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他的母親


  姜娩悠悠轉醒,只覺四肢發麻、喉中發澀,想動卻動彈不得。

  她低頭看了眼,才驚覺自己被麻繩緊縛,手腳俱困,嘴中還被破布堵住。

  她雙眼猛睜,心跳仿若擂鼓——這是哪兒?

  屋中寂靜,唯有一縷冷風從門縫鑽入,將燈火吹得一閃一閃,更襯得昏暗可怖。

  就在她掙扎之際,屋角忽然傳來輕微腳步聲。

  一道身影自陰影中緩緩走出:「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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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娩猛地掙扎,卻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

  對方卻不惱,反倒彎下腰來,戲謔般地看著她:「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怎麼?蕭珩之願意放你出來了?」

  蕭珩之?

  這人是誰?

  姜娩掙扎著,腳踝扭動,手腕被勒得生疼,破布卡在舌根,血腥味在唇間散開。

  「唔——唔唔!」

  「你很想說話?」他低聲問,語氣平靜,眼神卻冷得瘮人。

  姜娩狠狠點頭。

  那人盯了她幾息,開口:「我知道你是獨自來的此地。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便讓你開口說話,否則沒有人能救得了你......」

  他慢吞吞拿出一把小刀比在姜娩的脖頸處:「懂嗎?」

  這地方,遠山密林,她若真死在這裡,連屍骨都未必有人找到。

  姜娩額上滲出冷汗,飛快點頭。

  那人對她的反應很滿意,湊近說:「我要你拒絕那個女人送你下山。」

  姜娩知道他口中的「那個女人」應該就是阿芸,她不明白這人為何如此,但眼前這情況由不得她多想,只能點頭允下。

  「答應了?」

  姜娩點頭,眼中滿是驚恐。

  那人猶疑片刻,終於伸手將她口中的布條扯下。

  姜娩還沒喘過氣,就壓著聲質問:「你到底是誰?!」

  那人笑了。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誰。只需知道,你是我復仇的籌碼。」

  「復仇?我與你從未見過,為何要牽扯我?」姜娩質問道。

  「誰讓你是蕭珩之的人。」男子轉過身,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痛苦與仇恨,「姜娩,要怪就怪你在他心上。只要你落在我手裡,他就得替烏大人陪葬。」

  「烏恪?是誰?」

  那人沒有說話。

  雨下得更急了,風灌進窗縫,激起一陣惡寒。

  姜娩渾身冰涼,心跳幾乎停了一拍。

  她從未聽蕭珩之提起過「烏恪」這個名字,更不知道他還欠著一條命。

  可現在,有人要用她的命去填。

  她背脊發緊,強撐鎮定說:「你既知曉這些事,想來是常下山打探......那你可知蕭珩之是何身份?」

  那人聞言一笑,眼裡卻沒有一絲敬意。

  「身份?」他俯身靠近她,嗤笑一聲,「北欽王?皇室宗親?哈哈哈你也信得太真了。」

  姜娩心口猛地一跳。

  「你什麼意思?」

  「你不知道吧,他不過是赤奴出身,卑賤如螻蟻,你們這群傻子被他耍得團團轉。」

  「赤奴?」姜娩疑惑。

  那人挑眉,猛地拽著她的衣領往另一邊扯過去。

  姜娩的頭被撞在牆上的木板。

  「看到了嗎?」

  姜娩睜開眼,透過木板縫隙,隱約望見一片血霧瀰漫的低洼土台。

  那地方十分簡陋,周圍圍著粗木欄杆,欄杆外是三三兩兩穿著勁裝的看客,表情狂熱,好似賭徒。

  欄內,一頭獒犬已然發狂,滿嘴獠牙帶血,猛撲而上。

  獒犬的對面,卻是一名赤裸上身的男子,手中無刃,周身皆是鞭痕與傷痕,皮肉翻卷。

  他一聲不吭,咬緊牙關,身形暴起,猛地掐住獒犬的咽喉,將其生生摁翻在地。

  場下叫好聲震天,血水與泥濘飛濺而起,濺了滿欄滿地。

  姜娩心頭一震,臉色瞬間發白。

  「看到了嗎?這便是赤奴。」

  「以往烏恪在時,都是猛獸凶禽,若是鬥不過獸,就只有被啃食的下場。」

  「昨日你去的產棚,便是蕭珩之的誕生之地。」

  那人冷笑,嗓音嘶啞地貼近她耳邊:「你所謂的北欽王,便是與畜生搶食,從這等地方爬出去的野狗。」

  姜娩被他說得身子發寒,目光仍盯著那片獸場。

  只見那男子剛將獒犬勒死,又有新的獒犬被放入場中。

  他無暇喘息,轉身再次迎上,眼中無懼,只有殺意與野性。

  那個嗜血的眼神.....她不知為何忽而心悸。

  因為那像極了某人的眼神。

  風猛灌進破洞,姜娩冷汗濕透了背。

  身後的人又說:「蕭珩之也不知何時來的膽子,敢偷走烏恪私藏的金絲玉符,冒認北欽王這個身份。」

  「你以為他貴不可攀,實則是產棚裡面生出來的。」

  「一個奴種,也配染上王血?」

  屋內一時寂靜,只有窗外風雨交加,像有什麼東西在姜娩腦海中轟然碎裂。

  「不可能......」

  「不可能?有何不可能?他八歲那年身受重傷逃出獸籠,原以為他早就死在外面,沒想到他竟如此狼子野心回來對烏恪下手!」

  姜娩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

  那人見她神色怔住,笑意愈深:「你若還不信,我這便叫你死心。」

  那人眼中帶著惡意笑意,猛地一扯,將姜娩往那扇被掩住的暗門拖去。

  姜娩拼命掙扎,手腕早已勒出血痕,卻還是被他半拽半扛著帶入一處石梯蜿蜒的地下室。

  潮氣撲面而來,燈火昏黃,一層濕意籠罩四野。

  那人掀開厚重的帘子,將姜娩推進去。

  「睜大眼睛自己看清楚。」

  屋內一時寂靜,幾張破舊榻上躺著幾名婦人,髮鬢斑白,面色枯槁,穿著尋常粗布衣裳,宛若被遺忘在陰溝里的舊人。

  她們看起來毫不起眼,但眉眼清瘦,仍看得出年輕時的端方。

  其中一個,眉目間,有一種姜娩極為熟悉的感覺——

  像極了蕭珩之。

  姜娩怔住,心跳劇烈加快。

  「她就是......」男子冷冷道,「她是蕭珩之的母親。」

  一語落地,如驚雷乍響,炸得姜娩耳邊嗡鳴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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