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驚疑不定:這是能救命的鹽
有的女人還穿著和她們不一樣的裙子和短褲,露著大腿,裹著長靴,看著好羞人。
但她們個個昂首挺胸的,也沒有人對她們指指點點,各人都在忙著各人的事情,熱鬧又祥和。
人們的頭髮也各不相同。
這裡的男人居然有捲髮的,大多都是極短的,看上去很利落。
女人們則燙著蓬鬆的捲髮,染著栗色、亞麻色甚至亮藍色的發尾,發梢在陽光下泛著細碎光澤,像被春風揉皺的綢緞。
不是說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嗎?
可這裡的人好像並不在意這些古訓,反倒把頭髮當作表達自我的畫布。
或批或束,或染或剪,皆隨心意而為。
夏不冬怔怔望著自己枯黃分叉的發尾,指尖無意識捻過粗糲的斷面。
他們都步履匆匆,手裡攥著一個亮晶晶的東西,有的放在耳邊,有的,則是拿在手裡邊走邊看,隱約有聲音從那亮晶晶的小方塊里鑽出來,像會咬人的小蟲子,嗡嗡地往她耳朵里鑽!
也有人看見了她,但也只是掃一眼,眼神怪怪的,帶著點疑惑。
這仙界的空氣很難聞。
說不上來的難聞。
而她面前的大桶里堆著好多東西。
她起身翻看了一下。
裡面有花花綠綠的紙團,有扁扁的罐子,還有半截啃過的蘋果核,黏著幾粒黑芝麻的糖紙,還有好多她叫不上名字的,不認識的東西。
一股臭味混合著一絲食物的香甜在她鼻子裡鑽來鑽去,嗆地她鼻子酸酸的。
她好餓!
家裡那邊下了兩年的雨,地里沒長出一點莊稼。
父親說,災年要來了。
他們想去逃荒。
可到處都在打仗,他們又能逃到哪裡去?
還是先想辦法活著吧。
夏不冬摸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半個身子探進去在裡面翻找著。
有人路過,嫌惡地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
「真是髒死了!
怎麼還有個乞丐在這裡!」
但那人,卻並未驅趕,只加快腳步繞開,仿佛她只是街角一袋被遺棄的舊衣。
夏不冬忙縮回身子,乾瘦黝黑的手指,不安地摳著大腳趾上的破洞。
她知道自己很髒。
臉上和頭髮上都沾著泥土和髒污。
身上的衣服也是打滿了補丁,衣服縫縫裡還有虱子在爬。
可村裡的人,都是這樣的啊。
她就縮在一邊,看著眼前人群來來往往,好多人手裡還拿著各種各樣的吃食,香氣飄進她的鼻翼里,饞的她口水直往喉嚨里咽!
偏偏還有人在不遠處叫賣:「烤紅薯,又大又甜的烤紅薯。
剛出爐的烤紅薯,甜過初戀!」
「缽缽雞,一元一串的缽缽雞!」
「手工糖油糕,大家都來嘗一嘗啊!」
..........
她盯著那油亮亮、金燦燦的糖油糕,喉頭一滾,胃裡像有隻手在擰!
大桶旁邊也堆著不少的透明物件兒,裡面有半塊餅子,有幾口五顏六色的不明液體。
有零星的半個丸子,還有半顆糖心爆漿的糯米糰子,裹著芝麻粒兒,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可她不敢隨便撿來吃。
因為山上的菌子長得是那麼好看,看著是那麼肥美。
可村里人吃了,就再也沒醒來。
可她真的好餓!
整個大乾縣乾旱,他們現在,每天只吃一頓野菜稀糊,跟清水差不多。
可這裡散落的好像全是吃的!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媽媽,這家的雞腿今天做得太咸了!」
咸?
夏不冬瘦弱的身子立馬從桶後面探了出來。
咸,代表著,那是鹽!
是鹽!
是能救命的鹽!
城裡糧價和鹽巴貴得離譜!
父親心善,雖然在村里開了一個私塾,但村裡的孩子都不收束脩,一些外鄉貧民家的孩子有時帶上幾根蘿蔔,一點鹹菜,父親也會收下他們,教他們讀書識字。
可父親病倒後,就連那幾根蘿蔔也沒了。
地里眼見的沒有什麼收成。
哪怕父親有一肚子墨水,也換不來半斗糙米!
可是這裡..........
夏不冬看著桶邊扔著的兩個用透明物體裝著的大雞腿,以及滿地散發著有人香氣的殘羹冷炙,心跳如鼓。
她顫抖著伸出手,將滿地散落的吃食全都攏進懷裡,手指凍得發紫卻不敢停。
有一顆被咬了一口的雞蛋還帶著微熱。
夏不冬攥緊那顆微溫的雞蛋,用黑乎乎的袖子擦去了上面的灰塵,躲在大桶後面小小咬了一口。
咸香在舌尖炸開,她的眼淚倏地滾落。
沒錯,是鹽的味道!
她已經好久沒吃過鹽了!
雖然不認識的蘑菇不敢吃,但眼前這些被丟棄的食物,分明是人吃剩的,那就說明沒有毒!
他們村一直很窮,整個村裡的人都好久沒吃過鹽巴了。
這雞蛋一樣的東西軟軟的,沙沙的,混合著肉的香味,裡面,真的有鹽!
夏不冬眼睛瞬間就亮了!
連身上那股子軟趴趴的勁兒,都好像消散了不少。
肚子裡的飢餓感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灼熱的力氣,從胃裡升騰起來,直衝四肢百骸!
她想再咬一口,可剛張嘴,眼前突然就出現了村裡有氣無力躺著的老人們——他們眼窩深陷,嘴唇乾裂,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家裡還有躺在床上昏睡的奶奶,以及沒了力氣翻身的娘和弟弟。
雞蛋是鹹的,雞腿也是鹹的。
鹹的東西,有時候能救命!
這麼想著,夏不冬忙將滷雞蛋塞進懷裡最貼身的破布夾層,又飛快在大桶里扒拉出來了好些能吃的東西。
這會兒應該是早晨,路邊擺攤的人不少,往桶里扔垃圾的人也不少。
而吃剩的東西,也越來越多。
夏不冬來者不拒,哪怕只有一口,她也全都塞進背簍里。
這個仙界的神仙真是好奇怪。
那麼美味的吃食他們吃幾口就扔。
他們連鹽都捨得丟棄,卻不知山坳里有人正用樹皮熬水充飢。
夏不冬撿了半罐子甜絲絲的水。
水色發褐,不知名的容器上還插著一根細長的管子。
她淺嘗一口,酸酸甜甜的,很好喝。
這裡好暖和。
不像他們村,哪怕已經二月份了,依舊能凍死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