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便衣盯梢
一月的最後一周,雲東縣又下了一場雪。
這場雪比上一場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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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凌晨開始下,到天亮的時候,地面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
城東派出所院子裡的老槐樹的枝丫被雪壓彎了腰,
趙德厚今天沒來。
易飛前天就給他打了招呼,說天太冷,雪太大,讓他別出門。
趙德厚也沒多說,只是在電話里應了一聲。
但易飛知道,雪一停,他又會拿著掃帚出現在院子裡。
王鵬推開易飛辦公室門的時候,
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列印紙,臉上帶著一種既興奮又緊張的表情。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昨晚又熬了一個通宵。
桌角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旁邊的水杯已經涼透了,
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易哥,你看看這個。」
他把列印紙攤在易飛桌上,一張一張的鋪開。
那是幾份快遞單的複印件,寄件人欄寫著不同的名字。
「劉強」、「王偉」、「張軍」,
但收貨地址指向同一個城市。
外省的一個地級市,離雲東一千多公里。
寄件地址欄填的都是同一個地方:
雲東縣城北開發區8號。
易飛的眼睛眯了起來。
城北開發區8號,梁家物業公司的倉庫。
「我調了最近三個月從城北開發區發出的所有快遞數據,」
王鵬翻開筆記本,指著上面的記錄,
「篩出來的異常件一共三十七單。寄件人用了十幾個化名,但手機號只有三個……
我查了這三個手機號,兩個是預付費卡,沒有登記身份信息,
第三個是梁家物業公司一個保安的手機,叫孫德勝,四十二歲,在梁家幹了五年。」
「收件人呢?」
「收件人也用了化名,但收貨地址集中在兩個城市。」
王鵬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地圖,攤在桌上,用紅筆圈出了兩個位置,
「一個在南方沿海,一個在中部省份。這兩個地方,都是毒品流入的主要通道。我查了一下當地公安的禁毒通報,去年一年,這兩個地方破獲的快遞藏毒案件就有十幾起。」
易飛的目光落在地圖上,久久沒有移開。
地圖的邊緣被王鵬翻得起了毛邊,
上面用鉛筆畫滿了標記線和問號。
可以想見,他在這個地圖前坐了多久。
「你懷疑這些快遞里裝的是什麼?」
「毒品。」
王鵬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比對了一下發貨頻率,每周二和周四,固定發件。周一和周三備貨,周五和周六收貨……這個節奏,不像普通電商,倒很像是有組織的發貨……
我讓房賢平幫忙問了幾個跑貨運的司機,他們都說振邦貨運的車每周二和周四晚上會從城北倉庫出發,走夜路去省城,第二天凌晨返回。」
「重量呢?」
「每件都在兩公斤左右。包裝標註的是『五金配件』、『機械零件』。」
王鵬翻開另一頁記錄,
「兩公斤,用快遞寄,不顯眼,風險小。如果是冰毒,市價幾十萬……
每周兩單,一個月八單,一年近百單。易哥,這個量,不是街頭小販子能搞的。」
易飛沉默了片刻。
兩公斤,如果是冰毒,市價幾十萬。
每周兩單,一個月八單,一年近百單。
這不是街頭小販子的量,這是一個有組織的、跨省的販毒網絡。
「發貨地址確認了嗎?」
「確認了。」
王鵬點頭說道:「城北開發區8號,就是梁家物業公司那個沒有招牌的倉庫。我調了快遞員的取件記錄,每次都是同一個快遞員去取件……
那個快遞員姓馬,叫馬國良,三十歲出頭,幹了五年快遞。我已經找到他的聯繫方式了,住址也查到了,就在城北的出租屋。」
「聯繫過他沒有?」
「沒有。怕打草驚蛇。我只是遠遠的看過他一次,在申通網點門口……
他長得挺普通,不引人注意,但取件的時候很小心,每次都會把快遞單的寄件人欄遮住,不讓別人看到。」
「做得好。」
易飛站起身,走到窗邊。
雪還在下,細細密密的飄著,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院子裡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面。
「用快遞寄毒,不是小販子。背後還有專門的物流渠道……
梁家控制著雲東六成的貨運專線,他們有車、有人、有倉庫、有掩護。這是他們的優勢,也是他們的破綻。」
他轉過身,看著王鵬:「所有數據加密存檔,原件放保險柜。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所里的其他人。」
「明白。」
易飛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劉建國的號碼。
「劉局,我是易飛。有個情況需要向您匯報。」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易飛能聽到劉建國那邊翻動紙張的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然後劉建國走到一個安靜的地方,聲音沉了下來。
「說。」
「王鵬在快遞數據中發現異常。有人用快遞寄送毒品,發貨地址是梁家物業公司的倉庫。數量不小,頻率穩定,背後可能有組織。」
劉建國又沉默了片刻。
「你確定?」
「數據很充分。但還需要進一步核實……我打算化妝偵查,摸清倉庫內部的情況。」
「需要我做什麼?」
「暫時不需要。等證據再紮實一些,我會向您匯報。現在只是跟您通個氣。」
「好。小心。梁家的事,不能急。一步一步來。」
「明白。」
電話掛斷了。
易飛放下電話,走到辦公桌前,看著桌上那摞快遞單複印件。
他拿起一張,仔細看著上面的字跡。
寄件人欄寫著「劉強」,字跡寫的很潦草。
但運單號、地址、電話都填得很完整。
像是經常寄件的人,對流程很熟悉。
紙張的邊緣有一道摺痕,像是被人反覆摺疊過。
「王鵬,你把這個快遞員的聯繫方式給我。不要打電話,我去找他。」
「易哥,你要化妝偵查?」
王鵬愣了一下。
「不是化妝。是去看看。」
易飛把快遞單收進抽屜,
「你繼續盯數據。把最近半年的快遞記錄全部調出來,找出規律,每周發幾單、發到哪些城市、收件人是誰。越詳細越好。
另外,把馬國良的住址和日常活動路線摸清楚,我可能需要當面跟他談。」
「明白。」
王鵬出去後,易飛獨自坐在辦公室里,
把窗簾拉開一條縫,看著外面紛紛揚揚的雪。
他的腦子裡在飛速運轉。
倉庫、快遞、物流、毒品、梁家、趙立東……
這些詞像拼圖一樣一塊一塊的拼在一起,但中間還有缺口。
那些缺口需要用證據來填。
下午兩點,易飛換了一身便裝,
穿著一件舊棉襖,戴著一頂毛線帽,騎著一輛自行車,
單獨去了城北開發區。
他沒有直接去倉庫,而是在開發區外面轉了兩圈,
把周圍的環境摸了一遍。
城北開發區在縣城的北邊,離市中心七八公里,
周圍是大片的農田和零星的村莊。
開發區的路修得不錯,但兩邊的廠房大多是空的,
有的連窗戶都沒裝,有的門口貼著「招租」的告示,
紙張都已經褪色了。
梁家物業公司的倉庫在開發區的最裡面,
是一棟灰色的兩層建築,外面圍著一圈鐵柵欄,
柵欄上掛著「監控區域」的牌子。
但易飛掃了一眼,只看到一個攝像頭,對著大門口,
角度很偏,有明顯的死角。
門口有一個保安亭,裡面坐著一個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手裡夾著一根煙,
正低頭看手機,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
照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倉庫的大門關著,門口停著兩輛廂式貨車,
車身沒有噴塗任何標識,連車牌都用泥巴糊了一層,
看得不太清楚。
易飛放慢車速,從倉庫門口經過,用餘光掃了一眼。
透過鐵柵欄,他看到倉庫的院子裡堆著一些紙箱和木托盤,
有幾個穿工作服的男人在搬東西,動作很熟練,像是在做一件習以為常的事。
二樓窗戶拉著窗簾,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但窗簾後面隱約有燈光透出來。
他沒有停留,繼續往前騎,
出了開發區,拐上一條鄉間小路,停在一棵大樹下。
他拿出手機,給林浩打了個電話。
「林浩,你在所里嗎?」
「在。怎麼了?」
「你找一套快遞員的衣服,明天上午化妝成申通的快遞員,去城北開發區8號倉庫送一次件。不要提前預約,直接去。看看裡面什麼情況。」
「好。我需要準備什麼?」
「什麼都不用。就說有一件快遞需要簽收,看看裡面的人的反應……
注意觀察進出車輛、安保情況、貨物堆放區域……
別拍照,別問問題,送了就走。還有,注意安全。如果感覺不對,馬上撤。」
「明白。」
第二天上午九點,林浩換了一身快遞員的工裝,騎著一輛電動車,
后座放著一個紙箱,去了城北開發區。
紙箱是王鵬從所里找的,裡面裝了幾本舊書,封得很嚴實。
快遞單上寫著收件人「劉強」,地址是倉庫,電話是空號。
簽不了收,他就有理由進去看看。
出發前,他在鏡子前照了照,
把帽檐壓低了一些,又把工裝的拉鏈拉到最上面,
遮住了裡面的毛衣領子。
易飛坐在派出所辦公室里,等著林浩的電話。
桌上的茶水已經涼了,他沒有喝。
窗外的雪停了,但天還是陰沉沉的,壓得很低。
九點四十分,手機響了。
「易哥,我出來了。」
林浩的聲音有些發緊,像是剛從什麼緊張的環境裡出來,
呼吸有些不穩。
「裡面什麼情況?」
「我先說車。」
林浩的語速很快,像是在匯報緊急情況,
「倉庫門口停著三輛廂式貨車,兩輛白色的,一輛藍色的。車牌我都記下來了。
白色那兩輛掛的是雲東的牌照,我查過,掛靠在振邦貨運名下。
藍色那輛掛的是省城的牌照,車身比白色那輛新,輪胎磨損不嚴重,應該是最近才投入使用的。
我在門口等的時候,有一輛黑色轎車從裡面開出來,車窗貼了深色膜,看不到裡面的人。
但車牌我看到了,齊州的牌照,尾號008。開車的是個穿夾克的男人,三十多歲,寸頭,臉上有道疤,看起來很兇。」
易飛在筆記本上飛快的記著。
「安保呢?」
「門口一個保安亭,裡面坐著兩個人,穿著梁家物業公司的深藍色制服,胸口有胸牌,但隔著玻璃看不清名字。
我進去的時候,他們攔了我一下,問我是幹什麼的。我說送快遞,其中一個保安讓我等著,進去通報了。
等了大概五分鐘,出來一個穿西裝的,三十來歲,戴金絲眼鏡,皮鞋鋥亮,說話很客氣,但眼神不對……
他一直在打量我,從上到下,從臉看到腳,像是在判斷我是真的快遞員還是別的什麼人。」
「他看到快遞單了嗎?」
「看到了。他拿過去看了一眼,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然後說收件人『劉強』不在,讓我把快遞放在門口就行……
我說需要本人簽收,公司規定。他有點不耐煩了,說『沒事,放那兒就行,我替他簽』。
我說不行,必須本人簽,要不就退回去。他盯著我看了幾秒,然後說『那就退回去』。」
林浩詳細的說完過程,苦笑著補充一句:
「易哥,他的眼神我記得很清楚……不是生氣,是警惕。他在試探我。」
「貨物堆放區域看到了嗎?」
「看到了。院子裡面堆了幾十個紙箱,碼得整整齊齊,有半人多高,上面蓋著深綠色的防水布,用繩子捆著……
我瞄了一眼,防水布下面露出一個紙箱的側面,上面印著『五金配件』的字樣,沒有生產廠家,沒有地址,只有一個產品名稱……
一樓的門開著半扇,能看到裡面還有貨架,鐵質的,上面擺著各種紙箱和編織袋。有些編織袋鼓鼓囊囊的,封口封得很嚴實。
樓上有燈,但窗簾拉著的,看不到裡面的情況,不過能聽到有人走動的腳步聲,很輕,不像是在搬東西,像是在來回踱步。」
「裡面有多少人?」
「至少五個人。門口兩個保安,院子裡三個搬貨的,還有一個穿西裝的。穿西裝的那個一直在打電話,背對著我,但我聽到他說了一句『下一批貨跟上次一樣走物流』……
他說完這句話,旁邊一個搬貨的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幹活。我聽到『物流』兩個字的時候,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轉過身,發現我在看他,就皺著眉掛斷了電話,走到另一邊去了。」
「還有別的嗎?」
「院子裡有一股味道。」
林浩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說不清是什麼味,有點像化工原料,又有點像……我以前在警校禁毒課上學過,冰毒在加工過程中會有特殊氣味……
我不敢確定,但那個味道不是普通倉庫該有的。」
易飛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著。
下一批貨,跟上次一樣,走物流。
還有那股可疑的氣味。這已經不是暗示了。
「你回來吧。路上小心,看看有沒有人跟蹤。」
「好。」
電話掛斷了。
易飛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林浩說的那些信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倉庫、廂式貨車、黑色轎車、穿西裝的眼鏡男、物流、五金配件、多個化名、跨省收貨、可疑氣味……
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幅完整的圖畫。
他把林浩記下的車牌號發給王鵬:
「查一下這幾個車牌,看看登記在誰名下。」
十分鐘後,王鵬回覆:
「白色廂式貨車,掛靠在振邦貨運名下,車主是梁建軍。
藍色廂式貨車,登記在省城一家叫『遠達物流』的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方桂芳,方桂蘭的妹妹。
黑色轎車,登記在趙立東司機名下,那個司機叫田軍,在市局開公務車已經八年了。」
易飛看著這條回復,心裡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趙立東的司機,一個開公務車的司機,名下有一輛黑色轎車,頻繁出入梁家的倉庫。
這不是巧合。
梁家物業公司的倉庫、振邦貨運的車、方桂芳的物流公司、趙立東司機的車……
這些名字連在一起,就是一張網。
網裡裝的是什麼,他已經有了答案。
下午,易飛把林浩、王鵬、孫濤叫到辦公室,
關上門,拉上窗簾。
這是他第一次為這個案子召集三人會議。
以前都是單獨交代,這次不一樣,
案子大了,需要所有人配合。
「這個案子,比楊進的案子還要大,大的多。」
易飛的平淡的開口,每一個字都很重,
「梁家利用物業公司做掩護,把快遞網絡當成毒品通道。他們有自己的車、自己的倉庫、自己的人,外面看不出來,但內行人一看就知道。
這不是小打小鬧,這是有組織的跨省販毒。」
林浩的臉色很凝重。
他剛才化妝偵查的時候,近距離接觸了那些人,比任何人都清楚裡面的危險。
他的手心還在出汗,那件工裝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易哥,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
易飛搖了搖頭,
「現在動手,只能端掉倉庫,抓幾個小嘍囉。上面的線不會斷,換一個倉庫,換一批人,繼續干。
我們要繼續摸……摸清所有節點,然後再打,集中火力一窩端!一個中轉站都不能漏。」
「王鵬,你繼續盯快遞數據。把所有異常件的時間、地點、重量、寄件人、收件人全部列出來。做出圖表,看出規律。
還有,想辦法弄到馬國良的取件路線和時間,我們需要了解他每次取件的具體流程。」
「明白。」
「林浩,你負責盯倉庫。不要靠近,在遠處看。記錄進出車輛的車牌、時間、頻率。每周二和周四重點關注,那是發貨日。
最好能拍到車輛進出的照片,注意隱蔽,不要被發現。」
「好。」
「孫濤。」
易飛看向孫濤。
孫濤坐直了身體,臉上帶著一絲緊張,也帶著一絲期待。
這是他第一次參加這種級別的會議。
以前都是在外面等著,這次被叫進來了。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微微收緊。
「你負責外圍監控。」
易飛沉聲說道:「林浩盯倉庫的時候,你在外圍守著,看看有沒有人盯梢,有沒有人跟著林浩。
還有,倉庫周圍的小路、村莊、可以隱蔽的位置,全部摸一遍。
畫一張地形圖,標出所有出入口、監控點位、可能的逃跑路線。」
「明白!」
三個人分頭行動。
易飛站起身,走到窗邊。
院子裡的雪還在下,趙德厚今天沒來,院子裡的積雪沒人掃。
老槐樹的枝丫被雪壓得更彎了,但還沒斷。
老樹,根深,沒那麼容易倒。
他想起劉建國說的話:「梁家的事,不能急。一步一步來。」
對。
一步一步來。
當天晚上,孫濤第一次執行獨立盯梢任務。
他穿了一身舊軍大衣,戴著一頂棉帽子,騎著一輛破自行車,
在城北開發區外圍轉了一個多小時。
軍大衣是他父親年輕時穿過的,又厚又重,但很暖和,風灌不進來。
他沒有靠近倉庫,而是按照易飛的要求,
把倉庫周圍的地形摸了一遍。
開發區的東邊是一片農田,冬天沒有莊稼,視野開闊,
站在田埂上能看到倉庫的側面。
西邊是一條小河,河上有一座小橋,是進出開發區的必經之路,
橋頭沒有路燈,晚上很暗,容易隱蔽。
北邊是一片小樹林,楊樹和柳樹混種,
冬天葉子落光了,但樹幹密集,可以藏人。
南邊是主幹道,車輛進出都要經過,路邊有幾家廢棄的廠房,
窗戶玻璃碎了大半,但牆體還在,可以作為觀察點。
他把這些全記在了心裡。
還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小本子,借著路燈的光,畫了一張簡圖。
簡圖上標出了倉庫的位置、周邊的道路、可以隱蔽的點位,
甚至還標註了路燈的位置和亮度。
晚上九點多,他正準備回去,
忽然看到兩輛車一前一後從開發區裡面開出來。
車燈的光柱在雪地上掃過,刺得他眼睛發花。
他趕緊躲到路邊的一棵大樹後面,把身體縮在樹幹背後,
借著夜色,悄悄觀察。
第一輛是白色的廂式貨車,掛的是雲東牌照,車身有些髒,輪胎上沾著泥巴。
第二輛是一輛黑色轎車,掛的是齊州牌照,車漆很新,
在路燈下反著光。
兩輛車相距不到五十米,速度都不快。
他把兩輛車的車牌記在了手心裡,用原子筆寫在虎口上,
然後騎上自行車,猛蹬了幾腳,跟了上去。
不敢跟太近,遠遠的吊著,保持著兩三百米的距離。
白色貨車往縣城的方向開去,
黑色轎車在路口拐了個彎,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
他追不了高速,就在岔路口停下了,
把黑色轎車的車牌號又默念了一遍。
他蹲在路邊,掏出小本子,借著過路車的燈光,
把所有能記住的全部記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