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對上黑衣宰相姚廣孝,地獄門口僧道多
「朕離京後,國事託付給太子。」
「你,也要好好協助你爹,處理好政務。」
朱棣的聲音清晰地傳遍台下,
「少年人,有銳氣是好的,但更需沉穩。」
「遇事,當與你父親多多商議。」
請訪問ѕтσ55.¢σм獲取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話鋒一轉,語氣加重,當著所有人的面,再次提道:
「若遇緊急,或有人膽敢趁朕離京之際,禍亂京畿,動搖國本——」
「朕賜你的先斬後奏之權,依舊有效!」
「你可臨機專斷,不必拘泥!」
「出了事,朕給你擔著。」
「天塌了,也由朕給你頂著。」
「孫兒,謹遵皇爺爺教誨!必當盡心竭力,輔佐父王,安定社稷,以待皇爺爺凱旋!」朱瞻墡答得也是斬釘截鐵。
朱棣的這番話,無疑是再次在天下人的面前,夯實了朱瞻墡「副監國」的權柄與地位。
太子朱高熾面色如常,只是嘴角微微掛起一抹笑意。
他這個太子有了兒子做幫手,此次監國可是會好做很多!
儀式結束,大軍即將開拔。
朱棣將太子與朱瞻墡單獨召至御帳。
帳內只剩下祖孫三人,以及侍立角落如同影子般的王彥。
朱棣卸下頭盔,露出花白且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
他的臉上帶著一絲征戰前的亢奮與疲憊交織的痕跡。
「老大,」朱棣對太子說道,「京城,爹就交給你了。」
「切記,穩字當頭,諸事與夏原吉、三楊他們多商量。」
「北邊糧餉,是重中之重,你不得有誤。」
「兒臣明白,定不負父皇重託。」朱高熾恭敬答道。
朱棣點點頭,揮揮手。
朱高熾會意,躬身退出了御帳。
帳內只剩下朱棣與朱瞻墡。
朱棣走到朱瞻墡面前,褪去了帝王的威嚴,如同一個尋常的祖父,上下打量著他,忽然伸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子,」
朱棣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種難得的溫和與……託付,
「京城這攤子,還有你沒挖完的那些爛帳,爺爺可就真交給你了。」
「該狠的時候,可別學你爹,心軟。」
「但記住,大局還是得穩。」
「咱不想老家出問題。」
「你獻的小玩意……」
他指了指自己隨身的一個鎏金銅筒,
「爺爺還是打算貼身帶著。」
「不過爺爺也留了一卷副本製作圖,已經給下面的人了……」
「此物若能成,便是你的不世之功。」
「孩子,你……」
朱棣又頓了頓,看著朱瞻墡那雙清澈卻深不見底的眼睛,緩緩說道:
「你很好,比爺爺想的,還要好。」
「但你的路還很長,也還險。」
「爺爺這次出去,短則數月,長則經年。」
「京城裡的牛鬼蛇神,不會少。」
「若遇疑難不決之事,或是……心裡有了迷茫,拿不定主意……」
朱棣湊近些,悄悄在孫子朱瞻墡的耳邊道:
「可去雞鳴寺,尋道衍大師好好聊聊。」
「他雖是方外之人,不理會俗務,但世事通透,看人,也准。」
「而且,他是你爺爺心腹中的心腹。」
道衍大師!
黑衣宰相姚廣孝!
歷史上著名的和尚。
朱瞻墡心頭劇震。
祖父將他最信任的謀士,一併交給自己了嗎?
這是進一步的考驗?
還是真正的託付?
不管是什麼,咱的態度得先拿出來。
朱瞻墡立刻躬身,「孫兒記住了,謝皇爺爺關愛。」
雖然自己不喜歡和尚和道士這些裝神弄鬼的玩意。
常言道,地獄門口僧道多。
這群人跟自己的價值觀壓根不是一路人。
但,有價值才有價值觀。
命都活不下去了,還要啥價值觀?
咱也是實用主義。
好用的人不好使,好使的人不好用。
只要那姚廣孝,能為我所用就成!
「嗯,去吧。好好干。」
朱棣最後深深看了朱瞻墡一眼,轉身,重新將金盔戴上。
那個溫和的祖父瞬間消失,又變回了那個氣吞萬里如虎,即將遠征漠北的永樂大帝。
……
入夜,月明星稀,寒風料峭。
朱瞻墡只帶了趙鐵柱和兩名最精幹的關寧鐵騎,換了常服,乘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雞鳴寺的後山山腳。
知客僧似乎早已得到吩咐,對這位深夜來訪的年輕親王並無多少驚訝。
他合十一禮,便引著朱瞻墡一行人沿一條清幽的石徑,蜿蜒而上,直至後山一片松林掩映的僻靜禪院。
禪院僅三楹,白牆灰瓦,古拙清寂。
唯有最裡間一室,窗紙上還透出昏黃如豆的一點燈火。
知客僧在院門外止步,合十無聲。
朱瞻墡示意趙鐵柱等人在外等候。
他獨自一人,輕輕推開了那扇虛掩的禪房門。
室內極簡,一榻,一桌,一椅,一櫃。
桌上僅一盞油燈,燈焰如豆,勉強照亮方圓。
燈後,一位身披陳舊黑色袈裟的老僧,正閉目盤坐在蒲團之上。
他的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同風乾的古木,唯有一雙長眉,雪白如霜。
老僧雖閉著眼,卻自然流露出一種洞察世情的超然物外。
朱瞻墡第一時間沒有打擾,而是靜靜立於門內。
片刻,老僧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乍看渾濁,細看卻仿佛蘊藏著星空瀚海。
看似平靜無波,又似乎能倒映出人心最深處的波瀾。
「襄王殿下,深夜踏月來訪,老衲有失遠迎。」
姚廣孝的聲音平和。
「小王朱瞻墡,冒昧打擾大師清修,還望大師海涵。」
朱瞻墡執禮問好。
面對這位一手策劃了「靖難」,堪稱帝國幕後奠基人的傳奇人物,朱瞻墡也是不卑不亢,行禮如儀。
「殿下請坐。」
姚廣孝指了指對面一個蒲團。
朱瞻墡依言坐下。
姚廣孝不再說話,只是提起桌上一個粗陶壺,主動倒了半碗清水,推至朱瞻墡面前。
隨後,自己也端起一碗,靜靜啜飲。
沒有寒暄,沒有客套。
禪房內只剩下油燈偶爾的噼啪聲,和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一陣無形的壓力,在這寂靜中瀰漫開來。
「殿下可知,何為『緣起性空』?」
姚廣孝忽然開口,問的卻是佛理。
朱瞻墡略一思索,謹慎答道:「晚輩淺見,萬物皆因緣和合而生,並無獨立不變的自性,本質為空。」
「可這『空』,並非虛無,而是變化與聯繫的本質。」
「哦?」姚廣孝抬眼看了看他,「既知本質為空,殿下前番追索稅銀,查抄鹽商,所執著的那些帳冊、銀兩、人頭,豈不亦是空相?」
「殿下,又何必執著,惹來一身業障,萬眾謗言?」
機鋒來了——!
這老和尚談的是佛理,講的卻是政治。
這學的是哪門子的佛法?
朱瞻墡心思急轉,聞言一笑,淡然答道:
「大師所言甚是。」
「帳冊銀兩,本是空相。」
「可是,百姓困於饑寒,將士匱於糧餉,邊疆擾於胡虜,此等苦厄,亦是空相否?」
姚廣孝聞言一怔!
呆愣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