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秘密約會黑道大嫂


  城西古玩街的午後,總裹著一層老木料與檀香混合的沉靜氣。

  青石板路被日頭曬得發燙,兩側鋪子的布幌子垂著紋絲不動,唯有街尾那家「聚寶閣」的木門虛掩著,門楣上的銅鈴被穿堂風掃過,發出一聲細碎的響。

  易飛蹬著那輛二八大槓拐進街口時,車速慢了半分。

  他沒有直接進店,而是推著車沿著街面走了半圈,

  目光掃過街頭的死角、巷口停著的兩輛無牌桑塔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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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甚至留意到了聚寶閣後門連通的兩條逃生巷。

  三天前沈曼如發來那條簡訊時,他還在省城醫院守著剛出ICU的母親。

  今天赴約前,他提前兩個小時就到了這裡,把整條街的布局摸得一清二楚。

  前世二十年的刑偵生涯刻進骨子裡的謹慎,不是重生一次就能丟掉的。

  更何況,他要見的人,是在楊進身邊蟄伏了七年、踩著刀尖活下來的黑道大嫂。

  鎖好自行車,易飛抬手推開了聚寶閣的木門。

  門內的光線比外面暗了大半,四壁立著頂天的紅木博古架,擺著真假難辨的瓷器銅器,空氣里浮著淡淡的檀香。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正拿雞毛撣子拂著架上的灰,抬眼掃了他一下,

  沒等開口,就朝二樓努了努嘴:「靠窗雅間,等你半天了。」

  易飛點點頭,沒多問。

  能在雲東開古玩店,還能讓沈曼如選在這裡見面,這老頭必然不是普通掌柜。

  他沒必要在這種細枝末節上探底。

  今天來的核心目的只有一個,

  敲定合作,拿到楊進的核心罪證。

  木質樓梯被踩得吱呀作響,每一步都像踩在繃緊的弦上。

  二樓雅間的門開著一道縫,易飛抬手敲了敲,

  裡面傳來沈曼如冷淡而平靜的聲音:

  「進。」

  推開門的一剎那,易飛的目光瞬間掃過全場。

  雅間不大,一張紅木方桌對著窗,

  沈曼如坐在靠窗的位置,

  身上穿一件深灰色風衣,頭髮在腦後盤得一絲不苟,素麵朝天,

  沒戴上次在天上人間那對晃眼的鑽石耳環,只有左手腕上的一串黑檀木珠子露在袖口外。

  桌上擺著兩杯龍井,

  一杯在她面前,茶水已經涼透,葉片沉在杯底沒動過,

  另一杯放在對面,是剛沏的,熱氣還裊裊往上飄。

  她早就算準了他一定會來。

  「易警官,坐。」

  沈曼如抬眼看向他,目光里沒有上次在包間裡的驚怒和慌亂,

  只有一層化不開的冰,還有藏在冰底下的防備。

  易飛在她對面坐下,沒碰那杯茶,

  直接開門見山:「沈女士約我來,不是為了請我喝茶吧?」

  「我要你手裡的東西,」

  沈曼如的指尖落在冰涼的杯壁上,慢慢轉動著茶杯,聲音壓得很低,

  「那天你在包間裡拍的照片,內存卡,還有你偷偷錄音的內容,一起開個價,只要我能拿得出來。」

  和易飛預判的一模一樣。

  她第一句話,就直奔最核心的軟肋。

  換做任何一個被抓住把柄的人,第一反應都是花錢消災,

  更何況是被楊進捏著性命的沈曼如。

  「我不要錢,」

  易飛卻搖了搖頭,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直對上她的眼睛,

  一字一字說道:「我可以明確告訴你,那天我拍的東西,從來沒想過用來要挾你。」

  沈曼如的指尖驟然一頓,抬眼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嘲諷,

  冷笑一聲:「易警官這話,是把我當三歲小孩哄?你踹開包間門連拍十幾張,不是為了拿這個拿捏我,難道是為了執行公務?」

  「我執行公務,抓的是涉黃人員,不是你。」

  易飛淡淡一笑:「那天包間裡的場景,你不是偷情私會,是溫景然給你帶了你弟弟沈澤的消息,對不對?」

  「沈澤」兩個字出口的瞬間,沈曼如的臉色驟然煞白。

  就像一道高壓電流猛的竄過全身,她放在桌下的手瞬間攥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那雙一直冷若冰霜的眼睛裡,第一次崩出了藏不住的震驚和慌亂,

  死死盯著易飛:「你怎麼會知道他的名字?你到底查了我多少?」

  七年了。

  她嫁給楊進七年,對外永遠是風光無限的黑道大嫂,

  沒人知道她有個十七歲的弟弟,

  更沒人知道,這個弟弟是楊進套在她脖子上的枷鎖,

  一關就是三年。

  眼前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基層警察,竟然一口就叫出了沈澤的名字。

  「我不光知道他叫沈澤,我還知道,他三年前被楊進以『照顧』的名義帶走,關在三通縣安康精神病院。

  楊進跟你說,你要敢去探視一次,他就給沈墨斷藥一個月,所以你整整三年,沒敢見過弟弟一面。」

  易飛說的很平淡,很平靜,

  每一個字都精準的砸在沈曼如最痛的地方。

  沈曼如渾身激顫不已,

  二十六七的年紀,正是水草豐美的時候,

  就像一陣颶風吹過海面,

  高聳的胸脯劇烈起伏。

  易飛沒被一大波襲擊迷了眼。

  兩世為人,心態早已磨鍊的如鋼似鐵,

  無論再美妙的風景擺在眼前,他也毫不動心。

  如果趁此機會提出什麼非分要求,把她弄上床想必並不難,

  但要把她哄下床,恐怕就難上加難了……

  淡淡說道:「楊進在雲東橫行這麼多年,我要掀翻他,自然要把他身邊的人、他攥在手裡的籌碼,查得一清二楚。」

  沈曼如呆怔了一會,忽然端起那杯涼透的茶猛灌了一口,

  勉強壓下翻湧的情緒。

  她放下茶杯時,指尖還在微微發顫,

  看向易飛的眼神里,防備少了大半,

  多了幾分孤注一擲的試探。

  「你既然都查清楚了,就該知道,楊進拿他的命逼我做了七年的提線木偶……」

  她的聲音啞得厲害,語速很慢,

  像是把七年的委屈都碾在了這句話里,

  「溫景然是梁家的人,梁家跟楊進鬥了快十年,他們拿沈澤的斷藥記錄逼我偷楊進的帳本,透他的行程……

  我若不答應,沈澤活不成,我若答應,一旦被楊進發現,我和弟弟都活不成。」

  雅間裡靜得只剩下樓下老頭拂灰的沙沙聲。

  沈曼如抬眼看向易飛,眼底終於露出了一絲疲憊的苦笑:

  「之前也有人答應幫我救沈澤。那人是個退伍兵,跟了我爸很多年,結果他剛踩完點,準備動身去三通縣,

  就在離開雲東的火車上,被楊進的人砍斷了雙手……楊進特意讓我去醫院看他,說那是給我的生日禮物。」

  說到這,沈曼如目光直直鎖著易飛:「易警官,你憑什麼覺得,你能比他強?憑什麼讓我信你?」

  這才是她最核心的顧慮。

  她不是不想反抗。

  是七年裡所有的反抗,都換來了更慘烈的代價。

  她不敢再賭,賭輸一次,就是沈澤的命。

  易飛不說話,直接拿出實際行動。

  伸手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推到了沈曼如面前。

  那是一張手繪的三通縣安康精神病院的地形圖,

  正門、側門、保安室、監控點位、住院部的樓層分布,

  甚至連保安的換班時間、日常巡邏的路線,都標得一清二楚。

  「這是我托省城的朋友,提前三天踩點摸出來的。」

  易飛的聲音很穩:「沈澤被關在住院部三樓的307單人病房,門口24小時有兩個保安守著,每天下午四點,會有護士送一次藥,這是全天唯一的監控盲區。」

  沈曼如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張地形圖上,

  手指撫過紙上「307病房」的字樣,

  眼淚毫無預兆的掉了下來,砸在了宣紙上。

  三年了。

  她只知道弟弟被關在那家醫院裡,

  連他住在哪間病房、過得好不好都不知道。

  眼前這個男人,只用了三天,就把她拼了七年都沒拿到的東西,

  擺在了她面前。

  「你想要什麼?」

  她抹掉眼淚,抬眼看向易飛,

  眼神里沒了猶豫,只剩孤注一擲的決絕,

  「只要你能把沈澤安全救出來,給我們姐弟倆一條活路,你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要楊進的罪證。」

  易飛沒有繞彎子,直接說出了自己的條件:

  「楊進和縣委副書記王海濤權錢交易的帳本,他們賄賂各級官員的流水記錄,還有他涉黃、涉賭、非法拘禁的核心證據。這些東西,只有你能接觸到。」

  接著易飛補充了一句,徹底打消了沈曼如最後的顧慮:

  「我不是讓你白干。救出沈澤之後,我會幫你們姐弟倆安排好後路,送你們去南方,隱姓埋名重新開始。

  楊進倒台之後,你協從他做的事,只要不是核心惡性犯罪,我會幫你向檢方提交立功材料,幫你抹去刑事污點。」

  這不是脅迫,是平等的交易。

  他給她和弟弟一條活路,她給他掀翻黑惡集團的尖刀。

  沈曼如看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

  她見過太多心懷鬼胎的男人,

  楊進的占有欲,溫景然的利用,梁家的算計,

  從來沒人跟她說過「給你一條活路」這種話。

  他們都只想從她身上榨取價值,

  只有眼前這個警察,想到了給她一個真正能擺脫地獄的機會。

  「好。」

  沈曼如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楊進有個加密的帳本,放在他辦公室的保險柜里,密碼只有我和他知道……

  三天之內,我把帳本的複印件給你。還有他和王海濤每次見面的時間、地點,我都可以提前告訴你。」

  「合作愉快。」

  易飛伸出手。

  沈曼如抬手,和他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涼。

  鬆開手的瞬間,易飛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袋子,

  放在了桌上。

  「這是那天在天上人間拍的照片,這是內存卡,所有的東西全部都在這裡。」

  易飛看著她,鄭重說道:「我從來沒想過用這個拿捏你,今天合作達成,這個東西,物歸原主。」

  「這……」

  沈曼如猛的抬起頭,眼裡滿是不敢置信。

  她以為這張卡會是懸在她頭頂一輩子的刀,沒想到易飛就這麼輕易的還給了她。

  先是主動提出幫她救出弟弟,

  接著又無條件歸還照片,

  易飛的誠意可謂十足。

  沈曼如看易飛的眼神又變了。

  「你就不怕我拿了卡,轉頭就跟楊進坦白?」

  「你不會。」

  易飛淡淡一笑:「楊進給你的是地獄,我給你的是活路。這筆帳,你比我算得清楚。」

  說完,他起身拿起帆布包,轉身往門口走。

  「易飛。」

  沈曼如在他身後叫住了他,

  聲音里的冰冷徹底散了,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鄭重,

  「謝謝你。」

  易飛腳步沒停,只回頭沖她點了點頭,

  「等救出沈澤,再說謝不遲。」

  下樓的時候,那個老頭還在拂灰,

  同一個位置,同一把雞毛撣子,

  仿佛這一個多小時裡,什麼都沒變過。

  易飛推開門,跨上那輛二八大槓,

  剛蹬出兩步,眉頭就猛的皺了起來。

  兩輛無牌的黑色摩托車,

  不遠不近的跟在了他身後。

  騎車的兩個男人都戴著頭盔,看不清臉,

  但易飛能感受到那股毫不掩飾的惡意。

  是楊進的人。

  他剛要加速,兜里的諾基亞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林浩發來的簡訊,只有短短一行字,

  「易哥,出事了!張力維把你告到縣局紀委了!說你私闖民宅、濫用職權、收受黑錢,紀委明天一早就要來所里找你談話!」

  易飛捏著車把的手驟然收緊,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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