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向朱棣演上一出叔侄和睦,血濃於水!演技派
臨近傍晚。
朱瞻墡一邊吃著東西一邊思考著下一步。
時間,不到三天。
人證幾乎死絕,重要物證被劫。
對手的瘋狂,都彰顯出他們的根基深厚和手段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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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規的查案、追索,在眼下這近乎要用完的時間裡……顯得是那麼的蒼白且無力。
朱瞻墡沉思片刻,放下碗筷,便將目光,落在了系統的倉庫里。
落在了那捲靜靜躺著的【燧發槍基礎製造原理及工藝圖解】上。
這才是……足以影響國運的神器!
那風險呢?
將這種超越時代的技術源頭引向自身,必然會引來無窮的探究甚至猜忌。
但相比起立刻死去的絕境,這樣的風險值得一試。
而且,現在的自己,最缺的就是時間。
那就先續命一手!
爭一爭,這命數!
當然,自己也得準備好一套能讓皇爺爺所能接受,至少是暫時不會去深究的合理說辭。
「殿下。」陳闖的聲音在門外響起,還帶著一絲急促,「宮裡面來人了,是陛下身邊的王公公,宣您晚上的時候入宮覲見!」
「知道了。」朱瞻墡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翻騰的思緒暫且壓下。
朱瞻墡從系統空間取出圖解,以最快的速度在一張特製的皮紙上用工筆結合簡明的圖示,謄抄出燧發槍的核心結構原理。
還有擊發機構的分解圖。
以及最關鍵的材料要求和預期的性能優勢。
他刻意模仿了一種略帶生澀但邏輯清晰的技術筆記風格。
並且,還加入了一些對現有三眼火銃弊端的分析。
以及「受海外番人火器傳聞啟發」、「苦思冥想」、「偶得靈感」……等等之類的註解。
半個時辰後,朱瞻墡將謄抄好的圖解小心捲起。
同時又與那本已經讓人做過特殊處理的總帳抄本一起,放入了一個不起眼的桐木盒中。
「給我拿幾塊糕點,我在路上吃。」
「是,殿下。」
武英殿內。
老太監王彥,眼觀鼻,鼻觀心。
而龍椅上正坐著也才吃完晚飯不久的朱棣。
朱棣見自家的乖孫來了,原本喜愛欣賞迫不及待的眼神,瞬間就收斂了起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冷漠不悅的面孔!
這樣的轉變,有些刻意。
「孫兒朱瞻墡,叩見皇爺爺。」
朱瞻墡跪下行禮。
「起來。」朱棣微怒,每個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地上,「聽說,你通州碼頭回來的人,半路上讓人給宰了?」
「聽說東西也丟了大半……」
「襄王,你給朕說說,你這是怎麼辦的差?」
朱瞻墡沒有著急起身,依舊跪著,以額觸地,
「是孫兒護衛不周,謀劃不密,致使賊人得逞,人證損毀,物證流失。」
「孫兒有罪,請皇爺爺責罰。」
「責罰?」朱棣冷笑一聲,「責罰你有用嗎?人能活過來?還是帳本能自己飛回來?」
「朕給了你金牌,給了你先斬後奏之權,不是讓你去給對手送人頭的!」
「孩子你不是挺能耐的嗎?」
「你在清風觀不是一槍一個?」
「怎麼都到了京郊了,你還成了睜眼瞎?!」
「小子,爺爺看你還是太年輕!」
朱瞻墡能感覺到祖父的耐心是有的……
——但怎麼這話聽起來,更像是在敲打自己?
但怎麼這話聽起來,更多是在敲打自己?
圖樣圖森破?
帝王心術,深不可測,伴君如伴虎!
爺爺啊,以為孫兒想嗎?
我恨不得天天逍遙快活!
我這提著腦袋給您老人家幹活。
不也是被逼的嗎?
真是,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皇爺爺請您息怒。」
朱瞻墡抬起頭,目光坦然,迎向朱棣審視的目光,
「賊人行事狠辣迅捷,計劃周密,絕非尋常匪類。」
「孫兒以為,這恰恰也說明了,孫兒所查之事,已經觸及真正的要害。」
「令他們不得不鋌而走險,行此滅絕人性之舉。」
「白日朝會,孫兒受封,人證卻已被滅口!」
「他們囂張至此,可見其心已經恐懼至極!」
朱瞻墡又頓了頓,繼續說道:
「孫兒自知有罪,不敢推諉。」
「可是,孫兒更知,亡羊補牢,猶未晚矣。」
「賊人雖猖獗,但也露出了更多馬腳。」
「且……」
朱瞻墡說著,就從懷中拿出了木盒。
他雙手捧起了那桐木盒,高舉過頂。
「孫兒近日苦思破局之策,偶有所得。」
「而且,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呈於皇爺爺御覽。」
「此物,或可稍補孫兒之失,亦於國有大利。」
「孫兒,伏乞皇爺爺一觀。」
朱棣的目光落在那個普通的木盒上,眉頭一挑。
這孩子主動呈上來的東西,必然不凡!
想到這兒,朱棣也不流露出太多神情。
繼續高冷,不怒自威。
「呈上來。」
王彥聞言,快步下來,接過木盒。
王公公在檢查無誤後,恭敬地放到了御案上。
朱棣先拿起了那本厚帳冊,快速翻看起來。
越看,臉色越是陰沉。
殿內的氣氛,也越發低沉。
鹽引數額、分贓明細、涉及官員的代號……
這一樁樁,一件件,觸目驚心。
但看著看著,朱棣那雙銳利如鷹的雙眼,就慢慢地眯了起來。
他發現了一些不對勁。
朱棣「啪」地一聲合上帳冊,抬起頭來,目光如電,直視向朱瞻墡,略帶好奇地問道:
「這帳冊……便是你的人拼死從『漕安號』上搶回來的總帳?」
「是。」
「哼,」朱棣冷哼一聲,手指敲著帳冊的封面,「孩子,這上面的帳目倒是不少,銀子也海了去了。」
「可爺爺怎麼看,這上面記的……怎麼多是些蝦兵蟹將?」
「都是一些地方上的胥吏、豪強,漕幫的打手。」
「頂天了也就是兩淮鹽運使司里幾個不上不下的官員。」
「哦,還有幾個京城破落戶勛貴家的子弟,還有一些八竿子打不著的皇親旁支……孩啊……」
朱棣的身子微微前傾,一股無形的帝王威壓瞬間展開!
「你告訴朕,漢王府的人呢?趙王府的人呢?你兩位叔叔就這麼幹淨嗎?還有真的沒你爹太子爺什麼事?」
「這私鹽的買賣,一年好說也有幾十萬甚至上百萬兩的銀子流出……」
「這麼多錢,就養肥了這些雜魚?」
「還是說……這帳,你在呈給朕之前,就已經做了一些手腳?」
「有些名字,都讓你給……抹了?」
朱棣不動聲色,卻也已經暗藏龍怒!
王彥的頭垂得更低了,仿佛要縮進脖領里……一副大氣不敢喘的樣子。
朱瞻墡的心也是猛地一緊!
他的臉上露出惶恐和掙扎,最後化為十分痛苦的決然神情。
朱瞻墡再次重重叩首,額頭碰到了冰冷金磚!
這一頭磕得,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響亮!
真用力了!
對自己也是狠。
「皇爺爺聖明獨照,明察秋毫!」
「孫兒……孫兒確有事……未曾明言……但並非塗抹帳冊!」
「而是……孫兒在追查核對之時,發現了一些……一些可能牽連過廣的線索痕跡。」
朱瞻墡抬起腦袋,眼圈都有些發紅!
「孫兒已命可信之人,將其中可能指向二叔府中僚屬和三叔門下關聯之人的記錄,以及……以及與父親東宮屬官或與東宮有故舊關聯之人的痕跡,單獨抄錄另存!」
「這些都未放入這呈遞御前的總帳之中!」
此言一出,朱棣瞳孔驟然一收!
連一直如同泥塑般的王彥,肩膀也因為害怕抖動了一下。
朱瞻墡仿佛豁出去了一般!
他語速加快,自帶著悲憤道:
「孫兒知道,此舉是欺君,是大罪!」
「皇爺爺如何處置,孫兒絕無怨言!」
「但孫兒更知,皇爺爺此番御駕親征,北伐漠北,乃是國朝頭等大事,關乎社稷安危,天朝顏面!」
「二叔、三叔,皆是皇爺爺的骨血,更是孫兒的至親!」
「他們更是我大明能征善戰的親王,國之干將!」
「北伐大軍,正需此等良將勠力同心,披堅執銳!」
「豈能因一些奸商蠹吏的攀誣,因一些或許捕風捉影的牽連,在此刻傷了天家手足之情,亂了北伐將士之心?!」
「至於我爹……」朱瞻墡的聲音更加的哽咽起來,「父親他監國理政,夙興夜寐……東宮屬員一向眾多,難免有失察之處!」
「有小人藉機攀附,更是數不勝數!」
「若因這帳冊掀起波瀾,使我爹太子的清名受損,使東宮震盪……」
「那絕非國家之福,更非皇爺爺您老人家願意看到的……」
朱瞻墡再次重重叩首!
他伏地不起,肩頭都在微微顫抖!
「孫兒愚鈍,只知此刻,國需良將,家需和睦!」
「一切當以北伐大業為重,以我朱家江山穩固為重!」
「孫兒願以此殘軀,擔下所有大罪!」
「只求皇爺爺……以大局為重!」
死寂。
演技!
朱瞻墡深深低下的臉上,露出了一抹奸詐的笑!
騙人最高境界,就是把自己也騙了!
他真入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