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世人偏見,道在己身
山道清風徐徐,吹散林間午後的燥熱。
面對女弟子誠懇的問詢,蘇玄塵神色淡然,目光望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宗門群山,並未立刻作答。
修仙界從來都是以境界論高低、以年歲定潛力。在所有青玄宗弟子眼中,百歲高齡,本就是修行最大的桎梏。
尋常修士,二十入道、三十築基、百年結丹,已是極為難得的上乘資質。而他蘇玄塵,整整百年光陰蹉跎,暮年垂老方才引氣入體,先天便輸了同輩無數籌。
也正因如此,外門上下所有人,乃至內門諸多弟子、長老,早已給他定了性。
天資尚可,毅力不俗,奈何年歲已老,仙途有限,終生難脫鍊氣桎梏。
那名問話的女弟子見蘇玄塵沉默,連忙微微欠身,略顯侷促地開口補救。
「前輩恕罪,是晚輩失言了。」
她連忙解釋,語氣滿是真誠:「晚輩並無不敬之意,只是外門眾人私下都在議論,您穩居外門第一,戰力無雙,卻始終停留鍊氣五層,未免太過可惜。若是換做年輕修士有您這般心性與毅力,恐怕早已踏入鍊氣六層,衝擊內門了。」
身旁另一名女弟子也跟著輕聲附和。
「是啊前輩,我等皆知您心性沉穩、不喜爭逐,可修仙一世,終究是求個前路精進,一直困於外門,屬實委屈了您的本事。」
二人話語懇切,並無半分嘲諷輕視,純粹是發自內心的惋惜。
整個青玄宗,無人不承認蘇玄塵的強大。他憑一己之力鎮住外門亂象,憑暮年之身壓服所有年輕天驕,這份實力、這份心境,遠超外門同輩。
可偏偏,百歲高齡這一道枷鎖,死死釘死了所有人的認知。
在修仙界的鐵律之下,年齡便是潛力,根基便是前路,暮年修士,再強也只是曇花一現,絕無厚積薄發、層層突破的可能。
蘇玄塵收回遠眺的目光,看向身前兩名神色真摯的女弟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他自然知曉眾人心中所想,也明白世人固有偏見。
凡人修仙,皆循常理,少年氣血鼎盛,肉身無瑕,最適合吸納靈氣、打磨道基。年老體衰,氣血枯竭,肉身腐朽,本就是修行大忌。
換做旁人,百歲鍊氣五層,確實已是終點,再無半分精進可能。
但他不同。
他身懷逆天《青元養身訣》,專治歲月枯朽、彌補肉身缺憾,更有神秘古卷提純藥力、淨化靈氣、洗鍊血肉。旁人修行是透支潛能、消耗氣血,他修行卻是滋養肉身、重煥生機、逆轉歲月頹勢。
世人皆知修仙順天而行,卻不知他蘇玄塵,一直在逆歲月而行。
「路在腳下,道在己身,旁人如何看待,無關緊要。」
蘇玄塵聲音平和,不急不緩,沒有絲毫辯解,亦沒有半分不甘。
百年人世浮沉,他早已看透世俗偏見、人情冷暖。修仙之道,本就是逆天求索,若是事事困於旁人目光、世俗常理,道心早已崩塌,何談長生大道。
兩名女弟子聞言似懂非懂,微微頷首,卻依舊暗自惋惜。
在她們看來,蘇玄塵不過是心境豁達,自我寬慰罷了。
鍊氣五層巔峰,便是這位白髮前輩的最終歸宿。
蘇玄塵並未過多解釋。
修仙界人心複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如今修為未足,根基尚未打磨至完美,過早展露突破速度、暴露自身逆天之處,只會徒惹禍患,引來宗門高層猜忌、有心人覬覦。
低調蟄伏,穩步精進,方才是亂世修仙的立足根本。這一點,百年閱歷,比任何年輕修士都看得透徹。
「天色不早,你們早些回去調息修行吧。」蘇玄塵輕聲開口。
「是,晚輩告退!」
二女躬身行禮,隨即轉身順著山道離去,背影輕快,依舊帶著幾分少年弟子的純粹朝氣。
蘇玄塵佇立原地,看著二人遠去,眸光再度變得幽深平靜。
他抬手輕輕感受體內奔騰不息的靈力,五層巔峰的修為徹底穩固,血肉筋骨皆被靈氣滋養得圓滿無瑕,經脈寬闊柔韌,底蘊之深厚,遠超同階修士想像。
尋常修士突破五層巔峰,大多靈力虛浮,根基淺薄,需長久打坐穩固。而他步步為營、穩紮穩打,每一絲修為都打磨到極致,此刻的底蘊,已然足夠支撐他衝擊鍊氣六層。
只是六層乃是鍊氣境一道重要分水嶺。
踏入六層,靈力凝練度、神識強度、肉身體魄,都會迎來一次本質蛻變,也是徹底拉開普通弟子與精銳弟子差距的關鍵境界。
越是重要的關卡,越不能急躁冒進。
「還差些許積累。」
蘇玄塵低聲自語。
他不求速成,但求完美。他要將五層巔峰的底蘊壓榨到極致,讓每一寸血肉、每一縷靈力都圓滿無缺,再順勢突破六層,鑄就無可挑剔的完美道基,為日後築基鋪路。
心念既定,他不再停留,背著滿滿一筐靈草,緩步踏上下山歸途。
山道之上,往來弟子絡繹不絕。
所有人見了他,依舊紛紛側身避讓,恭敬行禮,敬畏之心絲毫未減,可眼底深處那一絲既定的看法,從未有過半分更改。
外門第一,僅此而已,再無前路。
不少隱藏在人群中的外門天才,看著蘇玄塵低調平和的背影,心中更是暗自篤定。
他們如今年輕氣盛、潛力無窮,只需穩步修行,假以時日,必然能夠超越這位止步不前的白髮前輩。
這些細碎心思,盡數落在蘇玄塵神識之中,他卻古井無波,全然置之不理。
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
世俗修仙常理,困得住凡人,困不住逆歲修道的他。
一路無言,安然回到後山小院。
閉合院門,隔絕外界所有紛擾,小院再度恢復與世隔絕般的靜謐。
蘇玄塵將靈草盡數取出,泛黃古卷懸浮半空,微光流淌,溫柔籠罩滿地靈草。雜質緩緩剝離,純粹藥力絲絲縷縷升騰,滲入他的四肢百骸,持續打磨五層巔峰的圓滿底蘊。
日升月落,光陰悄然流逝。
接下來的數日,蘇玄塵依舊保持著一成不變的作息。
晨起聽道,午後採藥,入夜閉關穩固修為。
在外人眼中,他依舊是那個安分守己、止步五層巔峰的外門強者,日復一日重複著枯燥修行,毫無突破跡象。
內門之中,再也無人關注後山動靜,所有人的目光,皆聚焦在即將到來的內門同階切磋大會,人人潛心苦修,力爭名次。
整個青玄宗,無人知曉,那座僻靜小院之中,一場碾壓同輩的蛻變,正在悄然醞釀。
夜幕籠罩群山,月華傾瀉入屋。
蘇玄塵盤膝坐於石床之上,雙目緊閉,周身靈氣緩緩流轉,體內底蘊日復一日充盈圓滿,無限趨近五層巔峰的極致頂點。
良久,他緩緩睜眼,眸中精芒內斂,輕聲道出一句預示前路的低語。
「待底蘊徹底圓滿,便是我叩開六層之門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