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咱們大明朝就不能安定一天?那就拖!
次日。
京城的德勝門外送別北伐大軍的煙塵尚未散盡。
那沖霄的金戈鐵馬之氣,猶在眼前。
當第一縷晨光照耀在紫禁城琉璃瓦上時,這座帝國的核心,已經開始了新一天的朝會。
這又是一次皇帝不在的大朝。
文華殿依舊是那座文華殿,蟠龍金柱巍然矗立,御階之上的龍椅空懸。
但天威依舊在。
今日的威儀來源,只不過換了一個位置。
御階之下,新設了一張紫檀木監國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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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朱高熾端坐其上,明黃色的太子常服襯著他略顯富態的身形,面色溫和,目光沉穩,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正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
這是皇帝離京後的第一天,也是第一次大朝會。
朱瞻墡立於親王班列之首,一身嶄新的赤色蟒袍,腰懸玉帶,頭戴烏紗折上巾。
他微微垂著眼帘,卻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目光如同實質一般。
——有試探,有忌憚,有幸災樂禍,也有小心翼翼地觀望。
朱瞻墡心中平靜如水。
【剩餘壽命:87天14小時22分】。
還有將近三個月。
足夠做很多事,也足夠……布一局大棋。
「啟稟太子殿下,北征先鋒軍報,大軍已過居庸關,沿途秋毫無犯,邊鎮軍民簞食壺漿,士氣高昂!」兵部侍郎出列稟報。
太子微微頷首,「甚好!傳令後方,糧草補給務必跟上,不可延誤軍機。」
「遵旨。」
接下來,是京畿治安的部署、秋糧徵收的進度、順天府尹匯報京城近日市井輿情……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日常政務。
太子處置得中規中矩,群臣也無甚異議。
一切不過是外甥打燈籠,照舊。
朝堂之上,一片和諧,甚至還有點兒沉悶。
但朱瞻墡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那些看似平靜的面孔下,不知藏著多少心思。
皇帝在時,如同一座大山壓著所有魑魅魍魎;
皇帝一走,這座山暫時挪開了,各路牛鬼蛇神,怕是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朱瞻墡抬眼,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武臣班列。
那裡,原本屬於漢王、趙王的位置空著,但幾個與他們親近的將領,正低聲交談著什麼,眼神還時不時瞟向自己這邊,眼裡還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朱瞻墡又看向文臣班列。
戶部尚書夏原吉正垂眸看著手中的笏板,面無表情;
兵部尚書方賓則與身旁的都察院左都御史劉觀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中似乎也有些什麼。
至於三楊,那就是眼觀鼻,鼻觀心。
這三位都是要退休的人了。
能不管事就不管事。
能不背鍋就不背鍋。
朱瞻墡收回目光,心中對於朝局有了一個初步的判斷。
果然,皇帝一走,有些人就開始不安分了。
就在眾臣以為今日朝會將平淡收場,太子正準備宣布退朝時——
朱瞻墡手持象牙笏板,穩步出列。
你們不挑事?
不好意思,我要主動進攻了!
朱瞻墡的動作不急不緩,卻瞬間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襄王怎麼走出來了?
搞什麼?
天下無事不好嗎?
大家混混日子不好嗎?
又要搞事?
百官眉頭緊鎖,都不開心。
所有人都在混日子,見不得有人真的在做事。
朱瞻墡走到殿中,撩袍一拜,朗聲道。
他的聲音響徹大殿的每一個角落。
「父王,諸位大人,兒臣有一議,請父王定奪。」
太子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揮了揮手:「嗯,起來說吧。」
朱瞻墡起身,卻不急著開口,而是先環視了一圈殿中群臣,目光所及之處,不少人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他這才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
「前番京城商稅清征,初見成效。」
「追繳偷漏稅銀及罰金,累計近百萬兩。」
「此事諸位大人都已知曉。」
「兒臣以為,這足以說明,積弊之深,遠超想像;」
「亦可見整頓之必要,刻不容緩。」
朱瞻墡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天下之財賦,重在江南。」
「蘇州、松江、杭州、揚州等地,商賈輻輳,市舶繁榮,其稅賦之潛力,十倍於京城。」
「然歷年所收,與實際之繁榮,嚴重不符。」
「絲綢、瓷器、茶葉、鹽運……哪一樣不是日進斗金?」
「可國庫所得幾何?」
「兒臣請命——」
朱瞻墡抬起頭,目光直視向老爹這位太子監國。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兒臣請命,南下江南,清查商稅,整頓市舶,仿京城之例,為國庫開拓新財源,亦為皇爺爺北征大軍籌措更充足之糧餉!」
話音落下,大殿內先是一靜,隨即如同一盆冷水潑入到了熱油鍋中——!
朝堂之上,頓時炸開了鍋!
「嘩——」
滿堂譁然!
兵部尚書方賓第一個跳了出來,花白的鬍鬚都在顫抖,
「太子殿下!江南乃國朝財賦重地,關係天下穩定,豈可輕動!」
「前番京城商稅,已鬧得雞飛狗跳,商戶惶惶不可終日!」
「若再南下,恐引發江南動盪,影響北伐大局!」
「太子,此議萬萬不可啊!」
「方尚書所言極是!」戶部尚書夏原吉緊隨其後,面色凝重,「殿下,江南商稅有其特殊之處,與海商、織造、漕運牽扯極深,盤根錯節,非京城可比。」
「若要清查,需從長計議,萬不可操切行事!」
「老臣在戶部多年,深知其中利害,襄王殿下年輕氣盛,恐難駕馭江南複雜局面!」都察院左都御史劉觀更是直言不諱,「襄王,他前番京城之事,雖為國庫增收,然手段酷烈,已惹非議。」
「如今陛下剛離京,便要南下江南,未免操之過急!」
「臣請太子殿下三思!」
「臣附議!」
「臣等附議!」
一時間,出列反對者竟有十數人之多。
朱瞻墡冷眼看著,心中一一記下。
這些人中,有的是真為朝廷擔憂,有的……怕是自己在江南也有見不得光的產業吧?
太子朱高熾眉頭緊鎖,他既不願打擊幼子的積極性,又實在擔憂此舉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他沉吟良久,緩緩開口道:
「瞻墡,你所言不為無見。」
「然江南事體重大,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可輕率。」
「此事……容後再議吧。」
容後再議?
這是典型的拖延之辭。
朱瞻墡心中清楚,若是就此退讓,這「容後再議」便會遙遙無期,最終不了了之。
幹大事能拖嗎?
拖就是拖成死狗了!
大明怎麼亡的?
就是上下都在拖,你拖我也拖。
天天相信後人的智慧。
好了,最後落得一個國破家亡的下場!
朱瞻墡急了,他再次拱手,不退不讓,堅定進言,
「父王,兒臣並非要即刻在江南掀起大案,亦非要以雷霆手段清查所有商戶。」
「兒臣願先以『巡視』之名,南下實地考察,了解江南商稅、市舶之實際情形,與當地官員、商賈座談,草擬整頓方略,回京後再行定奪。」
「既不驚動地方,亦可為日後決策提供依據。」
朱瞻墡將「清查」降格為「巡視考察」,語氣也放緩了幾分。
既然不能一步到位,那老子也退一步。
既然拆房頂你們不答應,那打開天窗總可以了吧?
你們不都是學中庸長大的嗎?
這還不夠中庸之道?
果不其然,朱瞻墡這個退一步,還真就讓一些原本準備激烈反對的官員,神色稍微緩和了不少。
見此情形,朱瞻墡當機立斷,順勢而為!
再次進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