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恩師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怎會不懂道家之學
而這個時候,趙王府中燈火輝煌,正廳內觥籌交錯,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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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洪烈端坐主位,滿面春風地與在座的江湖豪客們推杯換盞。
他今日設宴,一來是為了拉攏這些花重金請來的高手,二來也是為心中所謀的大業做準備。
此刻,廳中聚集了不少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如參仙老怪梁子翁、鬼門龍王沙通天、三頭蛟侯通海、千手人屠彭連虎......一個個都是橫行一方的狠角色。
然而真正引人注目的,是坐在完顏洪烈身側的那個青年。
他約莫十八九歲,面如冠玉,唇若塗丹,一襲錦袍華貴非凡,腰間繫著碧玉帶,頭上戴著束髮紫金冠,整個人往那裡一坐,便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翩翩公子。
此刻,屋外檐角陰影中,郭靖和黃蓉正攀在檐頭,從窗縫中向內窺探,只見兩人神色莫名,眼神怔然,相對無言,不知在想些什麼。
就因黃蓉本就是閒不住的性子,之前在灌木叢中等得無聊,等天色暗下來,便拉著郭靖摸了過來。
兩人輕功都不弱,悄無聲息地攀上了正廳的屋檐,借著夜色的掩護,將廳中的情形看了個真切。
起先兩人還好,只覺得這王府果然氣派非凡,廳中聚集的這些江湖高手一個個氣勢不凡,顯然都不是等閒之輩。
可當他們的目光落在完顏洪烈身旁那個錦袍青年身上時,不約而同地為之一愣。
尤其在眾人推杯換盞,把酒言歡之間,聽見在場的人喊俊美青年小王爺的時候,郭黃二人的臉色精彩至極。
前者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張開,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黃蓉眯起了眼睛,目光在那錦袍青年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遍,然後又轉到廳中其他人臉上,最後又轉回來,氣得牙痒痒。
而郭靖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是壓低聲音開口:
「這......這就算是替身,容貌方面應該也要六七分相似吧,可這人跟康弟在容貌方面根本沒有任何相似的地方,完全就是兩個人,倘若真要找出哪裡相似的話......」
他頓了頓,像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最後有些勉強地道:
「也就是相貌都極為好看。」
黃蓉若有所思,輕聲呢喃:
「怪不得......一聽王處一說丘處機即將到來,便急沖沖地想來趙王府救什麼母,進入王府又連路都認不得,還想要跟我們分頭行事。」
她的聲音漸漸冷了下去,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的刀:
「原來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遭人暗算、失去記憶,當真是一個好藉口。」
黃蓉說到這,氣得咬牙切齒:
「從來都只有我騙別人的份,沒想到我還有被人耍得團團轉的一天。」
郭靖聽後,臉色越來越複雜,下意識地想要替楚晟辯解,可話到嘴邊又覺得底氣不足。
「蓉兒,這其中會不會有一些誤會?」他最終還是開了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不太相信的希冀:
「康弟不僅知曉只有我們郭楊兩家才清楚的諸多事,又會全真武功,怎麼可能是假的?」
黃蓉側眸看向郭靖:
「一個記憶有損的人,該知道的事一點都不知道,不該知道的事卻記得清清楚楚,這哪裡像是什麼失去記憶?」
「你仔細想一想,他真的是會全真武功嗎?」
郭靖微微一愣,回想這幾日與楚晟相處的點點滴滴,尤其是一開始相遇的情景,突然越想越覺得不對,略顯遲疑道:
「好像......是有些蹊蹺,我跟他都拿不出證明自己身份的憑證,由於我們都學有全真內功,所以......」
黃蓉不等他說完,便接過了話頭,語氣篤定:
「所以,就由你吐露全真內功法門,再由他來確認,整個相認的過程,你都是被他牽著鼻子走。」
郭靖搖了搖頭,像是在極力說服自己:
「可這也不對啊,我剛說完,康弟就已能於體內自如行功,能運功生熱禦寒,這總不會是假的吧?」
黃蓉情不自禁地放大了一些聲音,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靖哥哥,你怎麼還不願相信?」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地說:
「別忘了,那個騙子有過目不忘的能力,更是無論什麼武功、一看就會、一練就精的習武奇才。」
「呼吸之間得氣感,轉瞬領悟全真內功精髓,對於旁人而言是匪夷所思的事,可對他而言,當真很難嗎?」
話落,正廳內猛地安靜下來,梁子翁身形晃動,首先疾竄而出:
「什麼人?」
隨後俊雅倜儻白衣公子扮相的歐陽克、沙通天、侯通海等人紛紛躍到門外。
就在王府大堂正廳外熱鬧起來之際,他正以愈發卓絕的輕功,在王府後院中穿行。
夜風拂面,衣袂飄飄,他足尖輕點,便如一隻大雁掠過屋檐,無聲無息。
三轉兩轉之間,已經將後院逛了兩三圈,對這王府的布局有了大致的了解。
緊接著,來到一處遍地荊棘、亂石嶙峋,有如無數石劍倒插的陰暗之所。
楚晟在亂石之間如履平地,身形輕盈得像一片落葉,幾個起落便穿過了這片亂石區。
隨即瞥見地上一個黑漆漆的大洞,他沒有絲毫猶豫,躍入洞中,下落的感覺持續了片刻,腳尖便在洞壁上輕輕一點,卸去下墜之勢,整個人便如一片羽毛般無聲無息地飄落到了洞底。
當楚晟腳下踩實,就發現地面遍布陰森骷髏頭。
他環顧四周,發現洞底只有一個地道,放眼望去,漆黑一團,伸手不見五指。
於是,朗聲道:
「梅若華,我可是找了你許久,你莫非還想繼續做著在江湖中遊蕩的孤魂野鬼?」
少頃,地道深處傳來一個驚疑不定的女聲:
「你是誰?」
楚晟一聽,循聲邁步走到地道盡頭,走進一個土室,在室內左邊角落依稀看到一個人坐在乾草之上。
「我是誰?」
楚晟慢悠悠地道:
「桃花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你覺得我會是誰?」
梅超風神色大變,聲音有些發顫道:
「你......桃花島的黃島主是你的什麼人?」
楚晟反問:「我姓楚,名晟風,你覺得黃島主是我的什麼人?」
梅超風心中震動,脫口而出:
「師......黃島主又收弟子了?」
「怎麼?只許恩師有你們這些叛師不孝徒,不許他老人家再收一個繼承衣缽的徒弟?」楚晟不咸不淡地說道:
「梅若華,你可知道若非你和陳玄風盜走經書,師娘也不會嘗試默寫經書,因勞累過度,而在生下師妹後難產去世。」
梅超風聽到此處,臉色既難堪又愧疚,瞬間沉默不語起來。
驟然間,楚晟垂首含胸,曲肘蓄功,如同一隻蓄勢待發的巨鰲,然後猛地發力,整個人好似離弦之箭,手肘朝梅超風撞去。
「好生純熟的《靈鰲步》!」梅超風聽風辯位,一下子聽清打來的招式,心中不再有半點疑心,舉手輕輕格開,開口道:
「師弟,我自知犯下大錯,若是師......黃島主非要我這條命,還請容我見他老人家最後一面。」
楚晟借力反震,身形輕飄飄地躍起,返回了原地。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梅超風身上,語氣淡淡:
「好好地一門道家神功,卻把自己練得不人不鬼,現今更是走火入魔、半身不遂,真不知道恩師為何還要記掛你們這些逆徒。」
「畢竟,曲師兄、陸師兄他們的確是被牽連,以致打斷腿骨、逐出師門。」
「從而這麼多年過去,難免會生出悔意,想創出一門能讓半廢之人行動如常人的武功絕學,可你和陳玄風......也配?」
楚晟似極為氣憤:
「我就是想不通,恩師為何要我出島四處尋你們,還說什麼從黑風雙煞這個外號就可以看出,你們兩個是何等的不學無術。」
「在江湖上只會敗壞桃花島的名聲,竟用旁門左道之法修煉道家神功,遲早有一日必將反噬其身。」
「因此,恩師就曾跟我說,哪怕是桃花島的悖逆之徒,也不允許被外人所害,要我將你們帶回去。」
「現在看你這副鬼模樣,便知恩師多麼的有先見之明。」
「弟子不孝,愧對恩師。」梅超風那一雙毫無神采的雙眼通紅。
楚晟不為所動,舉步上前,冷聲道:
「說吧,你是怎麼走火入魔的,我看能不能讓你恢復雙腿。」
梅超風語氣低沉:
「《九陰真經》上記載的武功屬於道家,跟師父所教的完全不同,我陰差陽錯地得到了全真教馬鈺的一句內功真訣,這些時日便強修猛練。」
「前兩日我憑著一股剛勁急沖,突然間一股氣到了丹田之後,便再也回不上來了,下半身就此動彈不得。」
楚晟聞言,冷哼一聲:
「恩師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怎會不懂道家之學,那是因為看到你們資質有限,對你們因材施教而已。」
「現今我從頭教你道家吐納行功法門,一開始修煉內功的姿勢乃盤膝而坐、五心向天,雙手掌心、雙足掌心、頭頂心,此為五心。
他忽然一頓:
「算了,我就不跟你說較為艱澀的道家術語,就用最為通俗易懂的言語,講述道家調息行功的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