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蘇雯的發現


  清晨七點五十分,雲東縣城東派出所的會議室里,

  白熾燈的光線落在斑駁掉漆的長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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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瀰漫著隔夜茶水的澀味和劣質菸草的餘味。

  每周一早上舉行晨會,是城東派出所雷打不動的規矩。

  往常的晨會,總是張力維坐在主位上,唾沫橫飛的訓話,

  李斌坐在他身側,時不時幫幫腔,敲敲邊鼓,

  底下的民警輔警要麼低頭記筆記,要麼心不在焉的摸魚,

  總體氣氛算不上嚴肅,

  卻也有幾分派出所該有的規矩。

  可今天的會議室,靜得落針可聞。

  張力維坐在主位上,一張臉鐵青得像能滴出水來,

  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握著搪瓷茶杯的手因為用力,指節都泛了白。

  他面前攤著縣局督察科剛下發的處分決定,

  紙張被他捏得邊角發皺,上面的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臉上。

  會議室里十幾號人,全都低著頭,

  眼觀鼻鼻觀心,沒人敢抬頭看張力維那張陰沉的臉,

  更沒人敢往易飛的方向看。

  只能用眼角的餘光,偷偷掃過坐在角落位置的那個年輕的實習民警。

  易飛坐得筆直,一身警服熨帖平整,警帽端正的放在桌角,

  平靜沉穩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會議室里凝滯到窒息的氣氛,與他沒有半點關係。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筆記本的邊緣,

  腦子裡過的不是晨會的內容,而是趙書亮命案的外圍調查進度,

  還有沈曼如那邊可能傳來的新線索。

  至於李斌的處分,在他眼裡,不過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前世,李斌仗著張力維的關係,

  在所里橫行霸道了十幾年,

  沒少跟著張力維做助紂為虐的事。

  最後楊進倒台,張力維被抓,李斌也因為包庇、受賄數罪併罰,

  蹲了好幾年監獄。

  這一世,易飛不過是讓這個蛀蟲,提前付出了該有的代價而已。

  「咳咳,」

  張力維用力清了清嗓子,會議室里瞬間更靜了,

  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識的放輕。

  張力維慢慢抬起頭,目光怨毒的掃過易飛,又不著痕跡的收了回去。

  咬著牙,一字一字的開口,聲音里的壓抑和憤怒幾乎要溢出來:

  「現在,通報一下縣局督察科的最新處分決定。

  城東派出所輔警李斌,在處理家庭暴力警情過程中,履職不力,縱容違法犯罪行為,違反了公安機關人民警察紀律條令……

  經縣局黨委研究決定,給予李斌行政記過處分,全系統通報批評,即日起調離執法崗位,調到所里後勤倉庫值守。」

  短短一句話,張力維說得斷斷續續,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李斌是他的親外甥,是他一手安排進派出所的,

  原本想著,等這次轉正名額下來,就讓李斌順順利利轉成正式民警,以後還能接他的班。

  可惜的是,夢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易飛這個以前從未放在眼裡的傢伙,就像一頭插翅猛虎,

  竟突然從天而降,硬生生打斷了一切。

  不僅李斌的轉正名額徹底泡湯,連執法崗都丟了,

  被發配去守倉庫,成了整個縣局的笑柄。

  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坐在角落裡,面無表情的易飛。

  張力維的心裡,恨得幾乎要滴出血來。

  先是天上人間的局被破,再是趙書亮的命案被翻出來,

  現在連他外甥都被易飛舉報到了督察科,挨了處分。

  他甚至有種預感,易飛這把刀,是不是遲早要捅到他自己身上?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只有老舊吊扇吱呀轉動的聲響,混著張力維粗重的呼吸聲。

  坐在前排的老民警周成業偷偷抬了抬眼皮,

  飛快的掃了一眼主位上的張力維,又趕緊低下頭,

  臉上拼命的憋著笑,筆尖在筆記本上胡亂劃著名,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整個城東派出所,幾乎每個人都心裡門清,李斌是張力維的心頭肉,

  為了這個外甥的轉正名額,張力維明里暗裡做了多少手腳,所里人都看在眼裡。

  前陣子所里民主測評,易飛的票數遙遙領先,

  張力維還在會上陰陽怪氣的說什麼「年輕人要踏實,別總想著走捷徑」,

  如今這話聽著,像不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坐在李斌旁邊的幾個輔警,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往常晨會,李斌總是最活躍的那個,時不時插句話附和張力維,

  今天卻連人影都沒出現在會議室里。

  這位平日裡囂張跋扈的皇親國戚,今後恐怕很難再在這種場合看到他了,

  也就只能在後勤倉庫里,對著滿屋子的雜物摔東西泄憤了……

  「散會!」

  張力維猛的一拍桌子,再也沒了往常訓話的興致,

  黑著臉站起身,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會議室。

  直到他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

  會議室里的人才敢鬆口氣,紛紛收拾東西起身,

  看向易飛的眼神里,有敬佩,有畏懼,

  也有幾分看熱鬧的好奇。

  「易哥,你是真牛啊!連李斌都敢動,這下張力維臉都被打腫了!」

  林浩湊到易飛身邊,滿臉的興奮和解氣,壓低聲音說道:

  「這小子平時仗著他舅舅是所長,在所里橫行霸道慣了,這次終於栽了,真是大快人心!」

  王鵬也一臉佩服的:「易哥,你是沒看見,剛才張力維看你的眼神,都快冒火了,結果愣是一句話都不敢說,呵呵呵……」

  易飛合上筆記本,淡淡一笑笑:

  「分內之事而已。穿著這身警服,就該干該幹的事,他自己履職不力,挨處分是活該。」

  說完站起身,拿起警帽戴好,和林浩王鵬一起走出了會議室。

  剛走到走廊拐角,一個身影猛的從旁邊的樓梯間沖了出來,攔在了易飛面前。

  李斌。

  一股濃烈的劣質白酒味撲面而來。

  李斌的襯衫扣子崩開了兩顆,領口沾著醒目的酒漬,

  手背上還有一道新鮮的擦傷,滲著淡淡的血珠。

  顯然是一夜沒睡,靠著酒精麻痹自己,還在盛怒之下摔了東西。

  他熬了整整一夜,從昨天下午接到處分通知開始,他就成了整個縣局的笑柄,

  相熟的輔警給他打電話,語氣里的幸災樂禍藏都藏不住,

  平日裡圍著他轉的那些狐朋狗友,也一個個避之唯恐不及。

  李斌想破了腦袋都想不通,

  自己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了張軍一馬,

  怎麼就落得個記過處分、調離執法崗的下場?

  想來想去,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到了易飛身上。

  此時此刻,

  李斌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臉上滿是惱羞成怒的猙獰,胸口劇烈起伏著,

  死死盯著易飛,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林浩和王鵬瞬間繃緊了神經,下意識的上前半步,擋在了易飛身前,

  厲聲喝道:「李斌,你想幹什麼?」

  「滾!」

  李斌一把推開兩人,目光死死鎖著易飛,

  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的擠出一句狠話:

  「易飛,你他媽夠狠的!老子哪裡得罪你了?你非要把我往死里整?」

  易飛站在原地,腳步沒動分毫,

  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平靜的看著他,像看一個跳樑小丑。

  「我告訴你,這事沒完!」

  李斌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聲音因為憤怒而發顫,

  「此仇不報,我李斌跟你姓!別以為你破了幾個案子,抱上了縣局的大腿就了不起了!

  在雲東這地界,有的是辦法讓你混不下去!你給老子等著,早晚有一天,我讓你跪著求我!」

  放完狠話,李斌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易飛,

  等著易飛暴怒,等著易飛跟他對罵,

  甚至等著易飛動手。

  可他怎麼都沒想到,易飛從頭到尾,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易飛只是淡淡掃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憤怒,沒有波瀾,

  甚至連一絲在意都沒有,

  就像看一隻在路邊狂吠的野狗。

  他沒說一句話,只是側身繞開了擋路的李斌,

  繼續朝著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腳步平穩,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這種徹底的無視,比任何怒罵和反擊,都更讓李斌感到屈辱。

  李斌僵在原地,看著易飛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一拳狠狠砸在牆上,指骨撞得生疼,卻連一絲痛感都感覺不到,只有滿腔的怨毒和不甘。

  「易飛!我不會放過你的!」

  他朝著易飛的背影,歇斯底里狂吼一聲。

  易飛的腳步,依舊沒有半分停頓。

  前世二十年,他聽過比這惡毒百倍的威脅,

  受過比這狠辣百倍的算計,

  李斌這點跳腳的狠話,在他眼裡連撓痒痒都算不上。

  他現在的精力,根本不會浪費在李斌這種小角色身上。

  楊進和王海濤這條黑惡利益鏈,

  才是他真正要連根拔起的目標。

  而易飛不知道的是,

  與此同時,幾百公里外的省城,

  省報辦公大樓的加班室里,一盞孤燈徹夜未熄。

  蘇雯正對著滿桌的材料,挖出了一個足以撼動整個雲東官場的關鍵線索。

  蘇雯坐在電腦前,面前攤著厚厚的一沓材料,

  有產權登記複印件,有銀行流水明細,

  還有她托人從房產局和銀行調取的各種憑證。

  咖啡杯早已滿了又空,她熬了整整一夜,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

  可眼神卻依舊銳利明亮,像鷹隼一樣,死死鎖定著材料上的每一個數字。

  這些材料,是她托省報跑了十年政法線的老同事王銘幫忙調取的。

  一開始王銘還百般勸阻,在電話里苦口婆心的勸她:

  「小蘇,雲東那潭水太深了,楊進在當地經營了這麼多年,背後的關係盤根錯節……

  前兩年有個地方台的記者想要去暗訪,剛進縣城就被人攔了,相機砸了,人也被打了,最後連個說法都沒討到……

  你一個小姑娘家的,就別去趟那攤子渾水了,那是火坑裡跳……」

  可蘇雯只說了一句話:「正因為水深,才更要有人把蓋子掀開,這件事我管定了。」

  王銘最終還是拗不過她,幫她拿到了房產局的產權登記和銀行的流水明細。

  現在蘇雯手裡拿著的,正是李斌名下房產的產權登記複印件。

  這套位於雲東縣城中心陽光花園小區的商品房,

  面積120平,2004年6月購置,當時的市場價是12萬元。

  對於2004年的雲東縣來說,12萬不是一筆小數目,

  足夠一個普通工薪家庭不吃不喝攢上十年。

  而李斌,當時只是城東派出所的一個普通輔警,

  月工資只有1200元,就算加上各種補貼,

  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一萬塊錢。

  更讓蘇雯瞳孔驟縮的,是她從銀行調取的付款流水。

  這套房子的首付款10萬元,不是李斌自己的帳戶付的,

  而是直接從雲東縣恆信砂石場的對公帳戶,

  轉到了開發商的帳戶里。

  恆信砂石場,法人代表正是楊進。

  蘇雯的指尖,在流水單上「恆信砂石場」這幾個字上,

  重重的劃了一下。

  隨後她靠在椅背上,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腦子裡瞬間理清了整條線索。

  李斌是張力維的親外甥。

  楊進的砂石場,給李斌付了房子的首付,10萬元,

  在2004年,這絕對是一筆巨額賄賂。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楊進平白無故給李斌買房子,圖的是什麼?

  圖的自然是張力維這個城東派出所所長手裡的權力。

  這就意味著,張力維收楊進的黑錢,

  為楊進的黑惡勢力充當保護傘,絕不是空穴來風。

  之前趙書亮的命案,張力維收了楊進五萬塊錢,

  就把一樁人命關天的大案壓成了不痛不癢的失蹤案。

  而這套房子,就是他和楊進權錢交易最直接、最鐵的證據!

  這條線索,直接把張力維釘死在了楊進的這條船上。

  蘇雯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了易飛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

  蘇雯脫口而出:「易飛……」

  聽筒里傳來易飛沉穩溫和的聲音,

  「喂,蘇雯?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一夜沒睡?」

  他聽出了她聲音里的疲憊,第一句話不是問案子,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心。

  蘇雯的心頭,莫名的暖了一下。

  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收斂心神,

  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直奔主題:「易飛,我查到了李斌的底細,有個重大發現。」

  「你說。」

  易飛也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李斌2004年在陽光花園買了一套120平的商品房,當時市值12萬,首付款10萬,是直接從楊進的恆信砂石場對公帳戶轉出去的。

  而他當時的月工資,只有1200塊。」

  蘇雯一字一字的說道。

  「我認為這條線,直接指向張力維!」

  緊接著,她拋出了最關鍵的推論:

  「李斌是張力維的外甥。楊進不可能平白無故給一個輔警買房子,這筆錢,本質上就是給張力維的賄賂。」

  電話那頭,陷入了幾秒鐘的沉默。

  蘇雯能聽到易飛那邊輕微的呼吸聲。

  她知道,這個發現對易飛來說,意味著什麼。

  她猜的沒錯。

  易飛此刻正坐在派出所值班室的椅子上,

  聽到這個消息,眼底瞬間閃過一絲冷冽的寒光。

  前世,他直到楊進倒台,張力維被雙規的時候,

  才知道這套房子的事。

  那時候,張力維已經靠著楊進的賄賂,

  從所長升到了縣局副局長,

  手裡的權力越來越大,禍害了更多的人。

  而這一世,他提前拿到了這個鐵證。

  「我知道了。」

  易飛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沉穩,

  「這條線索很關鍵,你把所有的材料都保存好,原件千萬收好,先別動。」

  「不動?」

  蘇雯愣了一下,有些不解的微微皺起眉頭,

  「這可是張力維收受賄賂的鐵證,現在交給紀委,直接就能把他拿下!」

  「現在還不是時候。」

  易飛緩緩說道:「張力維只是這條線上的小角色,拿下他容易,可一旦動了他,就會打草驚蛇,讓楊進和王海濤警覺起來。

  我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一個張力維,而是他們整個黑惡利益集團……」

  蘇雯脫口而出:「你怎麼跟我爸說的幾乎一樣……」

  易飛沒接茬,繼續說道:「等我拿下楊進的實物證據,把他整個犯罪集團的核心證據鏈固定好,到時候,張力維這條線,會和整個案子一起收網,一個都跑不掉。」

  蘇雯瞬間明白了易飛的意思。

  他要的不是敲掉一兩個小嘍囉,而是要把這潭渾水裡的所有蛀蟲,一網打盡。

  「好,我聽你的。」

  蘇雯立刻應了下來,

  「所有的材料我都鎖在保險柜里,絕對不會泄露出去。等你說可以收網了,我第一時間把材料交上去。」

  「辛苦你了,熬了一夜吧?趕緊去休息。」

  易飛的語氣軟了下來。

  「沒事,做我們這行的,熬夜是家常便飯。」

  蘇雯輕輕一笑,掛了電話。

  隨後,蘇雯慢慢坐回椅子上,舒適的放鬆全身,看著窗外省城漸漸亮起的晨光,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易飛的聲音。

  從天上人間被他救下的那一刻起,

  這個年輕的基層民警,就一次次給她帶來驚喜。

  他有勇有謀,心思縝密,面對黑惡勢力毫無懼色,

  心裡裝著老百姓,眼裡容不得半點沙子。

  她見過太多官場裡的老油條,

  也見過太多趨炎附勢的警察,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

  像易飛這樣,像一道光一樣,

  明明身處泥濘,卻始終心向光明。

  她拿起桌上的筆,翻開了筆記本,

  在扉頁上寫下了一行字:雲東掃黑專案,

  跟進人:蘇雯。

  緊接著,她打開了辦公系統,

  找到了記者駐站申請的模板,

  手指在鍵盤上飛快的敲擊起來。

  她要申請,去雲東縣駐站。

  申請書寫得很官方,理由也冠冕堂皇:

  雲東縣黑惡勢力盤踞,是全省掃黑除惡工作的重點區域,

  作為深度調查記者,特此申請駐站雲東,

  深入一線挖掘新聞素材,及時跟進案件進展,

  確保新聞報導的時效性和真實性。

  提交完申請,她給主編楊釗打了個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楊釗就接了起來:「小蘇?怎麼這個時間打電話?」

  「主編,我剛提交了駐站申請,申請去雲東縣駐站。」

  蘇雯開門見山,直接說明意圖。

  楊釗明顯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做這個決定。

  疑惑的問道:「雲東?那地方又偏又亂,你一個女孩子,去那駐站幹什麼?你在省城,想做什麼選題沒有資源?非要往那小縣城跑?」

  「雲東是掃黑除惡的新聞富礦,離現場近,出稿快。

  蘇雯很堅定的說道:「我已經決定了,主編。這個案子,我必須跟到底。」

  楊釗知道蘇雯的脾氣。

  她決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更何況,她是省紀委書記的女兒,這個申請,他就算想攔也攔不住。

  最終,楊釗只能嘆了口氣,苦笑著說道:

  「那行吧,申請我給你批了。但是你記住,一定要注意安全,有任何情況,第一時間跟報社匯報。」

  「謝謝主編。」

  掛了電話,蘇雯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機,下意識的翻到了易飛的號碼,

  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撥出去。

  她跟楊釗說的,是冠冕堂皇的官方理由。

  可只有她自己心裡清楚,還有一個說不出口的理由。

  她想離他近一點。

  離那個在黑暗裡,拿著刀劈開黑幕的年輕人,

  近一點。

  她想和他一起,站在一線,

  看著那些黑惡勢力,一個個被繩之以法。

  她想做他手裡的筆,

  把他做的事,把他的堅守和正義,寫出來,讓更多人看到。

  蘇雯深吸一口氣,指尖在屏幕上敲下了一行字,

  給易飛發了過去:

  「下個月開始我就是雲東駐站記者了。以後你辦案我跑現場,不許嫌我煩。」

  雲東縣城東派出所里,

  易飛剛處理完一個鄰里糾紛的警情,手機震動了一下,看到了蘇雯發來的簡訊。

  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易飛的嘴角不由自主的微微揚起。

  前世,他一輩子孤軍奮戰,

  身邊沒有一個可以信任的人,

  更沒有一個並肩作戰的夥伴。

  而這一世,他不僅有林浩和王鵬這兩個過命的兄弟,

  還有了蘇雯,

  這個敢拿著筆和黑惡勢力硬碰硬的姑娘,現在也堅定的站在了他的身邊。

  他指尖敲下兩個字,回了過去:「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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