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找茬
晨霧裹著巷口的老槐樹，第一縷晨光剛擦過青磚院牆的時候，
巷口朝南的三間門面房已經亮了暖黃的燈。
嶄新的白底藍字招牌，掛在門楣上，
「易家便利店」五個字周周正正，旁邊還印著一行稍小的字：
快遞代收·便民零售。
玻璃門擦的透亮，能看見裡面整整齊齊的貨架，冷櫃的白氣隔著玻璃朦朦朧朧的暈開，
s🎶to55.co☕️m為您帶來最新的小說進展
混著剛蒸好的包子香氣，順著門縫飄到巷子裡，
勾的早起晨練的人都忍不住往這邊望。
裡間的操作間裡，李秀蘭繫著洗的發白的藍布圍裙，正圍著蒸籠忙活。
蒸籠摞的老高，白汽呼呼的往上冒，熏的她鬢角的碎發都沾了細碎的水珠。
她伸手掀開最上面的籠蓋，白汽瞬間涌了出來，裹著濃濃的麥香和肉餡香，
她眯著眼睛，小心的用夾子撥了撥裡面的包子，個個暄軟飽滿，褶子捏的整整齊齊。
「老頭子，你再核對一遍那邊的糧油價簽，別貼錯了。雞蛋今天開業特價，四塊九一斤，牌子我放收銀台邊上了，一會兒擺到門口去。」
她隔著貨架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點掩不住的興奮，
還有點臨開業的緊張。
外間的易建國手裡攥著厚厚的進貨單，正彎腰對著貨架一排一排的核對。
他今天特意穿了件藏青色的新夾克，領口熨的平平整整，頭髮也梳的一絲不苟，
只是攥著單子的手指微微有點發緊，看得出心裡並不平靜。
聽見老伴的聲音，他趕緊直起腰，沖
著裡面大聲應了一聲：「知道了，都對三遍了，錯不了。」
話是這麼說，他還是又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單子，
指尖划過「大米二十袋、麵粉十五袋」的字樣，
心裡還是有點發飄。
幾個月前，他還在老家種著地，閒了去工地打零工，一輩子跟黃土打交道，
做夢也想不到有一天能當上什麼「董事長」，
管著整整十家便利店，手下幾十號員工。
當初李衛國跟他說要開社區便利店的時候，他頭搖的像撥浪鼓，
自己大字不識幾個，哪能管的了這麼大的生意？
還是易飛勸他，說不用他管具體經營，就是掛個名而已，
日常有專門的店長負責，他偶爾過去看看就行，錢都是乾淨的，經得起查。
就這麼著，他硬著頭皮接了下來。
這些天跟著李衛國跑選址、跑裝修、跑工商執照，
腳不沾地的忙了兩個多月。
眼看著，三間門面從空蕩蕩的毛坯房，變成現在貨架滿滿、亮堂乾淨的便利店，
他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才算慢慢落了地。
「爸，媽，我來了。」
玻璃門被輕輕推開，易飛的聲音傳了進來。
他今天沒穿警服，穿了件簡單的黑色外套，袖子挽到小臂，
手裡還拎著一沓從家裡拿的乾淨抹布，進門就往牆邊靠。
「你怎麼這麼早就過來了？昨天不是說案子忙嗎？」
李秀蘭聽見兒子的聲音，趕緊從操作間走出來，
看見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就知道昨晚又沒睡好，
忍不住心疼：「是不是又熬夜了？你說你這麼忙，還過來幹什麼，店裡有我跟你爸呢。」
「沒事，上午沒什麼要緊的會，過來搭把手。」
易飛笑了笑，把抹布放在收銀台上，彎腰搬起腳邊的一箱礦泉水，往最裡面的貨架走，
「開業第一天，我哪能不過來。再說我也好久沒幫家裡干點活了。」
他動作麻利，搬貨、理貨都熟門熟路。
小時候家裡窮，他寒暑假都去批發市場幫人搬貨賺學費，這點活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
易建國看著兒子沉穩的背影，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走過去，指著旁邊的快遞貨架說：
「你衛國哥都安排好了，以後咱們店就是衛國速運的社區代收點，每個小區的快遞都先送到這兒，居民下班順路就能取，省的跑老遠的網點……
剛才第一批快遞已經送過來了，都按樓號分好了，你看擺的行不行？」
易飛直起腰，順著父親指的方向看過去。
進門左手邊，是整整兩面牆的快遞貨架，
分了六層，每層都貼著黃色的標籤，
寫著「1號樓」、「2號樓」、「大件區」……
每個格子裡都整整齊齊的碼著包裹，大的小的分門別類，一點都不亂。
貨架旁邊還放了兩張小凳子和一張桌子，方便居民拆快遞。
「挺好的，分的清楚，居民找著也方便。」
易飛點點頭，心裡很滿意。
這個「快遞+零售」的模式，還是當初他跟李衛國閒聊的時候提出來的。
衛國速運鋪遍了全市的區縣網點，可末端社區配送一直是個難題，
上班族白天不在家，快遞送上門沒人收，放小區門口又容易丟。
開社區便利店，一邊做便民零售，一邊當快遞代收點，
快遞能帶人流，零售能賺利潤，相輔相成，
既解決了快遞末端的難題，又能給周邊居民提供方便，
還能招一批本地的下崗職工、困難家庭當店員，
也算給社區做點實事。
本來只是個想法，李衛國卻上了心，
拉著周晴跑了兩個多月的市場調研，選了十個入住率高、老年人多的成熟社區，
租門面、裝修、辦執照，
趕在深秋的時候，十家店同步開業。
「不光是代收，以後還能寄快遞，」
易建國跟著補充，臉上慢慢有了點主事的樣子，
「居民想寄東西，直接拿到店裡來就行，衛國速運每天下午來車拉走，價格比自己去網點寄還便宜五毛。昨天貼通知的時候，好多居民都問，說以後可方便了。」
父子倆正說著話，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衛國帶著兩個店長模樣的人走了進來，手裡還抱著一沓紅色的價簽和開業宣傳單。
「建國叔，易飛，你們都在啊。」
李衛國嗓門洪亮，一進門就笑，
「我剛從城西的店過來，那邊都收拾妥當了，九點準時開門。咱們十家店統一時間，圖個吉利。」
他現在走路帶風，身上早就沒了當年跑快遞的風塵氣，
多了幾分企業負責人的沉穩。
這兩年衛國速運越做越大，他也跟著成長了不少，看問題、做決策都周全的很。
「都安排妥當了？沒什麼遺漏吧？」
易建國趕緊迎上去，語氣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
這些天跑前跑後，全靠李衛國拿主意，他心裡早就把這個實誠的漢子當成了自家人。
「都妥了，叔你就放心吧。」
李衛國笑著點頭，又壓低了點聲音，跟易飛對視了一眼，
「所有手續都全，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消防驗收報告，每家、消防驗收報告，每家店都貼在牆上顯眼的地方……
帳目也都理的清清楚楚，獨立建帳，專款專用，律所那邊都備案了。
昨天我跟稅務的朋友打了招呼，正常申報，絕對挑不出半分毛病。」
他知道易飛最近在省里受了敲打。
高建民那邊說不定會從企業這邊找茬，
所以開業前特意帶著財務把所有帳目、資質都覆核了三遍，
連貨架的安全通道距離都按消防最高標準留的，
就怕有人故意挑刺。
易飛明白他的意思，微微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衛國哥。越是這個時候，越要穩。咱們本本分分做生意，不賺黑心錢，不碰紅線，誰來查都不怕。」
「那是自然！」
李衛國拍了拍胸脯，一臉自豪的大聲說道：
「咱們開便利店，本來就是方便街坊的，糧油副食都是正規渠道進貨！
價格比大超市還便宜，快遞代收頭一個月還免費，都是實打實的便民。別人就算想找茬，也絕對找不到由頭！」
幾人又核對了一遍開業的流程，眼看快到八點了，巷口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晨練回來的大爺大媽，背著書包上學的孩子，趕著上班的年輕人，
路過的時候都忍不住往亮堂堂的便利店裡看。
「時間差不多了，開門吧。」
易建國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按開了玻璃門的電動捲簾。
捲簾緩緩升上去，暖黃的燈光徹底灑到了街面上。
門口擺了兩盆開業送的花籃，紅綢子系的鮮艷，
沒有敲鑼打鼓，也沒有隆重的剪彩儀式，
就這麼安安靜靜的開了門。
可安靜只是暫時的。
早就等在旁邊的幾個大媽率先走了進來，
打頭的是住在同院的張桂蘭，手裡還拎著菜籃子，一進門就笑呵呵的高喊：
「建國啊，恭喜恭喜！這店收拾的可真亮堂！我聽說今天雞蛋特價，真的假的？」
「真的真的，張嫂子你隨便看，」
易建國趕緊迎上去，臉上帶著憨厚的笑，
「開業頭三天，雞蛋四塊九一斤，每人限五斤，都是新鮮的柴雞蛋，剛送過來的。」
「那可太好了，我正好要買點雞蛋給孫子吃。」
張桂蘭笑著往糧油區走，路過快遞貨架的時候，忽然腳步一頓，
驚訝的叫了一聲：「哎？你們這兒還能收快遞啊？我兒子天天上班不在家，快遞總丟，以後是不是能放你們這兒？」
「能！頭一個月免費代收，以後一件收三毛錢，比快遞櫃便宜多了，」
李秀蘭從操作間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盤剛蒸好的包子，
溫和的笑道：「妹子你要是寄快遞也能來，衛國速運的，靠譜的很。」
「那可太方便了！以後我可省大事了！」
張桂蘭高興的不行，稱了五斤雞蛋，又拿了兩袋鹽，
結帳的時候才注意到旁邊搬大米的易飛。
小伙子個子高，背對著她，
正彎腰把一袋袋大米碼的整整齊齊，
側臉的線條硬朗，看著特別眼熟。
她愣了幾秒，試探著喊了一聲：
「小飛？是易飛不？」
易飛聽見聲音，急忙直起腰轉過身，
看見張桂蘭，笑了笑：「張阿姨，是我。」
「哎呀！真的是你啊！」
張桂蘭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他，
「我剛才看著背影就像，還不敢認……你這孩子，怎麼還親自搬貨啊？你可是大警官，哪能幹這種粗活？」
她這一喊，店裡的幾個顧客都看了過來。
「易警官？就是那個抓壞人的易警官？」
「就是他！我在省報上見過照片！掃黑先鋒那個！」
「真的假的？這家店是易警官家開的？」
幾個人湊了過來，圍著易飛七嘴八舌的，
眼神里都帶著敬佩和好奇。
易飛擦了擦手上的灰，沖眾人點了點頭，溫和的笑道：
「各位街坊不用客氣，這是我爸媽開的店，就是給大家圖個方便……
今天開業，有什麼需要的隨便看，東西都是正規渠道進的，價格公道。」
「哎呀，易警官你可太厲害了！」
旁邊拎著太極劍的李大爺豎起了大拇指，滿臉的佩服，
「前陣子我還看報紙，說你把梁家那個黑惡團伙都端了，可給咱們齊州老百姓除了大害！
沒想到你家裡還開便民店，方便我們這些老頭老太太，真是辦實事的好人啊！」
「大爺您過獎了，辦案是我份內的工作，開店也是為了方便街坊，都是應該的。」
易飛笑了笑，語氣很謙虛。
「可不是應該的，現在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太少了！」
張桂蘭接過話頭，指著貨架邊正在理貨的一個中年女人說道：
「你看，連我們家老鄰居秀琴都在這兒上班。她男人前年中風癱了，家裡欠了一屁股債，以前打零工賺不了幾個錢，日子過的難著呢……
你們開店招人的時候，優先招的就是她們這些困難戶，工資給的還不低，這不是帶著大家致富嗎？」
易飛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王秀琴穿著統一的淺藍色工作服，正低著頭認真的整理零食貨架，
動作麻利，神情專注，臉上帶著踏實的笑意。
他聽李衛國說過，十家店招的二十個店員，大半都是小區裡的下崗職工、困難家庭，
還有幾個是退役的老兵家屬，工資比本地平均工資高兩百，還交社保，
就是想幫襯幫襯身邊的人。
這也是他當初的意思。
生意要做，錢要賺，但不能忘了本分。
能在自己能力範圍之內，幫一把身邊有困難的人，比什麼都強。
正說著，王秀琴聽見聲音走了過來，看見易飛，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
雙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有點侷促的說道：
「易警官，真的謝謝你們家。要不是你們給我這個工作，我真不知道該怎麼撐下去……
現在每個月有穩定工資，還能按時回家照顧病人，我……我真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王姐你別客氣，」
易飛趕緊擺手，含笑說道：
「是你自己能幹，幹活認真負責，店長都誇你。好好干，以後日子會越來越好的。」
「哎！我一定好好干！」
王秀琴用力點頭，眼眶有點紅，趕緊轉身去忙了，怕再站下去要掉眼淚。
店裡的人越聚越多。
本來只是過來買雞蛋、取快遞的街坊，
聽說這家店是易警官家開的，都願意過來多待一會兒，多買兩樣東西。
有人拿瓶醬油，有人稱袋大米，
還有人特意買幾個包子當早餐，
大家都說，別的不管，單單就沖易警官的人品，
這家店的東西肯定差不了。
收銀台前很快排起了隊，兩個收銀員忙的額頭都冒汗了。
易飛見狀，趕緊走過去幫忙，他雖然不常干收銀，但學的快，
看了兩分鐘就上手了，掃碼、裝袋、找錢，
動作雖然不算快，但有條不紊，一點都不亂。
「易警官還會收銀啊？真是全能！」
排隊的大媽笑著打趣。
「熟能生巧，慢慢就會了。」
易飛笑了笑，手上的動作沒停。
正忙活著，玻璃門又被推開了，
蘇雯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小束向陽花，
背上還背著相機，看見店裡熱熱鬧鬧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眼睛。
「雯雯來了！」
李秀蘭眼尖，一眼就看見了她，趕緊迎上去，臉上笑的皺紋都開了，
「哎呀，來就來唄，還帶什麼花啊，快進來快進來。」
「阿姨，恭喜開業。」
蘇雯笑著把花遞過去，目光掃過收銀台後面的易飛，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風衣，頭髮松松的扎著，清爽又好看。
昨天晚上易飛跟她說起今天便利店開業，她就記在了心裡，
早上特意繞過來一趟，一來是捧場，二來也是想看看這個「快遞+零售」的社區模式，
要是運行的好，民生版可以發篇小報導，給其他社區做個參考。
「怎麼不多睡會兒？昨天不是寫稿子寫到很晚嗎？」
易飛趁結帳的間隙，跟她說了句話，聲音壓的不高，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睡不著，就過來看看。」
蘇雯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省里那邊……沒什麼事吧？」
她也聽說了省委會議上的事，心裡一直替易飛懸著。
「沒事，一切正常。」
易飛搖了搖頭，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
「證據都紮實，他們挑不出毛病。你別擔心。」
蘇雯點點頭，沒再多問辦案的事，
舉起相機，對著亮堂堂的貨架、排隊的街坊、忙碌的店員拍了幾張照片。
鏡頭裡沒有刻意的擺拍，全是熱熱鬧鬧的煙火氣，看著就讓人心裡暖和。
「這個模式挺好的，」
她放下相機，跟易飛輕聲說道：
「既解決了快遞末端配送的難題，又方便了社區居民，還能解決下崗職工就業，一舉三得。
我回去寫個民生短訊，發在晚報的社區版上，也算給你們宣傳宣傳。」
「不用特意宣傳，」
易飛笑了笑，
「就是小本生意，方便街坊就行。太張揚了反而不好。」
他知道現在是敏感時期。
高建民那邊正盯著他的一舉一動，要是大肆宣傳家裡做生意，指不定又要被人拿來做文章。
低調點，踏踏實實的做，比什麼都強。
蘇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顧慮。
自己低頭想了想，點點頭輕嘆一聲：
「我懂，就是正常的民生報導，不提你的名字，只說社區便民新模式。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易飛看著她善解人意的樣子，心裡軟乎乎的，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
兩人正說著，外面傳來一陣喧鬧聲。
幾個穿著制服的工商人員走了進來，為首的人板著臉，手裡拿著個檢查記錄本，
一進門就沉聲說：「接到群眾舉報，說你們這家店無照經營，還賣過期食品，我們是工商所的，例行檢查。」
店裡的聲音瞬間停了下來。
排隊的街坊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眼神里都有點疑惑。
無照經營？
賣過期食品？
不能吧？
易警官家開的店，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李秀蘭心裡咯噔一下，有點慌，下意識的看向易飛。
易飛卻神色平靜，沖母親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別慌。
他早就料到高建民那邊會來這一手。
開業第一天就上門檢查，
時間卡的這麼准，
說是巧合，誰信？
不過他也不怕。
李衛國早把所有手續都辦齊了，進貨渠道正規，食品都在保質期內，查多少遍都不怕。
李衛國本來在後面跟店長說話，聽見聲音立刻走了過來，臉上帶著不卑不亢的笑容：
平靜的說道：「幾位同志辛苦了。我們所有證件都齊全，都貼在牆上呢，你們可以隨便看。
食品也都是正規廠家進貨，有進貨單和質檢報告，我這就給你們拿。」
「是不是正規，那得我們檢查以後才能算，」
為首的工商人員哼了一聲，走到牆邊看了看。
營業執照、食品經營許可證、健康證……
整整齊齊的貼在牆上，日期都是最新的，一點問題都沒有。
他臉色有點難看，又轉身去查貨架上的食品。
拿起一袋麵包看保質期，又翻了翻牛奶的生產日期，
挨個看過去，竟然沒找到一樣過期的。
連散裝的餅乾，都清清楚楚的標著生產日期和保質期。
李衛國很快把進貨單和質檢報告拿了過來，
厚厚的一沓，每一樣商品都對應著票據，
來源清清楚楚，根本挑不出毛病。
「幾位同志，你們慢慢查，」
李衛國語氣很客氣，卻帶著底氣，
「我們店剛開業，所有東西都是新上的，絕對合規合法。群眾舉報可能是誤會了，你們查清楚就好。」
為首的人翻完最後一張票據，臉色更沉了。
他本來是接到上面的電話，說這家店跟刑偵支隊的易飛有關係，
讓他過來「好好查查」，最好找點毛病，罰點錢，再把事情鬧大一點。
可誰知道查了一圈，竟然半點問題都沒有，
手續全，貨也正，連消防通道都留的規規矩矩。
總不能無中生有硬找茬吧？
真鬧起來，旁邊這麼多街坊看著，傳出去反而不好。
「嗯，手續挺齊全的，」
他最終只能板著臉說了一句，合上記錄本，
冷淡的留下一句：「以後繼續保持，合法經營。」
說完，帶著人轉身就走，腳步匆匆，跟來的時候氣勢洶洶的樣子判若兩人。
店裡的街坊們都看明白了，這根本不是什麼例行檢查，分明是故意來找茬的。
「什麼人啊這是，開業第一天就過來找事？」
張桂蘭第一個不滿的開口，
「人家易警官家的店，規規矩矩的，能有什麼問題？我看就是有人故意使壞！」
「就是！明擺著找茬來的，結果啥毛病沒挑出來，灰溜溜的走了。」
「易警官辦案子得罪壞人了唄，人家想從生意上找補回來。真缺德！」
街坊們七嘴八舌的，都替易飛抱不平。
易飛卻神色平靜，沖眾人擺了擺手：
「大家別多想，正常檢查而已。咱們合規合法，不怕查。大家繼續買東西吧，別耽誤了大家時間。」
經這麼一鬧，街坊們反而更信任這家店了。
連工商上門找茬都挑不出毛病，說明這家店是真的乾淨、正規。
本來只打算買雞蛋的，又多拿了兩桶油，
本來只想取快遞的，又捎了袋洗衣粉……
生意反而比剛才更紅火了。
蘇雯站在旁邊，看著易飛沉穩應對的樣子，心裡暗暗佩服。
換做別人，開業第一天被人上門檢查，
說不定早就慌了或者怒了，
可他始終平平靜靜的，不卑不亢，
這份定力，真的很少有人能比。
忙到中午的時候，人才漸漸少了點。
店員們輪流去後面吃飯，李秀蘭蒸了一大鍋包子，熬了小米粥，
大家湊在操作間裡吃的熱熱鬧鬧的。
易飛、李衛國、蘇雯也跟著一起吃。
包子是白菜豬肉餡的，暄軟多汁，
小米粥熬的糯糯的，配著小鹹菜，
吃的人胃裡暖暖的。
「今天上午營業額比預想的多了快一倍，」
店長拿著剛算好的帳，滿臉喜色，
「快遞也收了一百多件，寄件也有二十幾個，照這個勢頭，下個月就能回本了……
其他九家店剛才也發了消息，生意都不錯，跟咱們這兒差不多。」
「好啊，好啊。」
易建國連說了兩個好，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他這輩子從沒像今天這樣，覺得日子過的這麼有奔頭。
李秀蘭給蘇雯夾了個包子，笑著說：
「雯雯你多吃點，看你瘦的。對了，瑤瑤昨天晚上還還問你呢，問什麼時候去北京培訓，說想讓你帶她去吃好吃的。」
「阿姨，我下個月就去，」
蘇雯嫣然應道：「到時候我去找瑤瑤，帶她吃北京的小吃，您放心吧。」
「哎，有你在我就放心。」
李秀蘭越看蘇雯越滿意，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的說了半天家常。
易飛坐在旁邊，看著母親和蘇雯說笑，
看著父親跟李衛國聊店裡的規劃，
看著窗外陽光正好，街坊們拎著東西說說笑笑的走過，
心裡一片安穩。
他拼了命的掃黑除惡，跟那些躲在暗處的保護傘鬥智鬥勇，
為的不就是眼前這樣的日子嗎？
老百姓能安安穩穩的開店做生意，
能踏踏實實的上班過日子，
老人能安享晚年，孩子能安心讀書，
不用怕黑惡勢力欺壓，不用怕權力不公。
這就是他想守護的人間煙火。
高建民的敲打算什麼？故意找茬又算什麼？
只要行的正坐的端，只要心裡裝著公道，
只要身後有老百姓的支持，
就沒有跨不過去的坎。
吃完午飯，蘇雯還有事先走了。
李衛國也去其他幾家店巡查，看看有沒有什麼問題。
易飛又幫著忙了一下午，
整理快遞、補貨架、幫著搬貨，一直忙到傍晚，
夕陽把巷口的槐樹影子拉的很長。
第一天營業結束，店員們盤貨對帳，算下來十家店總營業額遠超預期，快遞代收總量超過了兩千件，
開門紅的勢頭很好。
易建國拿著帳本，手指有點抖，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
「爸，別高興的太早，以後要操心的事還多著呢。」
易飛遞給他一杯溫水，笑著說。
「操心也樂意，」
易建國喝了口水，臉上的笑意藏不住，
「踏踏實實做生意，憑本事賺錢，再操心也值。」
易飛點點頭，心裡很認同父親的話。
踏踏實實，本本分分，不管是做生意，還是當警察，
都是這個道理。
他走出便利店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十家店的燈都亮了起來，暖黃色的光透過玻璃窗，散落在城市的各個社區里，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照亮了晚歸人的路。
巷子裡飄著飯菜的香氣，街坊們吃完飯出來散步，三三兩兩的聊著天，孩子們追跑打鬧，笑聲清脆。
這就是最普通也最珍貴的煙火氣。
易飛掏出手機，屏幕上有王鵬發來的消息：
「易哥，又核實了一筆八百萬的轉帳，是去年市政綠化工程的好處費，通過空殼公司轉到老鬼錢莊，最終流向高建民侄子帳戶。證據鏈又補了一塊。」
易飛指尖划過屏幕，回了兩個字：
「收到。」
他收起手機，抬頭看向遠處的夜空。
星星很亮，風很涼。
高建民不斷使用敲打和找茬，這些見不得光的手段，
我就會被逼的後退？
不可能！
易飛整理了一下外套，轉身往市局的方向走去。
腳步沉穩，背影堅定，一步步的，融入了漸濃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