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紀委談話,光碟存鐵證
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被青石板路徹底吞沒,城西古玩街的風漸漸涼了下來。
易飛攥著車把的手微微收緊,眼角的餘光死死鎖著後視鏡里那兩輛黑色無牌摩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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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把被他捏得咯吱作響,二八大槓的車速卻沒有絲毫放緩,反而借著下坡的力道猛的提了起來。
他太清楚楊進的行事風格了。
前世二十年的交道打下來,
這人就像一條藏在陰溝里的毒蛇,
從來不會當面咬你,
只會在你放鬆警惕的瞬間,突然從背後給你致命一擊。
今天他在聚寶閣和沈曼如談了整整一個小時,
楊進的人不可能毫無察覺。
這兩輛摩托,要麼是來警告他的,
要麼,就是想找機會把他堵在無人的巷子裡,
重演前世他被打斷腿的戲碼。
「想玩?老子奉陪到底!」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腳下猛的發力,二八大槓像離弦的箭一樣竄了出去。
他沒有往回家的方向走,
反而拐進了旁邊一條四通八達的老巷子裡。
這裡是雲東老城區的核心,巷子縱橫交錯,像一張蜘蛛網,
前世他在城東派出所幹了二十年,
閉著眼睛都能摸清楚每一條岔路的走向。
身後的摩托轟鳴聲瞬間逼近,
兩個戴頭盔的男人顯然沒想到他敢往巷子裡鑽,
油門直接擰到了底,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死死咬在易飛身後。
易飛頭也不回,憑著記憶在巷子裡七拐八繞,
眼看前面就是一條死胡同,
騎摩托的兩人臉上露出獰笑,剛要加速圍堵,
卻見易飛猛的捏緊剎車,身體一偏,
直接連人帶車拐進了旁邊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巷。
「砰!」、「砰!」
接連兩聲巨響。
兩輛摩托猝不及防,直接撞在了死胡同的牆上,
人歪車倒。
等兩人罵罵咧咧的扶起車掉頭,窄巷裡早就沒了易飛的影子。
另一邊,易飛已經從另一個巷口鑽了出來,跨上自行車,
不緊不慢的蹬向了城東的方向。
易飛沒有絲毫感到僥倖。
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只是楊進的一次試探。
今天他和沈曼如在聚寶閣見面的事,楊進大概率已經知道了,
只是還沒查到兩人到底談了什麼。
而比楊進的報復更緊急的,是林浩發來的那條簡訊。
張力維把他告到了縣局紀委,舉報他私闖民宅、濫用職權、收受黑錢,
紀委明天一早就要來所里談話。
易飛捏著手機,眉頭微微皺起。
這事一點都不意外。
張力維從一開始就想把他往死里整,
前世用天上人間的陷阱毀了他一輩子,今生這陷阱被他破了,
還反手拿捏住了沈曼如,從楊進的虎口裡全身而退,
張力維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更何況,他手裡還攥著張力維收楊進五萬塊紅包的錄音,
這顆雷,張力維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不把他扳倒,晚上都睡不安穩。
「想先下手為強?張力維,你還是太嫩了點。」
易飛低聲冷笑了一聲,蹬著自行車拐進了派出所旁邊的家屬院。
直接去了林浩住的單身宿舍。
敲了三下門,門立刻就被拉開了,
林浩和王鵬兩個人都在,
屋裡煙霧繚繞,地上扔了七八個菸頭,
顯然是從他走後就一直坐立不安的等著。
「易哥!你可算回來了!怎麼樣?沒出事吧?」
林浩一把把他拉進來,上下打量了他半天,
見他毫髮無損,才長長鬆了口氣,
拍著心窩說道:「剛才我跟王鵬都快嚇死了,給你打電話你也不接,還以為你被楊進的人堵了……」
「路上遇到兩個尾巴,甩了。」
易飛擺擺手,隨意在椅子上坐下,
接過王鵬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之後問道:
「張力維舉報我的事,具體什麼情況?」
「還能是什麼情況?就是故意栽贓陷害!」
林浩一臉憤怒的:「今天下午縣局紀委的人給所里打了電話,問你天上人間掃黃那次出警的情況,
張力維就一個勁的添油加醋,說你無手續私闖私人包間,暴力執法,還說你收了楊進的黑錢,不然怎麼可能毫髮無損的從天上人間出來?」
王鵬補充道:「我聽辦公室的老周說,張力維今天一下午都在縣局跑,逢人就說你目無紀律,膽大妄為,
還把你請假的事拿出來說事,說你無故曠工,思想作風有問題。紀委的人明天一早八點就到所里,專門找你談話。」
兩人說完,都一臉緊張的看著易飛,生怕他慌了神。
可出乎他們意料的是,易飛臉上沒有絲毫慌亂,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只是慢悠悠的把水杯放在桌上,淡淡開口:
「就這點事?我還以為張力維能拿出什麼真憑實據呢。」
「易哥,這還不叫事啊?」
林浩急得直跺腳,
「那可是縣局紀委!一旦被紀委盯上,別說轉正了,你這實習民警的身份都保不住!」
「急什麼?」
易飛抬眼看向他,眼神穩穩的,瞬間就讓林浩安靜了下來。
「他張力維想告我,得有證據。天上人間那次出警,是他親自下的指令,出警記錄上有他的親筆簽字,所有程序合規合法,他拿什麼告我?」
「至於收黑錢?」
易飛嗤笑一聲:「我銀行卡里的每一筆流水都清清楚楚,有據可查,他空口白牙一句話,紀委就會信?真當紀委的人是傻子?」
林浩和王鵬對視一眼,臉上的慌亂少了大半。
他們光顧著著急了,反倒忘了這些最關鍵的東西。
「那……那明天紀委談話,我們要不要陪你一起去?」
王鵬問道:「那天出警我們倆也在場,能給你作證。」
「不用。」
易飛搖搖頭:「你們倆該上班上班,這事我自己能處理。張力維蹦躂不了幾天了,他現在跳得越歡,到時候摔得越慘。」
他沒把手裡有張力維收受賄賂錄音的事說出來。
這張底牌,現在還不到亮出來的時候。
明天紀委談話,只需要把出警的合法手續擺出來,
就能輕鬆化解張力維的栽贓。
而錄音,要留在最關鍵的時刻,一擊致命,
直接把張力維徹底拉下馬。
兩人見他胸有成竹,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又聊了幾句明天的應對細節,易飛才起身離開,
回了自己家。
推開家門,屋裡空蕩蕩的。
父親還在省城醫院陪著母親,妹妹在學校住校,
偌大的房子裡,只有他一個人。
易飛沒有開燈,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
黑暗裡,只有諾基亞手機屏幕的光微微亮著。
他靠在沙發上,腦子裡飛速過著明天紀委談話的應對方案,
還有和沈曼如的合作。
今天在聚寶閣,他和沈曼如達成了交易,
他救她弟弟沈澤出來,她給他楊進和王海濤的犯罪證據。
他甚至當場把那天拍的照片交卷和底片都還給了她,
徹底打消了她的顧慮。
但他心裡很清楚,沈曼如在楊進身邊待了七年,謹小慎微,疑心極重。
哪怕今天達成了合作,她也未必會立刻把最核心的證據交出來。
合作,不是一句話的事,需要一步步建立信任。
就在他思索著該怎麼推進和沈曼如的合作時,
兜里的諾基亞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亮了起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只有短短一句話:「你要的東西,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楊進今晚不在雲東,我趁他書房沒鎖拿的。」
易飛的瞳孔微微一縮。
是沈曼如。
他沒想到,沈曼如的動作竟然這麼快。
今天下午才剛談完合作,晚上她就拿到了東西。
易飛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回復道:「風險太大,下次別這麼冒險。」
簡訊發出去,石沉大海,沈曼如沒有再回復。
易飛卻沒有絲毫的意外。
沈曼如太需要一個能把她和弟弟從地獄裡拉出來的人了。
七年了,她被楊進用弟弟的性命拿捏了七年,
活在提心弔膽里,不敢有絲毫的反抗。
而他的出現,很可能就是她這輩子唯一的機會。
她比誰都清楚,只有楊進倒台,她和弟弟才能真正活下來。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易飛準時起床,
換上了一身筆挺的警服,把警帽擦得一塵不染。
鏡子裡的年輕人,眉眼銳利,腰杆筆直,
再也沒有前世的窩囊和頹廢,只有一身的鋒芒和沉穩。
七點五十分,易飛準時走進了城東派出所的大門。
剛進前廳,就看到所里的同事都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看到他進來,瞬間都閉了嘴,
眼神各異,有同情,有好奇,也有幸災樂禍。
李斌正靠在值班室門口,看到他進來,
立刻陰陽怪氣的笑了一聲:「喲,易大警官來了?今天紀委的領導要來,你還有心思來上班?我還以為你早就跑了呢。」
易飛腳步沒停,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徑直從他身邊走了過去,仿佛他只是空氣。
李斌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氣得臉都綠了,
對著易飛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狂什麼狂?等會兒紀委找你談完話,看你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易飛對此充耳不聞,徑直走進了辦公室。
剛坐下沒多久,林浩就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湊到易飛耳邊壓低聲音道:「易哥,紀委的車到樓下了!兩個人,一男一女,直接去張所辦公室了!」
「知道了。」
易飛點點頭,依舊波瀾不驚,
伸手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把那天在天上人間出警的出警記錄、現場拍攝的膠捲底片、全程錄音的錄音筆備份,
還有醫院開的母親手術證明,都一一裝進牛皮信封,放進口袋裡。
這些,就是他應對這次栽贓最硬的底氣。
沒過十分鐘,張力維就敲開了辦公室的門,臉上帶著假惺惺的笑容:
「易飛,紀委的王書記和李幹事在會議室,叫你過去一趟。」
「好。」
易飛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文件,擦過張力維的肩膀,大步走了出去。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易飛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沉穩的:
「請進。」
推開門,會議桌主位上坐著兩個穿著正裝的人,一男一女,
男的四十多歲,面色嚴肅,
正是縣局紀委的副書記王建軍,
旁邊的女幹事拿著筆記本,正準備記錄。
張力維跟著易飛進來,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冷笑。
「報告!城東派出所實習民警易飛,奉命前來!」
易飛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坐吧。」
王建軍抬眼看了看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嚴肅說道:「易飛同志,今天找你過來,是收到了關於你的實名舉報,有些情況需要向你核實一下,希望你如實回答。」
「是!我一定配合組織調查,如實說明情況!」
易飛坐下,腰杆依舊挺得筆直。
「有人舉報你,在7月12日晚的天上人間掃黃行動中,無搜查手續、無領導審批,擅自私闖私人包間,暴力執法,濫用職權,可有此事?」
王建軍開門見山直接發問。
張力維立刻接話,添油加醋的說道:
「王書記,這事我可以作證!當天我只是讓他去天上人間例行檢查,結果他擅自踹開兩間私人包間,造成了極其惡劣的影響,楊老闆當天就把投訴電話打到了我這裡!影響太壞了!」
易飛抬眼看向張力維,淡淡開口:「張所,你說我擅自行動,無手續出警,那我想問一下,7月12日晚,是誰給我下達的出警指令?」
張力維一愣,隨即道:「是我讓你去的,但我只是讓你例行檢查,沒讓你踹門私闖!」
「是嗎?」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從文件里拿出那張出警記錄,
推到了王建軍面前,淡淡說道:「王書記,這是當天的出警記錄,上面有明確的出警事由、出警地點,還有張所的親筆簽字審批。
我是接到群眾舉報天上人間存在賣淫嫖娼違法行為,按照所領導的指令,依法執行公務,所有程序完全合規。」
「至於踹門私闖?」
易飛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提高,
「我在三樓302包間外,清晰聽到包間內有女子的呼救聲,情況緊急,符合《人民警察法》規定的緊急處置情形,有權當場處置!
而另一間包間,是我聽到裡面有涉黃交易的對話,依法進行檢查,何來私闖一說?」
王建軍拿起出警記錄,仔細看了看,上面確實有張力維的簽字,
審批意見寫得清清楚楚:同意出警,依法查處。
張力維的臉瞬間白了,
他沒想到易飛竟然把這張出警記錄留得這麼完好,
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
「那現場執法過程,有沒有留存證據?」
王建軍繼續問道:「當天的處置情況,有沒有相關記錄?」
「有。」
易飛先把牛皮紙信封取出來遞了過去,
「這裡面是當天現場拍攝的涉黃違法現場照片,一共 36張,膠捲底片也一併在這裡,可隨時核驗。」
女幹事接過信封,打開後逐張翻看,
照片清晰的記錄了兩個包間內的現場情況,
302房內的綁架現場、另一間包間內的涉黃場景,
都拍得清清楚楚,時間、地點特徵一目了然。
緊接著,易飛又拿出了一支錄音筆,還有一盒備份磁帶,一起放在了桌上,
「這是當天出警全程的錄音,從接到出警指令出發,到闖天上人間、踹開房門、現場處置、再到回到派出所,所有對話、過程都完整錄製,沒有任何剪輯中斷。
王書記可以隨時播放核驗,裡面清晰記錄了我所有的執法過程,沒有任何暴力執法、濫用職權的行為。」
「另外,當天和我一同出警的輔警林浩、王鵬,全程在場,可隨時接受詢問作證。」
易飛補充道,語氣沉穩,邏輯清晰。
女幹事接過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清晰的聲音從錄音筆里傳了出來。
從易飛接到張力維的出警指令,到和林浩、王鵬出發,
再到和天上人間保安的對峙、踹開房門後的現場處置,
每一步都有理有據,執法規範,言語克制,
根本沒有張力維舉報里說的那些行為。
甚至連他用列印文件唬住保安的那段,
都因為沒有造成任何實際危害,根本算不上違規。
播放完畢,會議室里一片寂靜。
王建軍的臉色沉了下來,
看向張力維的眼神裡帶著明顯的不滿。
張力維的額頭上已經冒出了冷汗,
慌忙說道:「王書記,就算他執法程序沒問題,那他收受賄賂的事總假不了!
不然他一個實習民警,怎麼可能從楊進的場子裡毫髮無損的出來?楊進是什麼人,我們都清楚!」
「張所,說話要講證據。」
易飛冷冷的看著他:「你說我收受賄賂,證據在哪?是有轉帳記錄,還是有現金交易的人證物證?空口白牙一句話,就想給我扣上收黑錢的帽子?」
「我……」
張力維頓時語塞。
他哪裡有什麼證據,全是憑空捏造的。
易飛沒給他留任何情面,繼續說道:
「我銀行卡里的所有流水,都可以隨時交給組織核查。我參加工作至今,所有收入都有據可查,沒有任何一筆不明來源的資金。
張所,你實名舉報我收受賄賂,卻拿不出任何證據,你這是誣告陷害!是違反組織紀律的行為!」
「你胡說!」
張力維猛的一拍桌子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
「夠了!」
王建軍也猛的一拍桌子,厲聲喝止了張力維。
他從事紀檢工作多年,一眼就看明白了,
這根本就是張力維故意栽贓陷害,
想借著紀委的手,毀掉這個年輕民警的前途。
王建軍看向易飛,臉色緩和了不少,語氣也平穩了下來,
點頭說道:「易飛同志,經過核實,關於你的舉報內容,均無實據,舉報不成立。
你可以回去了,安心工作,不要受這件事的影響。」
「是!謝謝組織還我清白!」
易飛站起身,再次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他轉身走出會議室,從頭到尾,都沒有再看張力維一眼。
而會議室里,王建軍正對著張力維,劈頭蓋臉的一頓批評,
嚴厲的聲音透過虛掩的門,清晰的傳遍了城東派出所……
所里的同事都驚呆了。
看著易飛從會議室里走出來,毫髮無損,
甚至連臉色都沒變,
一個個的眼神里都充滿了震驚。
誰都沒想到,張力維費盡心機布的局,
竟然被易飛輕描淡寫的就化解了。
反而張力維自己,正被紀委書記狠狠訓了一頓。
林浩和王鵬立刻圍了上來,滿臉興奮的嚷嚷:
「易哥!牛啊!真給我們長臉!」
易飛淡淡一笑,拍了拍兩人的肩膀:
「早說了,這點事不算什麼。」
其實易飛心裡很清楚,這只是第一回合。
張力維吃了這麼大的虧,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後面還有更多的陰招等著他。
但他沒時間跟張力維這個小人繼續糾纏。
下午三點,他還要去聚寶閣,赴沈曼如的約。
那才是真正能掀翻楊進和王海濤的關鍵。
下午兩點五十分,易飛準時出現在了城西古玩街的聚寶閣門口。
和昨天一樣,木門虛掩著,門楣上的銅鈴被風一吹,發出細碎的響聲。
他推開門,那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依舊在拂灰,
抬眼掃了他一下,朝二樓努了努嘴:
「上去吧,在等你。」
易飛點點頭,邁步上了二樓。
雅間的門開著,沈曼如依舊坐在昨天那個靠窗的位置,
身上還是那件深灰色的風衣,頭髮盤得一絲不苟。
桌上放著一個用黑色絨布包著的方形盒子,還有一杯剛沏好的龍井,熱氣裊裊。
看到易飛進來,她抬了抬眼,聲音依舊清冷而平淡,只是少了幾分昨天的防備,
「坐。」
易飛微笑點點頭,走到她對面坐下,
目光落在了那個黑色的絨布盒子上。
「這就是你要的東西。」
沈曼如把盒子推到了他面前,
「楊進近三個月的資金流水、行賄記錄,還有他跟王海濤秘書的通話錄音。不多,但夠你開個頭了。」
易飛打開絨布盒子,裡面是一張封裝好的 CD-R刻錄光碟,
盤面用馬克筆寫了一串數字,是刻錄的日期。
2005年,家用電腦早已普及光碟機,CD-R刻錄盤是最常用的電子文件存儲介質,
一次性刻錄,無法篡改,也不會留下反覆讀寫的痕跡,
最適合她這種偷偷拷貝證據的處境。
「怎麼拿到的?」
易飛拿起光碟,在指尖轉了轉,抬眼看向她。
「他在書房打電話的時候,從來不避著我。」
沈曼如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抿了一口,自嘲似的扯扯嘴角,
一臉冷漠的說道:「他以為我聽不懂,以為我只是個依附他活著的女人……帳本是他放在書房抽屜里的,昨晚他去了鄰市,我趁他書房沒鎖,拷貝下來的。」
易飛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他很清楚,做這件事有多危險。
一旦被楊進發現,沈曼如和她弟弟沈澤,都將死無葬身之地。
「我說了,風險太大,下次別這麼冒險。」
易飛搖搖頭,正色說道:
「你弟弟救出來後,我幫你申請證人保護。楊進早晚要倒,你沒必要替他陪葬。」
易飛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沈曼如看著他,看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開口,
一字一句道:「你是我這輩子遇到的,第一個說話算話的人。」
「不用急著說這句話。」
易飛淡淡一笑:「等我把人救出來,再說也不遲。」
「那我就等那時候,再說一遍。」
沈曼如的嘴角,第一次勾起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就像冰雪初融。
易飛收起光碟,小心的放進貼身口袋,
站起身說道:「東西我拿走了。你自己小心,楊進那邊,不要露出任何破綻。有任何情況,隨時給我發消息。」
「好。」
沈曼如點點頭,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開口道:「對了,楊進有個加密的保險柜,在城北8號倉庫。密碼可能是他母親的生日。裡面應該有他最核心的帳本和證據。」
易飛的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城北8號倉庫?」
「是。」
沈曼如點點頭:「那個地方,他從來不讓任何人靠近,包括我。我也是偶然一次,聽他跟手下打電話提到的。」
「我知道了。」
易飛深深看了她一眼:「多謝。」
說完,他轉身快步下了樓,離開了聚寶閣。
回到家,易飛立刻關上房門,
拿出了前幾天剛從省城二手市場淘來的的筆記本電腦,
把光碟放進光碟機,幾秒鐘後,電腦讀取成功,
彈出了文件夾。
裡面的內容清晰明了,
一個 Excel表格里,是幾百條銀行流水記錄,一筆筆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楊進給各級官員的行賄記錄,王海濤的名字,赫然出現了十幾次,累計金額超過百萬。
除此之外,還有十幾個音頻文件,
都是楊進和王海濤的秘書,還有各個官員的通話錄音,
以及十幾張帳本頁面的掃描件,字跡非常清晰,
連楊進的簽名都看得一清二楚。
易飛戴上耳機,一個一個點開聽。
前面的錄音,大多是行賄受賄的細節溝通,還有楊進請託王海濤辦事的內容。
直到他點開最後一個錄音文件,
裡面傳來的聲音,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錄音里,一個低沉而焦躁的男聲響起,
正是縣委副書記王海濤。
「省紀委的蘇鐵成最近在查雲東……那個姓蘇的記者,我讓人查過了,你猜她是誰?是蘇鐵成的女兒!你現在明白你惹了誰吧?」
「我艹!這這這……」
緊接著是楊進的聲音,有些遲疑有些恐慌的:「那……王書記,要不要先停一停?」
「停什麼?」
王海濤的聲音陡然變得陰狠:「事都做到這一步了,你停了她更會查!你把人處理乾淨了,別留尾巴……至於其他的……不是你在上面扛著,是我在替你扛!」
「處理乾淨」四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了易飛的心上。
王海濤,竟然授意楊進,要對蘇雯下手!
前世,蘇雯被綁架、下藥、險些被拍不雅視頻,因奮力反抗而致死,
竟然根本不是楊進一個人的主意,背後還有王海濤的授意!
甚至,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王海濤在背後策劃的!
易飛猛的摘下耳機,滿臉震驚。
他以為自己救下蘇雯,已經改寫了她的命運,
卻沒想到,王海濤和楊進,根本沒打算放過她。
沒有絲毫猶豫,易飛拿起手機,翻出了蘇雯的號碼,
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了起來,
蘇雯那清脆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易警官?怎麼突然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易飛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翻湧,
一字一句道:「蘇雯,你現在在哪?立刻找個安全的地方,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