姐啊,就是命格奇特,夫人領養她也是為了這個,就當是個物件兒,擺在家裡,也吃不了多少東西,你看她來了以後,咱們幾個哥兒不都前途光明嗎?」

  幾個嚼舌根的丫鬟和婆子旁若無人地談論著京都最近的傳言,絲毫沒有注意到藥廬里小小的身影。

  「小點聲,被夫人聽到,你的小命還要不要了!」

  「我也就是跟你們說說。」那說話的婆子壓低了聲音,「一個招財的物件兒,還真把自己當主子了?否則,當初夫人怎的就拼了命非要帶她回來?當初鬧了多少風波,說沒有私心,你們誰信?你信?」

  被指到的丫鬟趕緊搖頭,生怕沾染上什麼不乾淨的。

  滿滿今日本是來藥廬學習煉丹,聽到傳言,正在搓藥的手一頓,片刻後又繼續幹活。

  一聲不吭,仿佛從未聽見。

  當晚,謝景初來檢查藥材情況,卻發現桌子上的藥丸子明顯比平日裡多了一倍。

  「怎麼了?」

  滿滿搖搖頭,淡淡地道:「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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