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最年輕的支隊長
星期一,晨霧剛漫過市局辦公樓的檐角,
政工科的兩名幹事匆匆走來。
他們手裡拿著鮮紅文號的紅頭文件,踩著石階往刑偵支隊的方向走。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的聲響清脆,穿過寂靜的走廊,像一串提前到來的報喜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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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整,刑偵支隊全體民警大會準時在三樓大會議室召開。
往常這個時候,屋裡總少不了細碎的交談聲、翻卷宗的嘩啦聲,
今天卻格外安靜。
所有人腰杆都挺的筆直,目光齊刷刷落在主席台的方向。
周明遠政委坐在正中,指尖輕輕按在那份封皮嶄新的任命文件上,
目光掃過台下一張張面孔,最後落在第一排正中的易飛身上,
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同志們,現在宣布省廳、市局黨委聯合任免決定。」
周政委拿起文件,清了清嗓子,
沉穩洪亮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場:
「經齊州市公安局黨委研究,報省公安廳政治部批准,任命易飛同志為齊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支隊長,正科級,主持刑偵支隊全面工作。原支隊長趙剛同志調任省紀委省公安廳聯合紀檢專案組副組長,即日赴省廳報到。」
「嘩……」
話音落下的瞬間,全場靜了兩秒,
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坐在前排的林浩巴掌拍的通紅,眼裡的喜色快要溢出來。
他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王鵬,那傢伙的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往上揚,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心裡的激動怎麼都藏不住。
後排的老刑警陳斌跟著大夥一起鼓掌,掌心拍的發熱,眼眶卻有點發潮。
他幹了二十八年刑偵,見過四任支隊長,
從意氣風發的青年到兩鬢斑白的老者,
從沒見過這麼年輕的一個。
二十八歲。
齊州公安建制以來最年輕的刑偵支隊長。
換做以前有人跟他說,一個二十八歲的年輕人能坐這個位置,他鐵定搖頭說不可能。
刑偵支隊長管著全市命案、涉黑、重案,
手裡攥的是人命案、是黑惡網,
沒點真本事、沒點硬實績,根本壓不住場子。
可放在易飛身上,沒人覺得不妥。
從雲東楊進涉黑案單槍匹馬撕開缺口,
到齊州5·03連環殺人案三天鎖定真兇,
從端掉涉案上億的地下錢莊,
到連根拔起梁氏涉黑集團和背後層層保護傘,
從平反十幾樁沉冤舊案,到牽頭隊伍教育整頓刮骨療毒……
哪一樁拿出來都是沉甸甸的實績,哪一件都足以讓老刑警心服口服。
掌聲持續了很久,直到周政委抬手壓了壓,
會場才漸漸安靜下來。
易飛站起身,面向全場民警敬了一個標準的警禮。
他穿著筆挺的常服,肩章在日光燈下泛著冷硬的光,
身姿挺拔如松,臉上沒有太多升職的喜色,
只有一如既往的沉穩。
「感謝局黨委信任,感謝各位同事支持。」
易飛清朗的聲音傳遍會場,落在每個人耳朵里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刑偵支隊是打擊犯罪的尖刀,是守護百姓的盾牌!從今往後,我和大家一起,案子往前沖,責任我來扛!
底線只有一條,對得起頭頂的國徽,對得起身上的警服,對得起齊州的老百姓!」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空洞的表態,
就這麼簡簡單單幾句話,卻讓台下所有人心裡都踏實了。
散會之後,大夥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道賀。
「易支,恭喜啊!最年輕的支隊長,咱們齊州公安頭一份!」
「易支,以後跟著你干,我們心裡有底!」
「早就該你上了,除了你沒人能服這個眾!」
易飛一一頷首回應,溫和的淡淡微笑:
「都是大家一起拼出來的成績,以後還得靠各位多搭把手。」
人群里有剛入隊不久的年輕民警,擠在後面偷偷打量他,眼神里滿是崇拜。
「二十八歲就當支隊長了……太牛了,我二十八歲能當個中隊長就燒高香了……」
「你也不看人易支辦了多少大案?那都是拿命拼出來的!上次端地下錢莊,他帶著我們蹲了三天三夜,眼睛都沒合過!」
「以後咱們支隊肯定越來越好,再也不用看趙立東那種人的臉色了!」
小聲的議論飄進耳朵里,易飛沒回頭,腳步沉穩的往支隊長辦公室走。
林浩和王鵬跟在後面,一人抱著一摞待簽的文件,一人拎著剛列印好的案件進度表,
腳步都比平時輕快幾分。
推開門的瞬間,易飛的腳步忽然一頓。
這間辦公室他來過很多次。
以前趙立東在的時候,屋裡總飄著濃重的茶煙味,紅木辦公桌擦的鋥亮,後面擺著氣派的真皮座椅,
牆上掛著「明鏡高懸」的牌匾,
看著像個官老爺的書房,不像個辦案子的地方。
現在屋裡已經徹底的重新收拾過了,
多餘的擺件都撤了,牆上的牌匾換成了齊州市刑偵轄區地圖,
桌上擺著待辦的卷宗和案卷登記簿,
窗台上多了兩盆不知名的綠植,
是早上內勤的小姑娘悄悄搬過來的,
透著點鮮活氣。
「易支,以後這就是你辦公室了。」
林浩把文件放在桌上,嘿嘿笑著:
「我跟王鵬商量了,以後我們就在外面大辦公室辦公,你有事隨時喊我們。」
「不用搞這些虛的。」
易飛搖搖頭,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指尖拂過桌面上攤開的全市刑偵工作檯帳,抬頭看向兩人,
嚴肅說道:「上午把各大隊負責人名單和近期在辦案件清單整理給我,十點開第一次支隊務虛會,把之前競聘說的三件事落地。」
「明白!」
兩人齊聲應下,轉身出去忙活了。
屋裡安靜下來,易飛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整間屋子。
從雲東縣派出所的輔警,到刑偵副支隊長,
再到今天的支隊長,這條路他走了兩年多,
步步走的紮實,也步步踩著兇險。
前世他混到退休也只是個基層老民警,
連副所長的位置都沒摸到過。
今生重活一回,他要的從來不是升官發財,是把前世的遺憾一一補上,
是把那些藏在暗處的黑惡勢力和保護傘,一個個全都揪出來。
支隊長這個位置,對他來說不是榮耀,是更重的擔子,是更寬的戰場。
坐在這個位置上,他能調動更多警力,能深挖更深的線索,
能更硬氣的頂住上面的壓力,
把高建民這條大魚,徹底的拽上岸。
他伸手拉開抽屜,裡面整整齊齊擺著鄭山河留下的三十本辦案筆記。
最上面那本封皮已經磨起了毛,是鄭山河剛入警那年寫的,
扉頁上那句「對得起良心,對得起百姓」,字跡遒勁,力透紙背。
易飛指尖輕輕拂過那行字,心裡一片滾燙。
前輩守了十年的火種,現在傳到他手裡了。
正出神的時候,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易飛抬頭,看見門口站著的人,不由得愣了一下,
隨即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
「鄭叔?您怎麼來了?」
站在門口的正是鄭山河。
老刑警穿了一身半舊的藏青色夾克,頭髮梳的整整齊齊,
手裡拎著一個洗的發白的帆布包,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聽說你正式上任了,我過來看看。」
鄭山河走進來,目光掃過整間辦公室,最後落在牆上的轄區地圖上,
欣慰的點了點頭:「好,好啊。比趙立東在的時候,像個辦案子的樣子。」
「您快坐,我給您倒杯水。」
易飛趕緊扶著老人在沙發上坐下,轉身泡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鄭山河接過茶杯,暖了暖手,滿意笑意的打量易飛,
含笑說道:「二十八歲的刑偵支隊長啊……咱們齊州公安史上獨一份!當年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就知道你小子不簡單,沒想到啊,進步這麼快!呵呵……」
「都是您和前輩們鋪的路。」
易飛坐在對面,誠懇的說道:「您留下的那三十本筆記,我天天都在看,幫了大忙了……
沒有您當年攥著那些線索守十年,很多案子到現在還沉在水底。」
「嗨,我那算什麼,守著紙堆罷了。」
鄭山河擺了擺手,臉上的笑意淡了點,多了幾分鄭重:
「真要把案子辦紮實,還得靠你們沖在前面的人。現在你坐了這個位置,權力大了,盯著你的人也多了,高建民那邊不會善罷甘休,往後的路,只會更難走。」
「我知道。」
易飛點頭,眼神堅定的說道:「再難也得往前走。趙立東倒了,丁茂全進去了,梁振國抓了,就差高建民最後一環……這個時候只要後退半步,前面所有努力都白費了。」
「有這個心氣就好。」
鄭山河欣慰的笑了。
彎腰拿起腳邊的帆布包,從裡面掏出一本泛黃的厚冊子,封皮上用鋼筆寫著「刑偵支隊長工作紀要」幾個字。
「這是我當年當副支隊長的時候,老支隊長交給我的工作手冊,裡面記著支隊歷年大案的卷宗索引、隊伍管理的經驗、還有一些舊案的隱秘線索……
本來想著退休就帶進棺材裡,今天交給你,也算物歸其主了。」
易飛雙手接過那本手冊,入手沉甸甸的。
封皮已經磨的發毛,邊角都卷了起來,看得出被主人反覆翻閱過很多次。
翻開第一頁,是一行遒勁的毛筆字:「辦案先做人,穿警服先守心。」
字跡和三十本辦案筆記上的如出一轍,只是更老辣幾分。
「這是……」
「是我師父,齊州上一任老支隊長寫的。」
鄭山河看著那行字,眼神裡帶著悠遠的懷念,
感慨的說道:「他老人家幹了一輩子刑偵,最後積勞成疾倒在辦案現場……
臨走前跟我說,刑偵這支隊伍,領頭人不能歪,領頭人歪了,底下的人就散了,老百姓就遭殃了。」
他抬起頭,深深看著易飛,鄭重的說道:
「易飛,今天我把這本冊子交給你,不是讓你記住多少案子,是讓你記住這份擔子……
你年輕,有衝勁,有底線,比我們那輩人強。
以後不管遇到多大壓力,多少誘惑,別忘了入警時候說過的話,別忘了身上這身警服是為什麼穿的。」
「鄭叔,您放心!」
易飛把手冊緊緊攥在手裡,字字鏗鏘:
「我易飛這輩子,對得起良心,對得起百姓,對得起這身警服。這句話,任何時候都算數!」
「好,好啊……」
鄭山河連說了兩個好字,眼眶微微發熱。
師徒相傳,薪火不絕。
齊州刑偵的根,沒斷。
兩人又聊了半個多鐘頭,
從早年的舊案說到現在的隊伍,
從高建民的涉案線索說到基層民警的難處。
鄭山河把自己知道的人脈、經驗、踩過的坑,
一股腦都講給易飛聽,
恨不得把一輩子的心得都塞給他。
快到十點的時候,鄭山河才起身告辭。
「不耽誤你開會了,剛上任事情多。」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牆上的轄區地圖,笑著說:
「以後有空,我就過來轉轉,要是有什麼拿不準的舊案,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人退休了,腦子還沒鏽。」
「您隨時來,我辦公室門永遠給您開著。」
易飛把老人送到樓梯口,看著他的背影慢慢走下台階,
背有點駝,腳步卻依舊沉穩。
陽光從走廊窗戶灑進來,落在老人的肩頭,
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邊。
易飛站在原地,手裡攥著那本沉甸甸的工作手冊,站了很久。
十點整,支隊第一次務虛會準時召開。
各大隊、各科室的負責人都到齊了,滿滿當當坐了一屋子。
以前趙立東開會,總有人遲到、有人玩手機、有人心不在焉,
今天卻個個坐的筆直,手裡攥著筆記本,等著新支隊長發話。
易飛坐在主位,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官話套話。
「今天開會不說虛的,就定三件事,三件事都定下責任人、時間表,到期完不成的,直接跟我解釋。」
他拿起筆,在白板上寫下第一行字:
舊案複查專班。
「第一件,成立積案複查專項小組,由陳斌大隊長牽頭,技術科抽兩個人,檔案室抽一個人,專門梳理二十年以內所有存疑的未結命案、涉黑案、上訪案。」
「每一件案子建檔立卡,寫明疑點、遺留線索、下一步偵查方向。簡單的三個月內拿出結果,複雜的半年內要有進展!
每年年底公示複查進度,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也給我們自己一個交代。」
陳斌愣了一下,隨即立刻點頭:「是!易支,我保證把這事辦好!」
他盼這一天盼了太多年了。
多少老案子壓在檔案室無人問津,
多少受害者家屬年年上訪無果,
他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沒權力推動。
現在新支隊長上任第一件事就抓積案,怎麼能不讓他激動?
易飛點點頭,又寫下第二行:
三隊聯動機制。
「第二件,刑偵、經偵、網安建立二十四小時線索聯動通道。以後刑偵查到涉黑涉財線索,經偵同步介入凍結帳戶、穿透空殼公司,網安同步追蹤資金流向、固定電子證據。」
「由經偵副大隊長王鵬牽頭,本周內拿出聯動細則和對接流程。以後打黑必打財,絕不讓黑惡勢力留一分錢後路,也絕不讓贓款流出境外!」
王鵬應聲而起,鄭重的大聲回答:「明白!本周之內我把方案拿出來。」
底下的人互相看了看,眼裡都有幾分佩服。
以前各大隊各管一攤,遇到跨警種的案子,協調來協調去,耽誤不少時間。
現在直接定死聯動機制,以後辦案效率起碼能提一倍。
易飛頓了頓,寫下第三行:
基層幫扶保障。
「第三件,對接市局政工、後勤部門,還有民間的平安公益基金,完善一線民警幫扶機制。
以後凡是因公負傷、家庭困難的民警輔警,第一時間啟動幫扶,醫療費、子女學費、家屬安置,都要有明確流程。」
「這件事由綜合科牽頭,下周拿出具體細則。不能讓沖在前面的兄弟流血又流淚,這是底線。」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幾秒,隨即有人輕輕鼓起掌來。
都是干一線的,誰沒受過傷、沒遇到過難處?
以前遇到事,全靠自己硬扛,單位頂多給點慰問金,杯水車薪。
現在新支隊長上任就抓保障,說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三件事,件件落地,條條務實。
沒有一句空話,沒有半點虛頭巴腦的東西。
散會之後,各個大隊負責人腳步匆匆的往回走,個個心裡都有了奔頭。
跟了一個能幹事、敢擔當、還體恤下屬的領頭人,比什麼都強。
中午時分,易飛正在辦公室看積案清單,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蘇雯拎著一個保溫桶站在門口,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
「忙完了?」
她走進來,把保溫桶放在桌上,打開蓋子,裡面是兩菜一湯,
清炒時蔬、紅燒排骨,還有一份冬瓜丸子湯,
香氣瞬間瀰漫了整間屋子。
「你怎麼來了?」
易飛抬起頭,眼裡的冷硬瞬間化成濃濃的柔情。
「知道你剛上任肯定忙,沒空去食堂,我做了點順路帶過來。」
蘇雯把碗筷擺好,笑著打量他:「恭喜啊,易支隊長。二十八歲的刑偵支隊長,現在都成齊州公安系統的傳奇了。」
「別打趣我。」
易飛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味道燉的軟爛入味,是他喜歡的口味。
「我爸早上還打電話問起你,說你競聘答辯表現的不錯,讓你別驕傲,穩紮穩打。」
蘇雯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他吃飯,眼裡帶著溫柔的笑意:
「他還說,高建民那邊最近活動的頻繁,找了好幾個省里的老領導喝茶,估計是想在梁振國的案子上做文章,讓你多提防點。」
「嗯嗯,知道了。」
易飛點點頭,咽下嘴裡的飯,
淡淡一笑:「他安插親信的路走不通,肯定會從案子本身下手……要麼想辦法給梁振國翻供,要麼就乾脆滅口,死無對證。
我已經安排林浩加派了人手,看守所那邊二十四小時值守,連醫生開藥都要雙人覆核,他沒那麼容易得手。」
「你心裡有數就好。」
蘇雯放心的點了點頭,又想起什麼,從包里拿出一份報紙遞過去:
「對了,今天的晚報,民生版登了社區便利店的報導,沒提你的名字,只說便民新模式,反響挺好的,好多街道都打電話來問能不能也開一家。」
易飛接過報紙掃了一眼,標題是《社區便利店+快遞代收,打通便民最後一公里》,
配圖是街坊們在店裡取快遞的照片,熱熱鬧鬧的煙火氣。
文筆乾淨溫暖,一看就是蘇雯的風格。
「辛苦你了,還特意跑一趟。」
「跟我客氣什麼。」
蘇雯笑了笑,伸手幫他整理了一下桌上散亂的文件,
指尖不經意碰到他的手背,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簡單的午飯,吃的人心底暖烘烘的。
吃完飯,蘇雯收拾好保溫桶就先走了,報社下午還有會。
易飛送她到樓下,回來的時候碰見了傳達室的大爺,
笑著遞過來一個包裹,說是老家寄過來的。
易飛拆開一看,是母親李秀蘭寄的醃菜和曬乾的野菜,還有一張字條,
不是很工整的字體,滿滿的暖意:「聽說你升官了,家裡都好,不用惦記。好好干,別對不起老百姓,也別對不起自己。你爸說讓你注意身體,別總熬夜。」
拿著字條,易飛心裡又暖又酸。
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莊稼人,不懂什麼官職大小,只知道兒子穿警服,就要為老百姓辦事,就要堂堂正正做人。
他掏出手機給家裡打了個電話,接電話的是易建國。
「爸,菜收到了。」
「收到就行,你媽醃的酸菜,你從小愛吃。」
易建國的聲音還是悶悶的,藏不住的關心:
「當官了也別翹尾巴,踏踏實實辦案子,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強。家裡不用你操心,便利店那邊都好,街坊們都替你高興。」
「我知道,爸。」
易飛應著,又跟母親聊了幾句,叮囑他們別太累著,才掛了電話。
剛放下手機,易瑤的電話又打了進來。
小姑娘在背景的大學裡,剛剛下課就迫不及待的打來電話,聲音脆生生的:
「哥!我聽蘇雯姐說你當支隊長了!太厲害了吧!我們宿舍同學聽說我哥是最年輕的刑偵支隊長,都羨慕死我了!」
「小孩子家家,羨慕這個幹什麼?」
易飛笑著搖頭,帶著滿滿的寵溺笑道:「你在學校好好讀書,別總瞎玩。錢不夠了就說,別委屈自己。」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了……」
易瑤嘰嘰喳喳的說了半天學校的事,才戀戀不捨的掛了電話。
握著手機,易飛站在窗邊,看著樓下院子裡來來往往的民警,心裡一片安穩。
家人平安,愛人在側,兄弟並肩,前路再難,也有底氣走下去。
下午易飛去了一趟看守所,親自提審了一次梁振國。
幾個月不見,梁振國憔悴了很多,頭髮白了大半,眼神也渾濁了,
再也沒有當年齊州首富的意氣風發。
看見易飛進來,他只是抬了抬眼皮,又低下頭,一言不發。
「梁振國,機會,我給過你很多次,」
易飛坐在他對面,平靜的說道:「現在交代高建民的涉案細節,算你立功,還能爭取寬大處理。等證據鏈全部閉環,你無論說還是不說,那都一個樣了。」
梁振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難看的笑:
「易支隊長,恭喜升官啊。怎麼,剛上任就急著拿我開刀?」
「我不急。」
易飛淡淡看著他:「急的是別人。你在裡面待著自以為很安全,但外面的人呢?他們真的能完全放心嗎?
說不定哪天,你就『突發疾病』死在看守所里,一了百了,還能替別人保守秘密。」
梁振國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
高建民是什麼樣的人,他跟了二十年,再清楚不過。
連丁茂全都說棄就棄了,他梁振國又算得了什麼?
可他總抱著一絲僥倖,覺得自己嘴嚴,高建民總會想辦法撈他。
「你不用挑撥離間。」
他硬著頭皮開口,聲音卻有點發虛。
「是不是挑撥,你心裡有數。」
易飛站起身,留下最後一句話: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之後,你不說,有的是人說。老鬼已經全交代了,丁茂全也在檢舉立功,你自己選。」
說完,他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身後的梁振國死死攥著衣角,眼神里掙扎的厲害。
從看守所出來,天色已經擦黑了。
林浩開車送他回市局,路上匯報:
「易支,看守所那邊我又加了兩個人,二十四小時輪班盯著梁振國,監室里的監控也調了高清的,連晚上睡覺都有人盯著,絕對出不了岔子。」
「嗯,做的好。」
易飛點頭,閉著眼揉了揉眉心:
「老鬼那邊怎麼樣了?」
「老鬼倒是挺配合,又交代了幾筆早年的帳,都是高建民當年當區委書記的時候收的好處費,時間、金額、工程名都對得上。
王鵬正在核對應的帳本和銀行流水,估計這兩天就能出結果。」
「加快速度。」
易飛睜開眼,眼神銳利:
「高建民肯定不會坐以待斃,我們要趕在他反撲之前,把所有證據釘死。」
「明白!」
車子駛回市局的時候,辦公樓大半都黑了,只有刑偵層的燈還亮著。
王鵬和幾個技術民警還在加班,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銀行流水和股權穿透圖。
易飛走進去,拍了拍王鵬的肩膀:
「辛苦了,差不多就先回去休息,明天再干。」
「沒事易支,還差最後一點,核對完這筆八百萬的轉帳就完事。」
王鵬頭也不抬,手指在鍵盤上敲的飛快:
「等把這條線捋順了,高建民的資金證據鏈就差不多閉環了,到時候直接報省紀委,他想賴都賴不掉。」
易飛沒再多說,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他沒有開燈,就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萬家燈火。
夜色漸濃,街邊的路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撒在人間的星星。
居民區里家家戶戶亮著燈,窗戶里透出暖黃的光,
隱約能看見炒菜的油煙、看電視的人影,滿是煙火氣。
二十八歲的刑偵支隊長。
聽起來風光無限,可其中的責任和壓力,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手裡攥的不只是權力,是無數老百姓的安穩日子,
是無數受害者的遲來公道,是一輩輩刑偵人傳下來的初心。
身後的辦公桌上,擺著鄭山河留下的工作手冊,還有三十本厚厚的辦案筆記。
前輩們沒走完的路,我接著走。
前輩們沒辦完的案子,我接著辦。
前輩們沒守住的公道,我來守。
易飛深深吸了一口夜裡微涼的空氣,眼底的光比窗外的星光還要亮。
這條路很難,很長,我會一直走下去。
為了萬家燈火,為了人間公道,為了身上這身穿了兩輩子的警服。
易飛緩緩轉過身,打開檯燈,暖黃的光灑滿整張辦公桌。
桌上的卷宗摞的很高,每一本背後都是一樁案子,都是一份責任。
易飛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第一頁。
夜還很長,路也還很長。
但易飛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