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王海濤落馬
九月的雲東,天高雲淡。
縣委辦公大樓坐落在縣城最繁華的中山路上,五層的灰色建築在陽光下顯得莊嚴肅穆。
門口的石獅子張著嘴,像是在向大地發出無聲的咆哮。
易飛站在縣局辦公樓的窗前,看著窗外那棟樓,
指尖輕輕敲著窗框。
今天是王海濤被雙規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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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紀委的調查組昨天夜裡就到了,住在縣城招待所,
沒有任何人知道。
直到今天早上八點,三輛黑色的轎車才從招待所出發,
徑直開進了縣委大院。
消息封鎖得極嚴,連劉建國都是今天早上才收到通知。
「易哥,你說王海濤會被判幾年?」
林浩站在旁邊,手裡端著水杯,一臉興奮的問道。
「那是法院的事,我們只管查案子。」
易飛淡淡說道。
「我就是好奇嘛。」
林浩撓了撓頭,眨了眨眼,一臉解氣的樣子:
「他貪了那麼多錢,還當了楊進的保護傘,害了那麼多人,至少也得判個無期吧?」
「法網恢恢,疏而不漏,」
易飛轉過身,拿起桌上的警帽戴好,
淡淡說了一聲:「走吧,去縣委。」
「去縣委?幹嘛?」
「看戲。」
易飛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縣委常委會的會議室在三樓,厚重的木門緊閉著,
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色西裝的年輕人,面無表情,眼神銳利。
易飛和林浩走到門口,被攔了下來。
「對不起,常委會正在進行,外人不能進入。」
「我是縣公安局的,奉命在外圍警戒。」
易飛亮出警官證,沉聲說道。
兩個年輕人對視一眼,其中一個拿起對講機低聲說了幾句,
然後點頭同意:「你們可以在走廊里,但不能靠近會議室。」
易飛點了點頭,帶著林浩走到走廊盡頭,靠窗站著。
透過窗戶,能看到會議室里的情況。
長條會議桌旁,坐滿了各位雲東縣的縣委常委。
每個人的臉色都很難看。
有的人低著頭,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水杯,
有的人看著窗外,眼神飄忽不定,
還有的人不停的喝水,喉結上下滾動,掩飾著內心的慌亂。
主位上,縣委書記馬國良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王海濤坐在馬國良的左手邊,面前攤著一沓文件,手裡拿著鋼筆,正在寫著什麼。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仿佛這只是個普通的常委會。
省紀委調查組的組長姓張,五十多歲,頭髮花白,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像個大學教授。
他站起身,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蓋著鮮紅印章的文件,
清了清嗓子,沉聲說道:「同志們,今天召集大家開這個會,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呼吸聲都放得極輕。
「經省紀委常委會議研究決定,並報省委批准,雲東縣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王海濤同志,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目前正在接受組織調查。」
張組長的話音剛落,會議室里就炸開了鍋。
分管農業的副縣長趙偉手裡的保溫杯「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熱水灑了一褲子,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呆呆的看著王海濤。
組織部長李東江猛的抬起頭,眼神里滿是震驚,
偷偷把手機調成靜音,手指在桌子底下微微發抖。
宣傳部長陳麗低下頭,用筆記本擋住臉,
嘴角卻不自覺的向上揚了揚,
她和王海濤在縣委大院鬥了三年,早就積怨已久。
還有幾個平時和王海濤走得近的常委,聽到這個消息俱都臉色煞白,
私底下悄悄互相交換著眼神,眼神里滿是恐懼和不安。
王海濤手裡的鋼筆,頓了一下。
一滴墨水滴在文件上,暈開了一個黑色的圓點。
他慢慢的抬起頭,看向張組長,眼神里沒有絲毫的慌亂,
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張組長,能讓我說幾句話嗎?」
王海濤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張組長點了點頭:「你說。」
王海濤放下鋼筆,緩緩站起身,
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最後落在了馬國良身上。
「馬書記,各位同志,我在雲東工作了十二年,從一個普通的科員,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我不敢說我做得有多好,但我可以問心無愧的說,我為雲東的發展,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至於組織上對我的調查,我沒什麼好說的。我相信組織會給我一個公正的結論。」
說完,他整理了一下西裝的領口,
對著張組長微微點了點頭:
「張組長,我們走吧。」
張組長身後的兩名工作人員立刻上前,
一左一右站在王海濤身邊。
其中一人拿出一副鋥亮的手銬,「咔嗒」一聲,銬在了王海濤的手腕上。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整齊的倒吸涼氣的聲音。
王海濤看著手腕上的手銬,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後抬頭看向窗外。
他的目光,和站在走廊盡頭的易飛,
隔著一層玻璃,碰在了一起。
易飛的眼神平靜如水,沒有絲毫波瀾。
王海濤看了他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對著張組長輕聲說了一句:「上面的人你們動不了。」
這句話說得很輕,卻像一顆炸雷,在會議室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馬國良的眉頭緊緊皺了起來,整張臉都變的無比僵硬。
張組長的眉頭也皺了皺,沒有接話,只是擺了擺手:
「帶走。」
王海濤被兩名工作人員押著,走出了會議室。
經過走廊的時候,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向易飛。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三米。
「你就是易飛?」
王海濤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是。」
易飛回答。
王海濤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從他嶄新的警服,看到他胸前的一等功獎章,
然後輕輕搖了搖頭:「可惜了。你這麼年輕,本該有更好的前途。可惜你選錯了路。」
易飛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的回視著他,
目光淡然而篤定。
仿佛站在面前的不是一個縣委副書記,只是一個普通的犯罪嫌疑人。
王海濤的眼裡閃過一絲意外,他沒想到這個年輕的警察,竟然有這麼強大的氣場。
他沒再說什麼,轉身跟著工作人員,走向樓梯口。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嗒嗒」的聲響,
在安靜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腳步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了樓梯口。
易飛站在窗前,看著樓下三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出縣委大院,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前世,王海濤在雲東當了十五年的縣委副書記,手裡握著全縣的政法大權,是楊進最堅實的保護傘。
他貪了多少錢,害了多少人,易飛不知道。
但他知道,前世母親的死,父親的死,妹妹的遠走他鄉,
還有自己的沉屍江底,都和王海濤脫不了干係。
現在,這個罪魁禍首終於落網了。
可他說的那句「上面的人你們動不了」,
像一根刺,深深的扎在了易飛的心裡。
上面的人?
是誰?
是趙立東?是梁家?
還是……更高的人?
這些,易飛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句話,一定不是空穴來風。
「易哥,王海濤剛才跟你說什麼了?」
林浩湊過來,小聲問道。
「沒什麼,走吧,回所里。」
易飛收回思緒,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剛走到縣委大院門口,就看到蘇雯背著相機,正和門口的保安發生激烈的爭執。
「我是省報的記者,我有記者證,為什麼不讓我進去?」
蘇雯皺著眉頭,一臉不滿。
「對不起,今天縣委有重要會議,不接受任何採訪。」
保安面無表情的說道。
「什麼重要會議?王海濤都被雙規了,你們還瞞著?」
蘇雯提高了聲音。
易飛走過去,拍了拍蘇雯的肩膀,溫和的微笑說道:
「別吵了,沒用的。省紀委的人在裡面,誰都不讓進。」
蘇雯轉過頭,看到易飛,頓時眼睛一亮:
「易飛!你怎麼在這兒?你進去了?」
「嗯,我在外面警戒。」
易飛點了點頭。
「太好了!」
蘇雯一把拉住易飛的胳膊,興奮的說道:
「快跟我說說,裡面什麼情況?王海濤被帶走的時候,說了什麼?有沒有反抗?」
林浩在旁邊看得捂著嘴直樂,湊過來說道:
「蘇記者,你這也太敬業了吧?剛從省城回來,就直奔縣委大院了?」
「那當然!」
蘇雯揚了揚下巴:「這可是雲東掃黑除惡以來最大的新聞,本記者怎麼能錯過?」
易飛無奈的笑了笑,把剛才在會議室里看到的情況,
簡單的跟蘇雯說了一遍。
當說到王海濤最後說的那句「上面的人你們動不了」時,
蘇雯的臉色也變得嚴肅起來。
「看來,王海濤背後真的還有人。」
蘇雯壓低聲音:「我這次回省城,特意查了一下王海濤的履歷。
他十年前還只是一個普通的鄉鎮黨委書記,突然就被提拔成了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三年前又升成了縣委副書記……
這晉升速度,快得極其的不正常……」
「我托我爸的老同事查了一下,當年提拔王海濤的,是當時的齊州市市委副書記梁振國……」
「梁振國?」
易飛的眼神一凜:「省城梁家的人?」
「對。」
蘇雯點了點頭:「梁振國是梁家的核心成員之一,現在已經升到省人大副主任了。
王海濤能在雲東穩坐十幾年,就是因為有梁振國在背後撐腰。
楊進能在雲東橫行霸道,也是因為王海濤搭上了梁家這條線。」
易飛的心裡豁然開朗。
原來如此。
王海濤不過是梁家在雲東的一個代理人,
楊進又是王海濤的代理人。
梁家才是這張黑網最頂端的蜘蛛。
「我還查到,梁振國的兒子梁少峰,現在在省公安廳刑偵總隊當副隊長。」
蘇雯繼續說道:「趙立東能當上市局副局長,就是梁振國一手提拔的。你這次去市局,一定要小心他們兩個。」
易飛點了點頭,心裡暗暗記下了這兩個名字。
梁少峰,趙立東。
看來,市局的日子,不會好過。
回到城東派出所的時候,院子裡已經停了兩輛縣紀委的車。
所里的民警都站在走廊里,看著所長辦公室的方向,
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噓……易飛來了,」
看到易飛進來,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張力維的辦公室門開著,裡面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
易飛走到門口,看到張力維正在辦公室里收拾東西。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便裝,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疲憊和頹廢。
辦公桌上攤著幾本筆記本,他正一頁一頁的翻著,
好像在找什麼東西。
兩個紀委的工作人員站在旁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嚴密的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看到易飛出現在門口,張力維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易飛,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不甘,有怨恨,
也有一絲認命的釋然。
「易飛,你來了。」
張力維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很久沒有喝水了。
「張所。」
易飛淡淡的點了點頭。
張力維苦笑了一聲:「還叫我張所?我現在已經不是所長了……」
他沒有再翻筆記本,而是慢慢站起身,
目光落在了辦公桌的一角。
那裡放著一張相框,裡面是他和兒子的合影。
照片裡的男孩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笑得一臉燦爛,
摟著張力維的脖子,比了個剪刀手。
那是他兒子去年高考完拍的。
張力維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相框,指尖微微發抖。
毫無預兆的,兩行眼淚掉了下來,砸在玻璃上,暈開了一片水漬。
「我兒子今年考上了北京大學,本來想等他開學,送他去北京的……」
張力維哽咽著低語:「現在看來,沒機會了……」
易飛看著那張照片,心裡也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張力維不是天生的壞人。
他剛當警察的時候,也曾經一腔熱血,
也曾經想要做個好警察。
可在金錢和權力的誘惑下,他一步步迷失了自己,
最終走上了不歸路。
他害了別人,也毀了自己的家庭。
「我能跟他說幾句話嗎?」
張力維看向旁邊的紀委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對視一眼,點了點頭:「快點。」
張力維走出辦公室,站在易飛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易飛,我小看你了。」
張力維看著易飛的眼睛,一字一字的說道。
這是他第二次說這句話。
上一次,是在楊進落網的當天,他站在派出所大門口,對易飛說的。
那時候,他的眼神里還有不甘和怨恨。
可現在,他的眼神里只剩下認命的釋然。
「以前的事,是我錯了。」
張力維低下頭,沙啞的低聲說道:「我對不起趙書亮,對不起劉翠花,對不起身上的這身警服,也對不起我的兒子……」
易飛微微動容。
依舊保持著沉默,靜靜的聽他訴說。
「我不求你原諒我,我只求你一件事。」
張力維抬起頭,看著易飛,眼神里滿是懇求,
「我兒子是無辜的。他不知道我做的這些事……以後,要是有人因為我的事,為難他,你能不能……幫我照拂他一下?」
易飛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只要他沒做錯事,沒人會為難他。」
「謝謝你。」
張力維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張力維,該走了。」
紀委工作人員只給他留下短暫的兩分鐘,馬上就要將他帶走。
「好,好……」
張力維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辦公室,
看了一眼走廊里的同事們,
然後轉身跟著紀檢人員,朝著樓梯口走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易飛:
「易飛,你是個好警察。別像我一樣,走錯了路……」
易飛依舊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張力維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
走廊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看著易飛,沒有人說話。
張力維被紀委帶走的消息,很快就傳遍了整個派出所。
大家議論紛紛,有人覺得解氣,有人覺得唏噓,
也有人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跟著張力維干那些壞事。
林浩和王鵬站在易飛身邊,看著張力維被帶上車,
兩人的心裡俱都五味雜陳。
「易哥,你剛才怎麼不罵他兩句?」
林浩小聲問道。
「罵他?有什麼用?」
易飛轉過身,看著林浩淡淡搖頭:「他被帶走不是因為我罵他,是因為他犯了法。我們抓人從來不是靠罵的。」
林浩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
「易哥說得對。」
王鵬也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下午,縣局又傳來消息,李斌被刑事拘留了。
罪名是毀滅證據、包庇黑惡勢力。
李斌被帶走的時候,正在後勤倉庫里整理雜物。
看到警察進來,他的臉瞬間變得煞白,雙腿一軟,癱坐在了地上。
「你們……你們憑什麼抓我?」
他結結巴巴的問道。
「李斌,你涉嫌毀滅證據、包庇黑惡勢力,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刑事拘留!」
警察亮出拘留證,厲聲說道。
李斌被押上警車的時候,正好看到站在派出所門口的易飛。
他的眼神里瞬間充滿了恐懼和怨恨:「易飛,你害我!你不得好死!」
易飛沒有理他,轉身走進了辦公室。
剛走到辦公室門口,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那裡。
是李娟。
她手裡拿著一份離婚協議書,穿著一身乾淨的連衣裙,頭髮剪短了,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很多。
看到被押上警車的李斌,她的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徹底的解脫。
「易警官,」
李娟對著易飛,微微鞠了一躬:
「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這輩子都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不用謝我,是你自己勇敢。」
易飛說道。
李娟咬著嘴唇,眼裡閃著光:「我已經找到工作了,在縣城的超市當收銀員。以後,我和我女兒,會好好過日子的。」
「祝你幸福。」
易飛真誠的說道。
李娟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挺直的背影,易飛的心裡也泛起一絲暖意。
這就是他當警察的意義。
不是為了立功受獎,不是為了升官發財,
而是為了讓更多像李娟這樣的普通人,
能擺脫黑暗,過上安穩的日子。
晚上,易飛接到蘇雯的電話。
「我連夜趕了一篇報導,是雲東掃黑紀實的第一篇。你猜我引題寫了什麼?」
「寫了什麼?」
「你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大案是對付壞人,這類案子是讓好人活著』……
我覺得這句話太好了,就拿來當引題了。」
易飛愣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你記性倒好。」
「那當然,我是記者嘛。」
蘇雯得意的說道:「而且,這句話真的很打動人。你知道我採訪劉翠花的時候,她跟我說什麼嗎?」
「說什麼?」
「她說,『我丈夫走了三年,我以為這輩子都等不到一個公道了……是易警官讓我知道,這個世上還有好人。』」
蘇雯說的動情,不自覺的聲音都變得有些哽咽了:
「易飛,你知道嗎,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特別想哭……」
易飛握著手機,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是你寫得好。」
他輕聲說道。
「是你做得好。」
蘇雯的聲音恢復了正常,
「好了,不跟你說了,我還要改稿子。對了,我爸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話?」
「他說,『你現在是正式民警了,一等功也拿了。我等你升到能跟我一起簽字的那天。』」
易飛的心臟猛的一跳。
這句話,前世他從未聽過。
蘇鐵成這是……
在給他許諾未來?
「我知道了。」
易飛深吸一口氣,
「替我謝謝蘇書記。」
「嗯,我會的。早點休息,別太累了。」
「你也是。」
掛了電話,易飛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夜空。
星星很亮,月亮很圓。
他拿出手機,給蘇雯發了一條簡訊:
「那句『大案是對付壞人,這類案子是讓好人活著』,你寫得比我說的好。」
蘇雯秒回:「那是,我是專業的。」
易飛看著屏幕,嘴角微微勾起。
就在這時,王鵬推門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列印好的文件。
「易哥,你看這個。」
易飛接過文件,仔細看了起來。
這是一份高速通行記錄。
上面清清楚楚的記錄著孫志芳的車牌號,在昨晚十一點經過省城某小區門口的收費站。
那個小區,是丁茂全在省城的常住地址。
「孫志芳昨晚去省城了?」
易飛的眉頭皺了起來。
「嗯,而且是在王海濤被雙規的當天晚上。」
王鵬壓低聲音,「她在辦公室里待了一整天沒出來,秘書送進去的文件原封未動。晚上七點多,她獨自開車去了省城,今天早上六點多才回來。」
易飛的眼睛微微眯起。
孫志芳,縣局副局長,丁茂全的情婦。
王海濤落馬,她連夜去見丁茂全……
「我還查到,丁茂全今天早上給縣局財務科打了電話,讓他們把今年的招待費提前報銷了。」
王鵬繼續說道:「而且,他還把自己辦公室里的一些文件,都搬到了家裡。」
易飛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丁茂全這是……在銷毀證據?
看來,王海濤的落馬,讓他也慌了。
「這條線先別動,把所有的資料都存好。」
易飛把文件還給王鵬,沉聲說道:「以後可能會用得上。」
「明白。」
王鵬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易飛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雲東這潭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
王海濤只是冰山一角。
上面還有趙立東,還有梁家,還有丁茂全……
這條路,還長著呢。
但他不急。
二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夜色漸深,城東派出所的值班室里,燈還亮著。
易飛坐在辦公桌前,整理著這幾天的案件材料。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雯發來的簡訊。
「稿子寫完了,明天見報。晚安,一等功臣。」
易飛笑了笑,回復道:「晚安,大記者。」
放下手機,他拉開抽屜,拿出那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媽住院費」後面,已經打了勾。
「轉正」後面,也打了勾。
「一等功」後面,也打了勾。
「王海濤落馬」後面,也打了勾。
他看著這幾行字,想了想,在旁邊又加了一行:
「丁茂全、孫志芳。」
然後,在下面又加了一行:「梁家。」
這兩行後面,都沒有打勾。
隨後收起便簽紙,放進抽屜的最深處。
窗外的夜色很濃,但他心裡的路,很亮。
他拿起桌上的警帽,輕輕拂去上面的灰塵。
警徽在燈光下,閃閃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