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侯府查封
禁軍搜查,下人逃竄,管家慌亂詢問破局之法,這些聲音在他的耳邊似乎十分遙遠。
每個人就像是慢動作一樣變了形態。
沈均平突然開始耳鳴,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直到鐐銬加身,冰涼的觸感才將他從迷濛中喚醒,身邊都是下人的慘叫。
「你……你們在幹什麼?」沈均平從一開始的愣神到後續的暴怒,喊破了喉嚨,聲音沙啞,「我是靖安侯!祖先蔭蔽!王毅,你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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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與萬毒谷勾結,聖上口諭,查封侯府,抓的就是,靖安侯。」
王毅語氣嘲諷,面無表情地看著沈均平的暴怒像一個跳樑小丑。
萬毒谷三個字在沈均平的腦海中炸開了花,讓他的大腦有短暫的空白。
完了……
全完了……
他如今自身難保,哪裡還有多餘力氣管這些跟侯府簽了身契的下人。
沈青竹被前院的聲音吵醒,趴在門邊聽了個大概。
她年紀尚小,對家中突遭變故手足無措,好在這些下人們只顧慌亂逃竄,還顧不上她這個大小姐。
匆忙之下,只能趕緊穿上衣裳,隨手帶了幾件首飾。
心如擂鼓,晚一秒就有被抓的風險。
她不要!她不能被抓,不能進大牢!
跑!
快跑!
腦子裡就剩下這一個念頭,沈青竹被拖地的長裙絆倒,懷裡的首飾撒了一地。
她顧不得撿起來,只能一股腦地將匣子裡的首飾繼續藏在懷裡。
被關了這些日子,她知道後門有個狗洞,顧不得那麼許多,狼狽不堪地爬出來,身上早已經沾滿了泥土。
身後是慘叫連連的侯府,她躲在拐角處,親眼看到父親像鬥敗的公雞,鐐銬加身,被人推搡著押了出來,後面都是侯府的下人,各個面如土色。
她不敢停留,只能一股腦地亂跑,趁著現在沒人,只有早點攤子開門。
也不敢讓人看到她的臉,低頭逃竄。
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天大地大,她竟然無處可去!
侯府查封的消息,只怕早已經被傳得人盡皆知,之前的那些個手帕交恨不得離得遠遠的,怎麼會收留她?
沈青竹突然停下腳步,茫然地環顧四周,陌生的道路和房門,沒有一扇為她打開。
不會有娘親心疼地從裡面出來給她換上乾淨的衣服,也不會有慈愛的爹爹摸摸她的頭哄她開心。
一切都結束了。
她什麼都沒有了。
小小的身體被長長的影子包裹住的時候,沈青竹身體都僵硬了,她看著前面高大的男人一個勁兒地後退。
是大理寺的人發現她逃跑了,所以來抓她嗎?
她不能跟著回去,可是去哪裡?
不,不行……
「我家主子要見你。」
說罷,不由分說地將人打暈帶走。
所有的恐慌,害怕,擔憂在這一刻,全都被黑暗所侵蝕。
謝硯舟默不作聲地看著眼前昏迷的沈青竹,良久後才道:「安置在莊子上。」
沈均平被抓捕,一開始什麼都不肯說,只叫囂著冤枉,要親自面見聖上。
直到大理寺少卿將厚厚的一摞證據扔在他面前,才暫時閉嘴。
「沈均平,你可知罪?」
「我有什麼罪?」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沈均平也算是看開了,冷笑一聲,「我到底做錯什麼了?我要保住我的官位,有錯嗎?保護我的家人,有錯嗎?」
新任大理寺少卿是個鐵面無私之人,是前年的狀元,名喚楊萬里,聽後嘲諷笑出聲:「你所謂的保護,就是踩在旁人的屍體上?」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
沈均平雙眸通紅,身上的鐐銬因為大幅度的動作而卡拉作響,頭髮散亂,卻傲然地站在原地,這大概是他最有骨氣的一日。
「我是靖安侯,我的祖先,那是陪太祖爺打過江山的開國元勛!」說起家族歷史,沈均平的聲音高了八個度,「如今的天下,有我沈家三成!我拿三成的錢,怎麼了!」
「你祖先在地下要是知道他的後世子孫是你這種混不吝,居其位不謀其政,貪墨賑災款,與江湖邪道勾結,也會被氣得從棺材板里跳起來。」
楊萬里聲音不大,卻足以擊中沈均平的心。
他的氣勢一下子就弱了下來,喃喃自語道:「不是,我沒錯,我有什麼錯,我是為了保住沈家滿門榮耀!」
「我的祖先功勳卓著,被賜國姓沈,你們這些個泥腿子寒門懂什麼!」
說著,沈均平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來,慢慢地變成了號啕大哭。
楊萬里也不說話,就靜靜地看著沈均平發瘋,哭夠了,才能審問。
他太清楚,沈均平這樣的人,擊中了他的心防,什麼都能問出來。
許久後,哭聲才漸漸地湮滅。
一陣無聲的抽動後,沈均平才認命地跌坐在地上開口:「我都認,是我做的。」
「這些年,我被萬毒谷拿捏了這麼多年,如今,我也算是徹底的解脫了!」沈均平長舒一口氣,釋懷地笑著,「當初萬毒谷的人找上門來,我是不想搭理的,可林氏卻一個勁兒地勸說,我也懷疑過,可當時他們拿著我的證據,我沒辦法,沒辦法啊……」
從這以後,幾年的光陰,每日他都活在萬毒谷的陰影之下,他們讓他做什麼,他就得做什麼。
事成之後,不光能保住官位,還有無數的金銀。
威逼利誘,萬毒谷的人全都用上了!
就像訓狗一樣,他再也掙脫不得。
「京都的動向都是我傳遞的消息,我們通過那家鋪子聯繫,有時候也通過林氏聯繫。」
「我知道她對滿滿不好,苛待女兒,我是她爹,我難道不心疼?一開始也為她說過幾次話,可到底人微言輕,沒辦法,是我這個當爹的對不住她。」
沈均平想起那個瘦弱蜷縮著的身影,久違的父愛臨時出現,嘆了口氣:「好在她現在也有了新的家人,也算是因禍得福吧。」
沈均平對自己所有的罪行供認不諱,本想強撐的林氏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加上供詞,她也只能全都交代。
「我哥哥跟萬毒谷做生意,我當然也能撈油水,」林氏神情灰敗,垂頭喪氣,「我都是為了沈家和林家的榮耀,我……我一個內宅婦人懂什麼,當然是他們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