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又見沈曼如
初冬的午後,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斜斜的落在刑偵支隊的白板上。
易飛站在白板跟前,手裡捏著紅筆,正在標註顧柏資金鍊的最新節點。
旁邊陳斌和王鵬圍著一張辦公桌,攤開了十幾張銀行流水明細,逐筆比對老蛇團伙境內的資金流向。
隊伍理順之後,偵查效率提升了不止一倍。
劉長峰留下的爛攤子,已經全部清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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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鬼拔除,人心歸位,
積案專班、大案隊、技術科三方聯動順暢,
之前卡了半個月的線索,短短三天就往前推進了一大截。
顧柏的資金鍊路,已經穿透了七層空殼公司,最後指向了省城的幾家貿易企業,
明面上都是正經生意,暗地裡卻在幫高建民洗白灰色收入。
老蛇的境內網絡也梳理出了雛形,十幾個核心聯絡人散在全省各地,
齊州就有三個,都是做正經生意的老闆,
平時根本看不出端倪。
「易支,你看這幾筆轉帳。」
王鵬指著流水上的幾行數字,眉頭微皺,
「每個季度末,都有一筆固定的錢從齊州的建材公司打出去,最終流向境外,數額不大,每次幾十萬,但是持續了快十年了。
我們查了這家建材公司,法人叫周洪濤,在齊州建材圈小有名氣,做市政工程的,跟不少政府部門都有合作。
表面上看所有生意都合規,納稅也正常,找不到什麼破綻。」
「周洪濤……」
易飛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指尖輕輕敲了敲白板,
「市政工程……跟高建民早年分管城建的時候,有沒有交集?」
「暫時還沒查到直接證據,」
陳斌接過話頭,
「但是時間線對得上。高建民當年在齊州當建委主任的時候,這個周洪濤的公司剛好起家,接了不少市政工程……
我們懷疑他是高建民的白手套,但是沒有實錘。
而且這個人藏的很深,平時很低調,很少在公開場合露面,跟顧柏也沒有直接的通話記錄,隱蔽的很。」
易飛點點頭。
這種洗白了的商人最麻煩。
表面上生意做的規規矩矩,所有流程都合法合規,
你明知道他有問題,卻抓不到實打實的把柄。
要是硬查,打草驚蛇不說,還容易落個「針對民營企業」的話柄。
「不急,慢慢挖。」
易飛語氣平穩,
「他做了十年的生意,轉了十年的帳,不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
王鵬,你順著資金線往回倒,查他第一桶金的來源,還有早年的工程承包記錄。
陳斌,你讓積案專班翻一下十年前的市政工程檔案,重點查周洪濤公司中標的項目,看看有沒有圍標、串標,或者工程質量問題。
只要他真的是高建民的白手套,早晚能揪出尾巴。」
「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低頭繼續梳理材料。
易飛剛想再說什麼,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是個陌生的省城號碼。
他微微皺眉,走到窗邊接起了電話,聲音壓的很低:
「喂,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一個清冷的女聲,語調很平,聽不出情緒:
「易飛,是我,沈曼如。我在齊州,有份東西想交給你。方便的話,見一面。」
沈曼如。
易飛眼神微動。
楊進落網之後,沈曼如作為污點證人,配合警方交代了楊進集團的所有罪證,
之後就按之前約定的,免予刑事處罰,帶著弟弟沈澤去了省城,開了家小花店,徹底告別了過去的生活。
去年還經常跟易飛和蘇雯聯繫,
但在最近這幾個月,沈曼如跟他們兩人幾乎沒聯繫過。
易飛知道她想徹底翻篇,也沒去打擾。
現在她突然來齊州,還說有東西要交,肯定是跟案子有關。
「好,你說地方,我過去。」
易飛沒有多問,直接應了下來。
「城西老茶社,靠河邊的二號包間。我等你。」
沈曼如說完就掛了電話,乾脆利落,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易飛放下手機,轉過身對陳斌說道:
「我出去見個人,有點線索要對接。隊裡你們盯著,有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好的易支。」
陳斌點點頭,也沒多問是誰。
易飛拿起外套,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他心裡大概有數。
沈曼如這個時候過來,大概率跟老蛇或者高建民有關。
她在黑道圈子裡浸淫了七八年,認識的人、知道的秘聞,比警方掌握的多得多。
很多藏在水下的關係,官方渠道查不到,她卻門兒清。
……
城西的老茶社藏在護城河邊上,位置偏僻,環境清幽,
平時都是些老茶客過來喝茶,人不多,也安靜。
易飛開車過去的時候,門口沒停幾輛車。
他推門進去,老闆是個乾瘦的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伸手指了指裡面的走廊。
易飛順著走廊走到最裡面,二號包間的門虛掩著。
他敲了兩下,裡面傳來一聲:
「進」。
推開門,沈曼如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上穿了件深灰色的大衣,
長發簡單的束在腦後,素麵朝天,眉眼依舊冷艷,
卻比當年在天上人間的時候,少了幾分凌厲的氣場,多了幾分平和。
桌上擺著一壺清茶,兩個杯子,都沒動過。
看見易飛進來,她微微頷首,示意對面坐:
「來了。」
「路上有點堵,久等了。」
易飛坐下,目光掃過她的手腕,淺色的疤痕若隱若現,還是當年留下的樣子。
「也剛到沒多久。」
沈曼如給她倒了杯茶,茶水清澈,冒著淡淡的熱氣,
「本來不想打擾你,但是最近整理舊東西,翻出點東西,覺得你可能用得上。」
她說著,伸手從大衣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摺疊好的牛皮紙信封,輕輕推到易飛面前。
信封很舊,邊緣都磨得起毛了,一看就是放了很多年。
「這是什麼?」
易飛沒有立刻拆開,抬眼看向她。
「一份名單。」
沈曼如語氣很淡,指尖輕輕敲了敲信封,
「大概八年前,楊進跟老蛇合作走水貨的時候,我無意中記下的。
上面是老蛇在境內的幾個核心接貨人,還有負責轉運、銷贓的骨幹。當年楊進主要負責雲東的銷路,老蛇負責從境外運貨,這些人就是中間的樞紐。
楊進倒了之後,我就把這東西收起來了,本來以為再也用不上了。
前陣子聽人說,你在查老蛇的線,還在挖高建民的舊帳,就翻出來給你送過來。」
易飛拿起信封,手感薄薄的,卻沉甸甸的。
他知道沈曼如的記性有多好。
當年楊進的秘密帳本,她能一字不差的背下來,更別說這些核心人員名單。
她記下來的東西,比警方查的還要准。
「這些人,現在還在齊州?」
易飛問道。
「大部分都在。」
沈曼如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緩緩開口,
「當年楊進出事,老蛇那邊縮了一陣子,風聲過了之後,這些人就慢慢洗白了。
有的開了建材公司,有的搞物流運輸,還有的開娛樂城、做餐飲,表面上都是正經商人,納稅、做慈善,一個個都像模像樣的。
但實際上,他們跟老蛇的線從來沒斷過,偶爾還幫著走點貨、轉點錢。更重要的是,他們現在都靠上了高建民。
當年高建民在齊州當官的時候,就沒少給這些人開綠燈。現在他去了省城,這些人就成了他在齊州的暗線,幫他處理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事,當他的白手套。」
易飛的眼神沉了下來。
果然。
他剛才還在跟陳斌他們說周洪濤的事,沒想到沈曼如直接就把名單送上門了。
這簡直是及時雨。
他拆開信封,拿出裡面的紙。
是一張很舊的信箋紙,上面用鋼筆寫著十幾個名字,
每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當年的外號、負責的業務,還有現在大概的身份和落腳地。
字跡娟秀,卻力透紙背。
第一個名字,就是周洪濤。
後面標註著:早年外號「洪七」,負責接貨和倉儲,現在做建材生意,跟高建民走的最近,是齊州這邊的頭。
第二個,張四海。
外號「四眼」,負責陸路轉運,現在開了家四海物流公司,壟斷了齊州到邊境的好幾條貨運線。
第三個,金巧雲。
外號「三姐」,負責銷贓和洗錢,早年開歌舞廳,現在搞餐飲連鎖和娛樂城,人脈很廣。
……
一個個名字看下來,易飛心裡越來越亮。
這些人,剛好對應上了他們之前排查出來的幾個可疑商人。
之前只是懷疑,沒有證據,也不知道他們跟老蛇的淵源,現在有了這份名單,等於直接坐實了他們的身份。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串起來,就是一條完整的「走私-轉運-銷贓-洗白」的鏈條,而這條鏈條的頂端,就是高建民。
「你這份名單,幫了大忙了。」
易飛抬起頭,非常誠懇的說道:
「謝謝你,特意為我跑一趟。」
「不用謝。」
沈曼如輕輕搖頭,神色平靜,
「我本來就是污點證人,配合警方辦案是應該的。
而且,高建民當年也參與了害我爸的事。沈青山的案子,表面上是王海濤和梁家做的局,實際上背後撐腰的就是高建民。
當年我爸手裡的材料,不光有王海濤的,還有高建民早年在齊州貪腐的證據。他們把我爸送進監獄,除了奪利益,也是為了滅口。
你查高建民,也算幫我爸討公道。」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可易飛能聽出來,平靜底下壓著的恨意。
八年了。
她忍了八年,等了八年。
楊進倒了,王海濤和梁家也垮了,
只剩下高建民還高高在上,坐在省委政法委副書記的位置上。
她把名單送過來,既是配合警方,也是為了自己的復仇。
「你放心,」
易飛看著她,語氣很鄭重,
「所有犯過罪的人,不管藏的多深,爬的多高,遲早都要付出代價!」
沈曼如看著他,沉默了幾秒,輕輕點了點頭。
她的眼神里,少了當年的戒備和疏離,多了幾分信任。
易飛說的話,從來都算數。
當年他答應救沈澤,就真的把人從精神病院裡救了出來,安排的妥妥噹噹。
答應給她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就真的幫她爭取了污點證人的待遇,讓她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
這個人,值得信。
「對了,」
沈曼如像是想起了什麼,補充道:
「名單上有個叫金巧雲的女人,你可以重點查一查。
她是當年老蛇的情人,手裡握了很多老蛇的黑料,也知道高建民早年不少事。楊進當年跟老蛇談合作,都是這個女人從中牽線。
現在她在齊州開了家『金碧輝煌』娛樂城,表面上是正經生意,暗地裡還在做灰色產業,跟顧柏來往很密切。
顧柏很多不方便出面的應酬,都是在她的娛樂城裡安排的。」
金巧雲。
易飛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
顧柏的應酬地點……
這倒是個新的突破口。
之前他們一直盯著顧柏的辦公室和家,沒想到還有這麼個隱蔽的據點。
「還有,」
沈曼如繼續說道:「高建民這個人,疑心很重,做事也謹慎。他早年的黑料,大部分證據都銷毀了,唯一可能留下破綻的,就是錢。
他貪的那些錢,不可能都放在明面上,肯定要通過這些白手套洗白、轉移。
你順著這些人的資金鍊往深了挖,說不定能挖到他海外的帳戶,還有早年侵吞國有資產的實錘。
當年我爸就是查到了他挪用工程款、侵吞國企資產的證據,才被他們下了黑手。」
易飛點點頭。
這一點,他跟積案專班的判斷是一致的。
高建民的根基,就在早年的城建工程上。
從市政工程里撈錢,侵吞國有資產,完成原始積累,再靠這些錢鋪路,一步步往上爬。
只是年代久遠,很多證據都滅失了,查起來難度很大。
現在有了這些白手套的名單,就等於找到了切入點。
「沈澤怎麼樣了?」
易飛話鋒一轉,問了句題外話。
提到弟弟,沈曼如冷硬的眉眼柔和了幾分,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挺好的。在省城讀職高,學計算機,慢慢恢復的差不多了,話也多了。
我開了家小花店,就在他學校附近,平時看看店,接接訂單,日子挺安穩的。」
「那就好。」
易飛也欣慰的笑了笑。
能從那個泥沼里爬出來,過上安穩日子,對她來說,比什麼都強。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沈曼如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隨即站起身:
「東西我送到了,話也帶到了,我就先走了。
我這次過來沒跟別人說,也不想太招搖,就不去支隊了。
以後要是有什麼需要核實的,你打這個號碼找我。只要我知道的,一定配合。」
她做事向來乾脆,不拖泥帶水。
送名單是公事,辦完就走,不攀交情,也不添麻煩。
「我送你。」
易飛也跟著站起身。
「不用了。」
沈曼如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卻帶著某種分寸感,
「我自己開車過來的,直接回省城,晚上還得看店。
你忙你的去吧,案子要緊。」
她說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圍巾,裹緊了大衣,沖易飛微微點頭,轉身就往外走。
自始至終,兩人都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沒有半句多餘的寒暄,也沒有任何曖昧的意味。
就像兩個並肩作戰過的戰友,短暫碰頭,交換情報,
然後各自奔赴自己的戰場。
易飛站在包間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才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名單。
薄薄一張紙,重若千斤。
他把名單小心翼翼的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裡,也轉身離開了茶社。
……
回到刑偵支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多了。
易飛直接召集了陳斌、林浩、王鵬三個核心成員,在小會議室開會。
門關好,窗簾拉上,保密措施做足。
「今天找你們過來,是有份新線索。」
易飛把那張舊信箋紙攤在桌上,
「沈曼如剛從省城過來,送了份名單。上面是老蛇早年在境內的核心骨幹,現在大部分都在齊州洗白了身份,是高建民的暗線和白手套。」
三人聞言,立刻湊了過來。
「沈曼如?就是楊進那個老婆,當年的雲東地下大嫂?」
林浩眼睛一亮,
「她居然還留著這東西?可太關鍵了!」
「我之前就說,這些洗白的商人肯定有問題,就是沒實錘。」
陳斌也很興奮,指著名單上的名字,
「周洪濤、張四海、金巧雲……這幾個我都有印象,都是齊州有頭有臉的老闆,平時跟政府走的很近。
原來這幫人早年都是跟老蛇混的!難怪藏的這麼深!」
王鵬盯著名單看了半天,忽然露出驚喜之色:
「太好了!有了這份名單,我們之前卡住的資金鍊路就能串起來了!
周洪濤的建材公司,張四海的物流公司,還有金巧雲的娛樂城,我們之前都懷疑過,但是沒證據,也不知道他們跟老蛇的關係。
現在對上號了,就能順著這條線,把高建民的資金洗白網絡整個扒出來!」
易飛點點頭,指尖點了點名單,語速很快的布置任務:
「王鵬,你立刻技術科所有人,順著這幾個人的名字,深挖他們的資金流水、關聯公司、海外帳戶。
重點查三個方向:第一,他們公司的資金往來,有沒有跟顧柏、跟高建民親屬的交集,
第二,近十年的大額轉帳,有沒有流向境外的,
第三,早年的創業資金來源,把第一桶金的底給我扒出來!」
「明白!我馬上去辦!」
王鵬立刻應聲,眼裡全是幹勁。
「陳斌,」
易飛轉向陳斌,
「你帶積案專班,翻查近十五年的市政工程檔案、國企改制檔案,重點對應周洪濤的建材公司。
看看當年高建民分管城建的時候,給了他多少工程,裡面有沒有圍標串標、偷工減料、侵吞國有資產的問題!」
「好!」
陳斌重重點頭,
「積案專班正好在查早年的舊案,有了名單當抓手,進度肯定能快很多。」
「林浩,」
易飛最後看向林浩,
「你帶外勤組,重點盯兩個人。一個是金巧雲,她的金碧輝煌娛樂城,顧柏經常過去應酬,給我盯緊了,看看他都跟什麼人見面,談什麼內容。
另一個是張四海,他的物流公司,很可能還在幫老蛇走水貨。盯緊他的貨運線路,看看有沒有異常的跨境運輸。
注意隱蔽,別打草驚蛇。這些人都是老江湖,反偵察意識很強。」
「放心吧易支!」
林浩拍著胸脯保證,
「我親自帶人盯,保證不露馬腳。」
三條線同時推進,技術查資金,積案翻舊帳,外勤盯行蹤。
有了這份名單當靶子,之前漫無目的的排查,一下子就精準了起來。
「還有,」
易飛補充道:「這件事目前只限我們四個知道,嚴格保密。隊伍剛清理完內鬼,難保沒有漏網之魚。
尤其是沈曼如來齊州的事,不許對外透露半個字。她現在身份特殊,不能暴露。」
「明白!」
三人齊聲應道。
會議開完,三個人立刻分頭行動,風風火火的去部署了。
小會議室里只剩下易飛一個人。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紅筆,把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寫上去,
用紅線跟老蛇、顧柏、高建民的名字連在一起。
原本有些零散的關係網,瞬間就清晰了起來。
最底層是執行的馬仔,中間層是這些洗白了的商人,
負責賺錢、洗錢、打點關係……
再往上是顧柏這樣的白手套管家,最頂端,就是高建民。
一張盤根錯節的黑網,在白板上慢慢鋪開。
易飛看著白板,眼神沉靜。
沈曼如送來的這份舊名單,等於直接撕開了高建民的偽裝。
之前他們只能從現有的案子往上摸,進展緩慢。
現在有了這些早年的骨幹成員,就能從根上挖,把高建民幾十年的黑歷史,一點點全翻出來。
侵吞國有資產也好,走私護黑也好,誣告陷害也好,一筆一筆,都得算清楚。
他拿起紅筆,在「高建民」三個字的旁邊,重重的畫了個圈。
圈外,是越來越密的紅線,像一張正在收緊的網。
從劉長峰空降,到誣告停職,再到清理內鬼、理順隊伍,再到現在拿到核心名單,一步一步,穩紮穩打。
對方的明槍暗箭接了一招又一招,而他們的反擊,也越來越近了。
易飛放下筆,走到窗邊。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把辦公樓的影子拉的很長。
他想起剛才在茶社裡,沈曼如說的那句話:
「有些債欠了八年,現在該還了。」
是啊。
欠了八年的債,也該還了。
高建民經營了幾十年的關係網,看似牢不可破,實則千瘡百孔。
每一個洗白的商人,每一筆灰色的資金,每一件塵封的舊案,都是突破口。
只要順著這些線索挖下去,總有一天,能把這張大網連根拔起。
易飛的目光,再次落回白板上。
名單上的十幾個名字,像一顆顆釘子,釘在了高建民的根基上。
接下來,就是順著這些釘子,一點點往裡鑿,直到把整座大廈鑿塌。
夜色慢慢沉了下來。
技術科的燈亮了一夜,積案專班的檔案室也翻了一夜,外勤組的車,悄無聲息的停在了金碧輝煌娛樂城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