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寧願做一個罪人


  「我喜歡的姑娘?」

  蕭珩之面上有一絲疑惑,接著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轉頭故意逗她:「是,二小姐如何猜到的?」

  姜娩撇了撇嘴,冷冷地回應:「你那點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你不是說她十分嬌氣不好哄嗎?你離開都城這麼久,她應該不高興了吧?」

  蕭珩之深深呼了口氣,悵然若失道:「興許是吧......而且我做了些錯事,她若是知道,怕更哄不好了……」

  姜娩聽到「錯事」二字,誤以為他指的是他們的婚約。

  頓時心頭火起,聲音拔高:「既如此,那你就趕緊解了婚約!免得這樁錯事,耽誤了你去哄那位姑娘——哦,不,是嬌氣姑娘!」

  她刻意加重「嬌氣」二字,全然不知自己的言語間透露著陣陣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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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珩之見她這模樣,心裡泛起一股苦澀與溫柔交織的情緒。

  此番姜娩和叢霜兩人相繼遇難,究其源頭,都是因他讓歸野搶走了馬。

  他有種難言的內疚感。

  拿起酒壺,苦笑著,仰頭灌下一大口酒。

  姜娩看他這煩悶的樣子,心中怒火升騰,本想透透氣,反倒越發心煩。

  她是堂堂將軍府嫡女,好歹也有那許多世家公子等著她去選。蕭珩之這模樣,竟好似她有多上趕著似的!

  這次回府,她一定要解婚!

  她憤憤站起來,想要回房,然而剛邁出一步,袖子卻被他一把抓住。

  「你做什麼?」

  姜娩猛然回頭,聲音中帶著一絲不耐。

  蕭珩之沒有鬆手,只是輕輕將她拉回,看著她手指的傷痕,目光里滿是關切:「二小姐什麼時候受的傷?」

  姜娩冷冷地抽回手,淡淡道:「被擄到船上時,獨眼男給了一鞭子。」

  蕭珩之的眉頭頓時擰緊,聲音壓得低低的:「還是擦些藥得好,不然會留疤。」

  他輕輕撫過傷疤。

  姜娩縮回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用不著,我可沒那麼『嬌氣』。」

  她說完就往回走去。

  蕭珩之站起身,目光追隨著她漸行漸遠的身影,內心似懸崖下的深海,空蕩而又暗涌不斷。

  他放心酒壺,轉身,身影一點點隱入黑暗中。

  ......

  府衙的門前,有兩個紅燈籠,在漆黑的夜裡,看著有些陰森駭人。

  蕭珩之已經很久,沒再做這種踏月潛行之事了。

  他踩著牆壁起跳,縱身一躍上了房頂,悄無聲息地進府衙內宅。

  巡邏的衙衛靠在廊柱上打盹,無人注意到他。

  周圍一片死寂,他唇角微微一揚,目光中透出一抹令人心悸的寒意。

  輕輕推開知縣的房門,腳步如鬼魅般無聲無息。

  床榻上,知縣睡得正酣,肥胖的身軀起伏著,毫無防備。

  蕭珩之站在床邊,嘴角帶笑,眸中殺氣翻湧。

  他將冰涼的匕首緩緩貼上知縣的臉,玩味般帶著鋒刃輕輕划過,像在看一頭待宰羔羊。

  知縣此時睡意正濃,恍惚感覺到臉上有個冰涼的觸感,迷迷糊糊地抹了把臉,翻了個身又繼續睡。

  蕭珩之索性也不玩了,拿開匕首割了一段床簾,十分粗暴地掰開他的嘴往裡塞,逼得他猛然驚醒。

  知縣睜眼,看見一雙森冷的眼睛近在咫尺,驚恐地往後縮,張口欲喊,卻發現發不出聲,手也被捆住。

  「噓……」

  蕭珩之靠近他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我問,你答,不然……」

  匕首輕輕一挑,鋒刃在知縣的喉嚨處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知縣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

  「很好。」

  蕭珩之淡淡一笑,走近將堵在他嘴裡的布條緩緩取出。

  借著月光,知縣這才看清他的臉:「你……你是今日姜小姐身邊的人……」

  蕭珩之挑了下眉:「記那麼清楚?是對她念念不忘?」

  知縣一下子反應過來他的話裡有話,拼命搖頭:「不記得!我不記得!」

  他能感受到眼前這人和在劉家時全然不同的氣場,此時這個眼神,讓他本能地開始害怕,後背冷汗打濕了衣衫。

  蕭珩之開口問:「你可識得一獨眼男子?」

  知縣後背一僵。

  蕭珩之看著他的反應,覺得自己便是猜對了,敢如此大張旗鼓將人運送往一個地方,官府定是沆瀣一氣。

  知縣渾身一抖,目光閃爍,強裝鎮定:「不……不知……」

  蕭珩之眯著眼,將匕首慢慢按向知縣的胸膛,力道輕柔,鋒刃卻已然刺破了衣衫,刀尖一點一點往肉里嵌去。

  「看來……」蕭珩之語氣帶著致命的壓迫感,嗓音低啞得充滿危險,「知縣大人很喜歡試探我的耐心。」

  「公……公子饒命!我說……我說!」知縣痛得渾身顫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慌亂中猛地脫口而出,「那獨眼男子……他姓張,我們都叫他獨眼張……他與我同受命於……」

  話至一半,突然一陣破空之聲傳來,蕭珩迅速側身一躲,銀針刺入床檐,散發寒光。

  轉頭一看,知縣已倒地,另有一根銀針從他的太陽穴貫穿。

  院外黑影一閃而過,蕭珩之眼神一厲,正要追上去,卻驟然停下。

  心頭警鈴大作,姜娩!

  蕭珩之心中一緊,不祥的預感驟然襲來,他幾乎是飛奔回了客棧,然而推開客房門,卻只見叢霜孤身一人。

  他呼吸一下亂了節奏,目光四處掃視,都沒有姜娩的身影。

  緊握著門框的手,指節發白,心底如墜冰窟,冷汗順著脊背流下。

  急步下樓,喚醒跑堂的店小二:「樓上那位姑娘呢?你可看見她去哪兒了?」

  跑堂的睡眼惺忪地搖搖頭:「沒看到。」說完又倒下睡了。

  他怔站著,神色如一張緊繃的弓,雙手微微顫抖,撐著桌子勉強站穩。

  若是姜娩出了事,他不會饒了自己......

  他閉眼,冷汗從額間留下,強迫冷靜去思考,然而理智全消散,他沒有一點頭緒。

  「蕭珩之?」

  熟悉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

  他猛然回頭,見姜娩徐徐走近,歪著頭,帶著些許不解:「你怎麼在這兒?」

  蕭珩之胸口一陣狂跳,所有的緊張在這一刻傾瀉而出,但他拼命壓下情緒,只輕聲問:「你去哪兒了?」

  姜娩眨了眨眼:「你把露台占了,我就去後院透透氣,後院有一口井,好像是正德年間……」

  她滔滔不絕地說著什麼,一會兒是古井一會兒是狗洞。

  而蕭珩之卻只是看著她,眼中儘是壓抑的情緒,恨不得此刻就將她擁入懷中。

  他緩緩走近,站到她面前,目光一點點掃過她的面龐,他想抱住她,想將她緊緊鎖在懷中。

  他甚至覺得自己已經有些克制不住了,手臂緩緩抬起。

  比起恨,比起永遠失去她,他寧願做一個罪人,將她永遠禁錮著,至少會一直在他身邊。

  然而最終他什麼都沒做,只緩緩開口:「天快亮了,我們回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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