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怎的不欺負旁人就欺負你?
聞淺詫異地看著來人:「姜二小姐,你怎來了......」
她瓮聲瓮氣,鼻尖泛紅,整個人帶著一種脆弱的倔強,令人心生憐愛。
姜娩輕拍她肩膀安撫道:「我若不來,這門你會打開嗎?」
聞淺咬了咬唇,若是姜娩不來,她大概早已默默忍下,悄然離開了。
自小到大,這樣被戲弄、被欺壓的事不在少數。
她很清楚,若鬧大了,吃虧的始終是自己,倒不如忍一忍,便就過去了。
聞茵見她來勢洶洶,一拍桌子站起來:「姜府的人怎如此沒規矩?姜統領知道他女兒習得牆角偷聽嗎?」
「那聞國公可知道表三小姐如此敗壞家風?你父母若知自己女兒如此卑劣,怕是在沙場的英魂都不得安寧吧。」
聞茵冷笑一聲:「何時輪到你來教訓我了?再說此乃家事,姜小姐怕是管得太寬了。」
「我何時說要管了?你戲弄世子妃,此事要管也是由她來管。」
姜娩說完轉頭看向聞淺:「世子妃,您覺得此事應該如何罰?」
她目光堅定盯著聞淺,像是在給她鼓氣。
聞淺深吸一口氣,她很感動姜娩站在他這邊,鼓起勇氣開口道:「三姐姐言行無狀,理應受罰的......」
她聲音又輕又小,絲毫沒有震懾到聞茵。
「我受罰?真是笑話!」聞茵輕蔑笑了一聲,怒吼一聲,「來人!把她們兩個給我轟出去!」
「我看你真當是應該被管教了!」
一聲威嚴的呵斥從門外響起。
聞茵微微一愣,轉頭見聞夫人踏步走入,急忙上前撒嬌:「姨母!」
然而聞夫人只當沒看見,對著聞淺笑著開口:「五姑娘,你知道你這個姐姐一向散漫慣了,今日上台獻舞就是開個玩笑,她見你不曾謝絕,只當是你也樂意呢。若真有得罪之處,我會教她改進,也請你大度,不必傷了和氣。」
聞夫人是聞淺的繼母,見風使舵,以前任憑聞茵如何囂張霸凌,她都輕飄飄一句——
「怎的不欺負旁人,就欺負你?」
今日轉變成這態度,很明顯是因為聞淺突然有段知安撐腰,她開罪不起。
姜娩見聞淺一直不說話,以為她又要認下這份委屈時。
卻忽聽聞淺輕聲道:「母親說和氣,我與這個家……還有和氣嗎?」
她臉上還掛著淚,聲音很是顫抖,看得出是失望到極點,才鼓足了勇氣說出這句話。
聞夫人臉上的笑僵了片刻,大概是沒想到她會這樣反駁。
聞茵嗤笑道:「仗著有個太師舅舅,就順杆上了?難不成你還想把我怎麼樣?你與這個家沒和氣,那你就離開啊!」
一時空氣中沉默,無人開口。
過了許久。
聞淺抬手抹乾淨臉上的淚,指尖微微發顫:「三姐姐。我知道,聞家上下都護著你,哪怕要罰你,也不過是個過場。我也明白,你怨我占了你的婚事,可這麼多年,你將我折磨得夠了吧?」
她姿態柔弱,甚至聲音也有些顫抖,然而說出的話卻字字如刀。
「今日我最後再叫你一聲姐姐,之後你我便不再是姐妹,我與聞家的親緣......」
「......也到此為止。」
她話語間的決然,帶著長久以來的忍耐與掙扎,仿佛一層層壓抑的心緒終於在這一刻得以釋放。
姜娩知道,這些看似輕描淡寫的話,換成旁人也需只是賭氣,但聞淺絕對不是。
「切,有本事你就走啊,你以為聞家很需要你嗎?你走了,我不過就少了個樂子......」
「茵兒!你少說幾句。」聞夫人給她使眼色,又對聞淺貼著笑臉,「五姑娘,這些氣話就莫要說了,聞家始終......」
「大娘不必因為太師今日幫我,就對我如此示好......我雖懦弱,但我不傻。」
聞夫人一下愣在原地,不知該再說些什麼。
聞淺吸吸鼻子走出房門,剛踏出一步,眼角餘光瞥見站在門外的聞國公。
她停下腳步,怔愣了片刻。
接著嘴角勉強扯出一抹微笑,幾乎是壓抑著哽咽,一字一句地說道:「父親都聽到了吧?我猜,您也不缺我這一個女兒,對嗎?」
她直視著他,眼中似有期盼,淚珠就在眶里打轉。
其實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什麼,家中女兒不都是父親用來聯姻的工具嗎?
可她還是抱有一點希望,畢竟她是父親的女兒,她腰上的家族玉徽,還是父親親手交給她的。
可是她等了許久,卻沒有聽到回答。
算了......
聞淺垂下眼帘,淚珠滾落下來。
她緩緩轉身,腳步沉穩地走下台階。
忽然身後傳來一聲輕喚,像是隔了很遠才傳進她的耳中:「淺兒……」
她嘴角微微上揚,卻是無比苦澀地自嘲:「父親不是一直連名帶姓地喚我嗎?如今又何必呢?」
姜娩跟在她身旁,看著她眼淚一直不停往下滾。
走出大門時,一直緊捏的聞氏玉徽輕輕鬆開,落在地上。
「啪」的一聲,碎成了兩半。
她上了馬車,帘子掀起的瞬間,她透過薄紗最後掃了一眼聞府的大門,目光中的哀傷無處可依。
然而直到最後,都沒有人出來挽留她。
馬車行出很遠,姜娩回望,心中隱隱酸楚。
蕭珩之一直在外面等姜娩,看到她魂不守舍。
上前問道:「二小姐怎麼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遠望著聞淺行駛不見的馬車:「沒事,只是覺得自己還是挺幸運的。」
蕭珩之聽不懂她這話,接著又聽她舒了一口說:「走吧,去茶悅鋪子買些糕點然後回家。」
「好。」蕭珩之心下鬆懈,下意識回答。
姜娩頓時警覺——
茶悅鋪子前世她常去,但說出口了才想起,此年頭都還未有那間鋪子。
她側頭望向蕭珩之,眼神中透著一絲懷疑。
正想試探幾句,卻見蕭珩之神情不變,悠然問道:「還請二小姐帶路,這鋪子在何處?」
姜娩見他表情閒適,倒像剛才的回應不過是一時附和。
她微微皺眉,越想越覺得蹊蹺,索性直接開口:「那鋪子是攝政王從前帶我去的,你沒印象了?」
蕭珩之輕笑,佯作茫然地問:「攝政王?朝中何時有攝政王了?」
姜娩看他從容自若,每句話卻又讓她無法抓住分毫破綻。但越是如此,她越是覺得不對勁。
心頭的直覺讓她始終無法放下提防。
蕭珩之感受得到姜娩的試探之意,她進,他便退。
不等到十拿九穩之際,他絕不會露出破綻。
......
回姜府的路上,看到醉音樓,果然又重新開張了。
蕭珩之想起那日的大火,便是盧方發覺他看到了兵器圖紙之後。
他愈發篤定,背後之人是寧祉。
為了讓姜潯歸順其下,不惜利用姜娩。為了毀屍滅跡,竟一把大火燒了醉音樓。
還真不愧是段知安教出來的,為達目的不惜犧牲一切。
......
二人回府上時,已入夜了。
初冬的天色黑得早,一輪冷月懸掛,外頭靜悄悄地連個人聲都沒有。
姜娩坐在窗前,回憶起前世的種種,心頭湧上複雜的情緒。
她永遠無法忘記,前世的自己是如何屈辱地死在蕭珩之手中。
這一世的每一絲細節,都讓她覺得,蕭珩之很可能也是重生而來。
她仔細回憶了,不僅僅是搶馬,還有後來的知縣遇害,以及蕭珩之偶爾顯露的身手。
一切一切都未免太巧合了。
他若真的是重生,蟄伏在她身邊是想做什麼?會不會再度對她下手?還是隱藏了更深的陰謀?
姜娩心頭的不安愈發膨脹。與其繼續猜疑,不如趁早了結。
她站起身,看向門外,輕聲喚道:「月梅。」
月梅推門而入,看到姜娩神情凝重,低聲問道:「二小姐,您還未歇息?」
姜娩深吸一口氣,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可違逆的決意:「去吩咐人收拾蕭珩之的行李,今夜便讓他離開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