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手術進行,蘇雯探望
凌晨一點,易飛從陪護床上坐起。
病房裡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的綠色指示燈在角落一閃一閃。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蘇雯的簡訊。
「易警官,睡了嗎?」
易飛首先看了一眼母親的方向。
李秀蘭呼吸平穩而綿長。
於是回復簡訊:「沒有。你怎麼還沒睡?」
「在趕稿子。省報下周要發一篇關於基層掃黑的長篇報導,我在整理素材。」
易飛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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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蘇雯又發來一條:「你母親明天手術,緊不緊張?」
「有點。」
「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你面對楊進二十多個手下都不緊張,現在倒緊張了?」
易飛嘴角微揚。
這女人記性倒好。
「那不一樣。我自己出事不怕,家人出事我受不了。」
簡訊發出去後,蘇雯那邊沉默了很久。
易飛以為她又睡著了,拿起手機準備放下,屏幕又亮了。
「我能理解。我爸以前在基層辦案的時候,我媽也整天提心弔膽。後來他調到省里,我媽才安心了些。」
「蘇書記以前也是公安?」
「嗯,幹了二十多年刑警,後來才轉紀檢。所以他看你的材料,比誰都認真。他說你是個好苗子,但太年輕,容易被人當槍使。」
易飛盯著那行字,琢磨了一會兒。
蘇鐵成說他是「好苗子」,這是在遞話。
說「太年輕容易被當槍使」,
這是在提醒他小心。
「替我謝謝蘇書記。我會小心的。」
「你自己注意安全。對了,你母親手術的事,我跟我爸說了,他讓我過去探望一下。」
易飛正要回復「不用」,轉念一想,
人家省紀委書記的女兒要來看望自己母親,
這是示好,也是表態。
他拒絕了反而顯得不識抬舉。
「謝謝。明天下午兩點手術,住院部六樓心外科。」
「收到。早點睡,別明天頂著黑眼圈見人。」
易飛笑了笑,把手機關了。
他躺回陪護床,閉上眼。
腦子裡還是亂糟糟的,
但困意終於湧上來,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易飛被走廊里的腳步聲吵醒。
他睜開眼,母親李秀蘭已經坐起來了,
父親易建國端著一碗粥從外面進來,看到易飛醒了,
便說道:「小飛,趁熱喝點粥,一會護士就要來準備了。」
易飛接過粥碗,三口兩口喝完。
他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半。
八點多,護士來給母親做術前準備。
量血壓、測體溫、心電圖,
一通檢查下來,母親被折騰得有些疲憊,但精神還好。
陳主任來查房,拿著一沓檢查報告,
對易飛說:「各項指標都符合手術要求,下午兩點準時進手術室。手術大概四到五個小時,你在外面等就行。」
「陳主任,拜託您了。」
易飛鄭重的鞠了一躬。
陳主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心臟搭橋在我們這兒是常規手術,成功率很高。」
十一點,蘇雯來了。
她穿了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懷裡抱著一束百合花,
手裡還提著一個果籃。
跟在她身後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西裝革履,戴著墨鏡,
一看就是司機或者秘書。
「阿姨好,叔叔好。」
蘇雯笑著走進病房,把花放在床頭柜上,果籃放在柜子下面,
「我是易飛的朋友,聽說您今天手術,過來看看。」
李秀蘭愣了好一會兒,
看看蘇雯,又看看易飛,
眼神裡帶著一種微妙的審視。
「小飛,這是你女朋友?」
易飛還沒來得及解釋,蘇雯倒是落落大方的笑了:「阿姨,我是省報的記者,之前採訪過易警官。我們算是朋友。」
「哦,記者啊……」
李秀蘭點點頭,但眼神還是不太相信。
這個姑娘長得漂亮,氣質也好,
大老遠跑來看她,說是普通朋友誰信?
易建國笑呵呵的:「人家姑娘一片心意,快請坐、請坐。」
蘇雯在床邊坐下,跟李秀蘭聊了幾句。
她說話溫聲細語,很會哄老人開心,
沒幾句就把李秀蘭逗笑了。
易飛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五味雜陳。
前世的母親,到死都沒有被人這樣關心過。
那些所謂的「親戚」,在易飛出事之後,一個個躲得比兔子還快,
沒有一個人來醫院看過一眼。
「易飛。」
蘇雯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輕聲說道:「你出來一下,我跟你說幾句話。」
易飛點點頭,轉身走出。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
蘇雯從包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易飛:
「這個給你。」
易飛微微皺眉:「這是什麼?」
「我爸讓我轉交的。他說你既然敢接這個案子,就該有準備。這裡面的東西,或許能幫到你。」
易飛接過信封,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張A4紙,
上面列印著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
易飛抬頭看她。
「省公安廳掃黑辦的直通電話。」
蘇雯壓低聲音:「我爸說,如果你遇到解決不了的事,直接打這個電話。不要通過市局、縣局,直接聯繫省廳。」
易飛心頭一震。
省公安廳掃黑辦的直通電話。
這意味著,他可以繞過趙立東、繞過王海濤,
直接把線索送到省里。
這是蘇鐵成給他的一道護身符,也是一把刀。
「替我謝謝蘇書記。」
「感謝的話,你自己跟他說吧。」
蘇雯笑了笑:「他說等你把王海濤的罪證送到他桌上,他請你吃飯。」
易飛把信封仔細折好,放進警服內襯的口袋裡。
下午一點。
護士推門進來做術前準備。
李秀蘭被扶著躺上手術車時,忽然伸手抓住了易飛的袖子。
「小飛……」
她的聲音很輕,冠心病患者特有的氣短讓每個字都帶著細微的喘息。
「媽,我在。」
易飛彎下腰,耳朵湊近。
李秀蘭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
最後只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手術前的恐懼、對兒子的心疼、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託付。
易飛握著母親的手,聲音很穩:「媽,我在外面等您。您出來的時候,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易建國跟在旁邊,眼圈紅了,但忍著沒哭。
蘇雯也跟在後面,輕聲說:「阿姨,加油。」
手術車被推進手術室,門緩緩合上。
「手術中」三個紅字亮了起來。
走廊里只剩易飛和父親易建國兩個人。
易建國坐在長椅上,兩隻粗糙的手擱在膝蓋上,
雙手十指不自覺的絞在一起。
易飛沒說話,只是默默坐到他旁邊。
日光燈鎮流器在頭頂低鳴,走廊盡頭的窗戶透進泛白的天光。
「你媽這輩子沒享過福,」
易建國忽然開口,聲音沙啞而傷感,
「嫁給我的時候,我還在部隊。她一個人伺候你爺爺奶奶,好不容易把你帶大……後來我退伍了,廠里效益不好,她也沒抱怨過一句……」
易飛沉默著。
他的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左手無名指,那個前世被手銬勒出傷疤的位置。
「你媽總說,等你轉正當上正式民警,她就放心了……」
易建國搓了把臉,嘆了口氣:「我說你想得太遠了,孩子才剛實習。她說……」
「爸。」
易飛看出父親的緊張,直接打斷他:「手術會成功的,一定會的。」
易建國點點頭,沒再說話。
一個小時後,陳主任的助手出來過一次,
說手術順利,正在搭橋。
易飛問還要多久,助手說大概兩到三個小時。
易建國坐不住,在走廊里來回踱步。
蘇雯去樓下買了三杯咖啡,
遞給易飛一杯,易建國一杯,自己留了一杯。
「別太擔心。」
蘇雯輕聲安慰:「陳主任是省內最好的心外科專家,你母親的病發現得早,不會有問題的。」
易飛點頭,抿了一口咖啡。
苦的,正好提神。
下午四點半,手術室的門終於開了。
陳主任走出來,摘了口罩,額頭上一層細汗。他沖易飛笑了笑:「手術很成功。搭了三根橋,血管通暢了。你母親麻醉還沒醒,等會兒送到ICU觀察兩天,沒問題就轉普通病房。」
易飛深深鞠了一躬:「陳主任,謝謝您。」
易建國在旁邊抹眼淚,嘴裡念叨著「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蘇雯也鬆了口氣,對易飛說:「我先回去了,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今天謝謝你。」
「客氣什麼。」
蘇雯擺擺手,轉身走了。
母親從手術室推出來的時候,臉色蒼白,但呼吸平穩。
易飛跟在推車旁邊,一直送到ICU門口。
護士攔住他:「家屬不能進去,明天下午探視時間再來。」
易飛站在ICU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著裡面忙碌的護士和躺在病床上的母親。
易建國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小飛,你媽沒事了。你別站著了,去歇會兒。」
「爸,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
易建國把他拉到走廊的椅子上坐下,
「你媽這關過了,你也該回去上班了。所里的事不能耽誤。」
易飛點頭:「等媽從ICU出來,我就回去。」
父子倆並肩坐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天色漸漸暗下來。醫院的走廊里人來人往,護士推著藥車經過,病人家屬端著飯盒來回。
易飛的手機震動了。
他拿起來一看,是易名中國的交易提醒。
買家出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