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婚期已定


  次日清晨,北欽王府。

  檐角雨水連成線,霧氣自遠山而來。

  整座王府籠在一層氤氳冷意中。

  府內上下皆在忙碌,陳列喜物,迎親的嫁衣、鸞轎、紅緞錦被一樣不少,仿若再過幾日便要迎新婦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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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奇怪的是,明明是喜字盈門,府上的人卻沒有太多喜色。

  這滿府紅妝,反倒襯得這天色更加沉鬱。

  廊下的風凍得人指尖發僵,嬤嬤與蓉兒站在廊下,望著以往姜娩留下的痕跡,心中難掩惆悵。

  「嬤嬤,你說王爺究竟怎麼想的?這王妃之位明明就該是姜小姐的。」蓉兒低聲嘟囔。

  嬤嬤沒有回話,只嘆息:「這藍花楹都還沒開呢......」

  蓉兒仰頭看那低垂天幕,烏雲壓頂,寒意透骨。

  她咬唇不語,只覺得心口堵得慌。

  正感慨間,忽聽得門外傳來馬蹄聲,驚散霧中寒鴉。

  「王爺回府了!」有小廝奔來報信。

  眾人連忙退避,只見蕭珩之踏步而入,面色冷峻,眉頭緊鎖,對四周的喜慶裝飾視若無睹。

  邊走邊撂下一句:「把這些東西都拆了。」

  說完便直往姜娩寢屋去。

  屋門未上鎖,他抬手一推。

  裡面陳設依舊,連那日他親手替她挑的團扇,也還倚在床榻一隅。

  什麼都在,唯獨她離開了。

  蕭珩之靜靜站著,忽覺胸口一悶,像有什麼哽住了。

  片刻後,他猛然回身,「砰」地一聲將門狠狠合上。

  風大了些,廊檐雨勢更急,吹得朱紅燈籠輕輕搖晃。

  他剛走入前廳,宮中太監便入內。

  那人披著斗篷,手中捧著一封紅綾包金的請柬,聲音尖細而平穩:

  「啟稟王爺,太子殿下與遲家小姐大婚已定,婚期立春,特命奴才送來婚柬。」

  蕭珩之眉眼未動,只是低頭接過那喜帖。

  上面寫著寧祉與遲鈺的名字,婚期定在立春那日。

  他唇角緩緩揚起,笑意卻無半點溫度。

  「立春……」他喃喃低語,「倒真是好日子。」

  他負手立於階前,任冷風裹著細雨吹面。

  「姜娩。」

  「這便是你前世今生都念念不忘的太子殿下。前世你為他葬了心,這一世,他照樣要娶旁人......」

  正出神間,站在一旁的內侍太監忽又上前一步,陪著笑臉,曲著腰小心討好道:「奴才聽聞,太后也在為王爺擇吉定期……王爺與聞茵姑娘,天作之合,奴才今日也算是沾上喜氣了……」

  話音一落,院中落針可聞。

  蕭珩之的譏笑尚未褪盡,臉上卻一寸寸收了神色。

  那點諷刺姜娩的氣力,也在此刻徹底崩塌。

  他說寧祉辜負她。

  可他自己,又好到哪裡去?

  風更緊了些,雨水一滴一滴,砸在他掌心的喜帖上,印出一圈圈漣漪。

  蕭珩之看著內侍太監,冷冷道:「公公說這些,是想在我這討要些好處?」

  話說得如此直白,倒讓公公臉上有點掛不住。

  「奴才是賀喜王爺,不敢討要好處。」

  「賀喜?」蕭珩之臉色一沉,「本王何時需要你來賀喜了?」

  院中雨勢微急,寒風裹挾著霜意拂過紅燈,蕭珩之的臉色如地藏使者索命一般陰沉。

  內侍太監見場面不對,撲通一聲跪下:「奴才這張嘴不會說話,這就自罰!王爺莫怪,王爺莫怪!」

  一邊說一邊開始掌嘴。

  但蕭珩之此時已是不悅,吩咐道:「去偏院,好好為公公掌嘴。」

  「是,王爺。」幾個侍衛上前將公公拖著往後院去。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內侍太監掙扎著,「洒家是太子殿下的人!」

  蕭珩之沒理會,轉身離去,只餘一地落雨聲,替他掩下情緒。

  他拿幾封婚柬,撣去雨珠,又喚來隨從低聲吩咐:「送去將軍府。」

  那聲「將軍府」不輕不重,在風中悠悠飄散開去,恰與霧色一道,淹入深山。

  ……

  山林深處,天色更寒。

  霧氣纏繞林間,細雨打濕枝椏,檐角早凝起白霜。

  姜娩一夜未眠,披衣立在窗邊,心底越發不安。

  昨夜所見的一群大肚女人,阿芸所言又多避重就輕,讓她始終覺得此地藏著什麼。

  是與春苦散有關?還是有什麼別的秘密?

  就在此時,院門外忽傳來敲門聲——

  「咚咚」

  姜娩回神,走到門邊輕問:「誰?」

  門外是個男子的聲音,聲音低啞:「姜姑娘,東家喚您過去一敘。」

  「知道了。」

  她起身拉開門扉,門外站著一名男子,看穿衣打扮,與昨日那幾個管事一樣。

  「在哪兒?」她問。

  「在偏廳,這裡路偏,今日天色不佳,東家派我為姑娘帶路。」

  姜娩略一遲疑,終還是點頭跟上。

  她一路行來,腳步不緊,目光暗暗打量四周——

  山莊格局幽深,今日霧雨未散,連長廊也沉著幾分水汽。兩側無人,連常見的巡守下人也未見蹤影。

  越走越僻靜。

  「這裡不是去偏廳的路吧?」姜娩眉頭微蹙,開口試探。

  那男子並不回頭,只道一句:「東家有要事告知,姑娘緊跟我來就是了。」

  他腳步未停,反倒更快幾分。

  姜娩下意識覺得不對勁,正想叫停時,那男子忽地停下腳步。

  姜娩警覺地問:「怎麼不走了?」

  男子沒有回頭,只低聲答道:「到了。」

  「到了?」

  話音落下,眼前人影猛地轉身,一記肘擊砸向她頸側。

  姜娩只覺眼前一黑,耳邊的風聲倏然消散,整個人軟倒在泥濕的地面。

  男子蹲下身,翻了翻她的脈搏,確認暈厥後,從袖中取出一塊油布。

  雨未落,風卻起。

  山莊內院,長廊盡頭早已有一道虛掩鐵門,那門後,獸聲,歡呼聲此起彼伏。

  不知藏著何處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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