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做太子妃也是有資格的


  清心殿檀香清幽。

  段知安正坐案前,手持一卷書。

  見他進來,放下書卷,目光平和地落在他身上。

  「回來了。」

  段知安聲音溫和,聽不出任何問責之意。

  寧祉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他上前行禮:「學生見過老師。」

  段知安微微頷首:「坐。此行辛苦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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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尋常的開場,卻讓寧祉心神微緊。

  他坐下回答:「勞老師掛心,辛苦無妨,能為父皇分憂便好。」

  「嗯,郭懷明已被關進大牢,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做?」

  寧祉如實回稟:「方才已向父皇請旨,令郭懷明詳寫明罪狀,將其幕後主使,一網打盡。」

  他說完,便等著段知安如往常般追問細節。

  然而段知安只是微微頷首,話鋒一轉問:「那姜小姐,殿下打算如何安置?」

  寧祉心口驀地一跳,說:「尚未思慮周全......老師以為呢?」

  「如今全都城都在尋她,太后更是把她當成罪人。」段知安語氣平淡,「殿下不如將她交給太后。」

  「老師既知曉太后將她當做罪人,為何還要交出去?」

  「交出去當然是自證清白,等一切都說清了,殿下也好安心放她離開。」

  寧祉沉默一陣,說:「太后若非要怪罪她,又如何自證得清。」

  他說得小聲,但段知安聽得清楚。

  他問:「殿下是捨不得吧?」

  寧祉沒吭聲。

  「殿下還是想將她立為太子妃?」

  「學生只是覺得,姜小姐出身名門,家世清白乾淨,便是做太子妃也是夠資格的。」

  他眼裡閃過一絲近乎悲憫的瞭然。

  「殿下。」他緩緩道,「從前我便說過,江山未穩,便惦記風月,這條路只怕會愈行愈窄。」

  寧祉搖頭:「可我總歸是要納太子妃的。既然不一定是遲鈺,自然可以是姜小姐。」

  「沒有遲鈺,可以周氏、林氏,或其他任何合宜的貴女。但偏偏,不能是姜娩。」

  「為何不能?」

  「就憑她被一個赤奴盯上了。」段知安聲音冰冷,「一個手段狠戾,且對她執念深重的瘋子。除非此人已死透,屍骨成灰,否則,她便是殿下的軟肋,隨時可被利用。」

  寧祉喉頭髮干:「或許......蕭珩之當真已死了。」

  段知安搖了搖頭:「殿下這話,能說服您自己麼?」

  殿內陷入沉寂。

  寧祉看著段知安平靜無波的臉,心情複雜。

  他不明白,這位自幼教導他、被他視若神明的太師。

  為何總要在他與姜娩之間劃下鴻溝。

  從前或許需要遲家助力,可如今形勢已變,為何仍要如此?

  蕭珩之縱是再強,可皇宮守衛森嚴,難道還保護不了一個姜娩嗎?

  他所求的,不過是一點真心相待的微光。

  可在段知安眼中,似乎只有權勢的權衡與冰冷的猜忌。

  是啊,段氏只為培養出一位合格的帝王,而非一個有情愛的人。

  自己竟還奢望他能懂得這份心動?

  寧祉忽然想起。

  從小到大,他從不違逆段知安的教誨。

  為了得到他的誇讚,能徹夜背誦枯燥經義。

  為了達成穩重的要求,能壓下所有喜怒,活得像個玉雕的人偶。

  他追隨著這道背影,敬之,畏之。

  不知不覺,自己也活成了另一尊無情無愛的塑像。

  直到姜娩出現。

  他開始感知到心跳加速。

  會因她受傷而焦灼,會因她遇險而恐懼,甚至會為了護她周全,甘願放下儲君的矜持與算計。

  他第一次有了想要保護一個人的衝動。

  不是因為利益得失,僅僅是因為他喜歡。

  這些洶湧而陌生的情感,讓他覺得自己活得像個人了。

  可在段知安眼裡,是需要被剔除的瑕疵。

  寧祉緩緩站起身,動作有些僵硬。

  他望著段知安,那個他仰望了半生的身影。

  此刻竟顯得有幾分陌生。

  那句在心底盤旋了許久的話,終於衝口而出:「老師,學生......不想活成您這樣。」

  說完後,預想中的震怒並未降臨。

  段知安只是靜靜地看了他片刻,隨後緩緩開口:「殿下如此情真,可曾想過姜小姐她會接受殿下嗎?」

  寧祉心頭一緊,下意識反駁:「她既願隨我回宮,自然是......」

  「自然是?」段知安輕輕打斷,「那若是她知曉了殿下曾做下的那些事呢?還會嗎?」

  寧祉脊背僵直:「老師這是何意?」

  「醉音樓的主人是殿下,而聞氏在醉音樓暗行兵器交易,殿下不曾阻攔。甚至曾設計誘綁她到醉音樓。」

  他繼續說:「醉音樓的女子,做著見不得人的勾當,若是有了身孕,孩子便賣去清風竹莊做赤奴,女子想要見孩子,便誆去竹莊做產棚婦。這些事,姜小姐若知道,會如何看殿下?」

  「你......是如何......」寧祉的聲音乾澀,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殿下留在醉音樓的物件,表面看是三皇子的,可殿下不曾注意到上面沾有太子宮獨有的香,我順勢去查,這並不難推斷。我也知道,清風竹莊的那場大火,是殿下放的。」

  「......」

  書案下,寧祉捏緊了拳頭,強撐冷靜。

  段知安微微傾身,聲線染上失望:「殿下,過去發生的事,不是一把大火燒了就可以當作從未發生。灰燼之下,罪愆仍在。」

  寧祉臉色蒼白地解釋:「醉音樓與清風竹莊的勾當......從前是七皇叔把持就有的!七皇叔身故後,我接手醉音樓是為暗中收集情報,甄別可用之人與消息!至於產棚婦的事,我從未參與過。聞氏通敵私鑄兵器,我更是不知。」

  段知安嘆氣:「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你知情卻不制止,等同默許。這與親手作惡,相差幾何?!」

  「可權術人心,審時度勢,利用可利用的一切,不也是老師教我的嗎?!」

  段知安臉上染了怒意,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寧祉:「我教你的是帝王平衡之術,而非不擇手段的掠奪之技。教你洞察人心,是為了明辨忠奸,不是為了將他人苦難視為墊腳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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