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暫留宮中
段知安緊捏拳頭,眉間皺起,腦中快速思索著應對之策——
聞家世代勛貴,牽連錯綜複雜,利益關係更是無數。皇帝若想誅其九族,朝堂必生動盪,難保不會逼反某些利益相關的世家。
可輕罰,又難以向天下百姓交代。
他要是出言偏袒聞氏,按皇上的性子,定會疑心太子的確勾結其中。
如今二皇子在宮,雖是個病秧子,可也是正經皇子。
再加上愉貴妃腹中胎兒不日將生,朝中不少三皇子的舊黨都蠢蠢欲動。
要是誕下皇子,更是會針對太子。
他要保太子穩住地位,也要保聞淺。
段知安抬眼看了一眼龍椅之上,皇帝眼中殺意未消。
st🌽o55.co🍭m最新最快的小說更新
這怕不是他三兩句就能轉圜的。
似是察覺到他的視線,皇帝轉頭看向他,冷冷道:「太師好似還有要說的?」
段知安沉默片刻,緩緩開口:「國無法不立,邊關將士死傷無數,百姓門戶處處哀鴻。聞氏定是死罪難逃......」
他頓了一下,又說:「但聞氏百年大族,諸多世家與其同氣連枝,其中不乏與皇室的姻親聯脈......若論以連坐,恐會增生動盪。」
皇帝盯著他,目光如刀,沉聲道:「太師是在替聞氏求情?還是捨不得拔掉太子這跟羽翼啊?」
皇帝這話中顯露的不滿,已是很直白。
寧祉仍跪著開口:「父皇,太師絕無此意。」
段知安緩緩垂首:「臣......的確是在為聞氏求情。」
朝中頓時開始議論紛紛,寧祉也轉頭看向他,十分詫異。
二人視線交錯了一瞬,段知安又說:「但臣,只為聞氏一人求情。」
無人知曉他為何,為誰求情。
朝臣紛紛露出不解之色,但都噤聲靜待皇帝開口。
殿中死寂,皇帝眼神冷冽,似在權衡。
他不在意段知安在為誰求情,只是在斟酌他方才說的話。
聞氏家族旁支多不勝數,姻親利益更是牽扯一大堆重臣。
這是先皇還在時,就想拔掉的一根刺。可實在難找機會根除。如今有了機會,但其枝葉脈絡又伸到了皇家來難以割捨......
若真按連坐論罪,恐怕臣子之心將不保。
太子若是藉機起勢,篡權奪位......
他思慮一番後,緩緩開口。
「封聿關一戰,聞氏主將聞子淵,臨陣脫逃。聞氏私鑄兵器,證據確鑿。國不可無法,朕亦不能姑息。但念其祖上侍奉先帝,忠心耿耿,其後世不恥,實乃家門不幸。為安先人,可免其株連死罪......」
「傳旨,聞國公府上人等,擇日問斬,削世襲爵位,族中女子流放嶺南,男子廢籍充軍,後世不得入宮,入仕。其餘相關人等,一經查出可自行決斷。此案交由太子查辦。諸卿務必全力協助,不得有誤。」
寧祉拱手道:「兒臣接旨!」
殿中群臣拱手齊聲道:「皇上聖明!」
段知安心緊了一下,不發一言。
族中女子,雖無死罪,可流放......
群臣緩緩退下,只有他還站在原地。
「太師為何不退?」
「皇上還未應允下官,可否饒過一人。」
「朕方才的旨意已是給了刑部寬限之措,難道太師想保的,是聞國公本人?或是對朕的旨意有不滿?」
「並非如此,皇上決斷聖明。只是那人,恐難以承受流放之苦。」
「如此聽來,是個女子。」
皇帝的話沒有起伏,心裡卻有了思索。
聽聞段知安與聞氏一個嫡女沾親帶故,聞家設宴時,還出手解圍。
果不其然,段知安拱手道:「臣想懇請皇上,饒過平南侯府世子妃,聞淺。」
「聞淺?」
皇帝目光深沉,手指輕叩著龍案,緩緩道:「她可是與你,沾親帶故?」
「......是。」
「太師重情義,朕很是欣賞。不過......」皇帝望著殿前的段知安,「朕今日允了你,那明日豈不是人人都來向朕求情?南郡駙馬、永樂侯、齊司正......這些可都是聞氏姻親。」
段知安沉默片刻,正要再言,殿外忽有公公進殿稟報——
「陛下,左衛上將軍李知景求見。」
皇帝眉峰一挑,眸色微斂,片刻後淡淡道:「宣。」
殿門推開,李知景略顯急促地進殿叩拜:「臣李知景,叩見陛下、太師。」
皇帝盯著他,語氣帶著些意味不明:「你此刻進宮,莫非也是為了聞淺之事?」
李知景拱手,正色道:「陛下明鑑,臣今日前來,並非干涉對聞氏論處。只是要向陛下稟明一事。」
「何事?」
李知景正色道:「世子妃早已與聞家斷絕關係,她之去留,不該與聞氏共論,還請皇上明鑑。」
皇帝皺眉:「斷絕關係?可有證據?」
「有一人證,此時候在殿外。」
皇帝擺手示意,殿門打開,外頭的人低頭進來。
她身著素色襦裙,緩步進殿,神色平靜如水,行禮叩拜道:「臣女大將軍姜潯之女姜娩,拜見陛下。」
朝堂之上,女子極少現身。
「姜潯的女兒?」
皇帝目光審視,許久才淡淡道:「你既是人證,說來聽聽。」
「臣女在聞氏舉宴那回親眼所見,聞淺與聞國公直言斷絕關係,且將聞氏家徽摔斷,自此再無往來。」
「朕如何知曉,所謂『斷絕關係』是不是在做戲?」
李知景立即道:「臣可立誓,若有虛言,平南侯府願一同領罪。」
皇帝眸色深沉地盯著李知景,未立刻表態。
而一旁的段知安緩緩開口:「陛下,封聿關如今戰事緊迫,將領下落不明,若無主將坐鎮,封聿關恐怕不日便會徹底失守。」
皇帝目光微動,意味深長地看向段知安:「太師此話何意?」
「臣是想,李將軍勇猛善戰,多次臨危受命不負眾望。封聿關如今恐失守,若讓他前去接手軍務,定能穩住戰局。倘若李將軍能守住封聿關,便以此功換聞淺一命,皇上以為如何?」
此言一出,殿中一片沉寂。
姜娩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
皇帝倒是立刻察覺到段知安的意圖。
一旦去了戰前,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
他無非是想拖延時間,再暗中將聞淺護送至安全之處,時間一久,此事轉圜的餘地便也多了。
但他這話也並不是沒有道理,朝中能勘封聿關重任的將軍極少,如今險況更是無人敢請纓。
若能藉此機會讓李知景去,倒也是一計。
只是他萬一戰死沙場,朝廷便會損失一員大將。
氣氛一時僵持。
良久,皇帝轉頭看向李知景:「李將軍,你意下如何?」
李知景單膝跪地,拱手沉聲道:「臣願領軍,堅守封聿關邊境。」
「你可知此去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
「臣知。」
皇帝沉默片刻,下定決心說道:「既如此,朕即日便下旨,由你擔任主將,可帶著朕的口諭另選人手配合。若此次能穩定局勢,平安而歸,朕便赦免聞淺。」
說完,他又重複了一遍:「記住,朕說的是平安而歸,方能赦免。」
李知景捏了捏拳頭,自知此事已成定局:「臣遵旨。」
皇帝又補充道:「但在你回來之前,朝中悠悠眾口,朕也要給個交代,她便暫留宮中吧。」
他說完這句便要走,段知安連忙追問:「陛下,世子妃身弱,前些時日在昭明寺恐有染疾。將軍若要出征,也當安置好夫人才不會分心,可否允臣命人為其照料醫治?」
皇帝頓了頓,也不再爭辯,點頭道:「你既與她沾親,便交給你去辦。」
「臣領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