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這人是誰?


  池錚沒直接回答男孩的「評評理」,而是看向女孩,「你為什麼覺得,浪費糧米並不算什麼?」

  女孩倒是不畏懼陌生人,反而很大聲有底氣地說道:「因為我覺得,那都是我爹爹買來的,既沒有偷也沒有搶,連我爹爹都沒覺得我浪費了會怎樣,其他人憑什麼說我?而且,農人種糧是為了活下去,活下去就要錢,我爹爹買他們的糧食,又給了錢,他們就不算白費功夫,那麼艱辛種糧又與我何關?我為什麼要因為他們艱辛,就要約束自己?」

  這個小女孩不簡單啊。

  池錚很是意外,倒不是女孩這點「道理」就真的有道理了,而是在這個年紀,既沒有上過私塾,卻還有這樣一番符合她自我邏輯的話來,絕對很少見。考慮到這女孩還是在古代這種封閉式環境內,那就更為難得少見了。

  「你說的有一定道理,不過我覺得先生的意思,並非是這個意思。」

  池錚問道:「你看到一個無家可歸的人,會可憐他嗎?會給他施捨點吃的嗎?」

  女孩皺了皺眉,「我不會給他施捨,因為施捨了一個人,就會引來很多乞丐。」

  這小破孩怎麼沒同理心啊?要是每一個小孩都這麼不合作,老師還怎麼開展教學工作?

  池錚停頓了下,又問:「那好,你覺得天下的糧食是有數的還是無數的?」

  「這還用說,天下哪有無數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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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翻了個白眼。

  「那你覺得糧食夠天下所有人吃嗎?」

  「這……肯定不夠。」

  女孩想了想答道。

  「所以,若是原本就有數的糧食,遇上天災,那就更不夠天下所有人吃了,」池錚笑了笑,「那麼,越來越少的糧食價格必然上漲,倘若連你爹爹都買不起了,那該怎麼辦?」

  「你的意思是覺得,我不浪費糧米,糧食就會多?」

  女孩懷疑道。

  「不,區區你一人,再怎麼浪費,再如何節省,對天下也毫無影響,可若是天下人人都學之,那可能有無數人會因此餓死。」

  事實上,這句話只在現代成立,因為絕大多數人都買得起糧食,都可以浪費糧食,在古代,能夠浪費糧食的僅有極少數的王公貴族,哪怕是地主也不可能浪費糧食。

  可要是對一個小孩說是什麼態度問題,是把持本心,那就太複雜了,還不如這麼解釋。

  「我不覺得天下人人都會學我。」

  女孩依舊沒有被池錚說服,小小的眉頭皺在一起說道。

  「那好,我再問你一句,你既然認為連你爹爹都沒說你,那你覺得,為什麼你爹爹不說你呢?」

  「因為那是我爹爹。」

  「因為是你爹爹就不說你?如果小二浪費,你爹爹會說他嗎?」

  「他敢!」女孩挑起眉頭。

  「所以,你爹爹之所以不說你,是因為你是他女兒,他寵愛你,而不是認為你浪費糧米是正確的,對不對?」

  這讓女孩啞口無言,她仔細一思索,不得不承認這點。

  「你喜愛你爹爹嗎?」

  「那當然。」女孩想也沒想回答。

  池錚微微一笑:「你爹爹認為你浪費糧米不對,但卻因為寵愛你,所以向來沒教訓你,可你卻拿著這份寵愛而肆無忌憚做著不對的事,你說你喜愛你爹爹,我也覺得你應該是個孝順的女兒,那麼為何一個孝順的女兒,卻要以傷害爹爹的形式,來回應爹爹的寵愛呢?你認為這是對還是不對?」

  女孩呆住了,旁邊的男孩若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女孩站起身來,學著男孩剛才的樣子,來了個不倫不類的作揖:「客人,我知道錯了,以後不會再浪費糧米了。」

  估計是因為池錚在這裡,女孩和男孩收拾一下,就回內堂去了。

  池錚轉頭來,果不其然,掌柜站在另一門口好一會兒了,這時看自己的兩個孩子離開,才過來向著池錚躬手一下:「客官,鄙人教子無方,讓客官見笑了。」

  「無妨,掌柜,我趕了一天路餓了,你這兒有什麼吃的?」

  說起這個,掌柜笑吟吟道:「客官是想吃通菜,還是想吃點菜?」

  「通菜有什麼?」

  「兩素一葷一壺酒,是為通菜。」

  「那就來通菜吧。」

  池錚也吃不了太多,實在是這幾日在船上吃得太好了。

  「好嘞,客官稍等。」

  這稍等並不是客套話,真的只用了一會兒,兩素一葷一壺酒就端上來了,池錚一看便知,這通菜肯定是早已準備好了的,客人需要的時候熱一下便能隨時端上。

  至於味道,只能說不好吃,肯定不能和現代那種雞精、味精大量調味的路邊攤相比。

  在池錚看來,這古代要想做到好吃,必然要講究一個鮮字,也僅有這個鮮字,也許才能勝過現代大量調味品的菜餚。

  而這樣不知放了多久的通菜,更是和鮮字扯不上關係了,吃了幾口的池錚立馬後悔了,嘗了口那壺酒,差點沒吐出來。

  「我這嘴巴也是被慣壞了。」

  才說了小孩不能浪費糧食,沒想到轉眼就要打臉了,倘若這店家都是這樣的做菜水平,池錚覺得自己也會浪費糧食。

  他愁眉苦臉吃了一會兒,正想乾脆放下筷子,來個點菜算了,忽地聽到門外腳步聲驟起,有大量人涌了進來。

  原本天色將暗,這麼一大批人進來,堵住門口,登時讓堂內更黯淡了。

  掌柜在台後看著帳本,盤算著收入,一臉苦色,抬頭一看,這麼一大批人摘下斗笠,登時吃了驚:「宋、宋捕頭,你、你怎麼來了?」

  來人手持腰刀,臉色冷峻,約莫三十餘歲,身後的捕役有的拿刀,有的手持哨棒,無一例外,都盯著坐在堂中唯一的客人,池錚身上。

  「房掌柜,這人是誰?」

  宋捕頭視線緊緊盯著池錚,頭也偏地問道。

  「這、他是剛入住的客人。」房掌柜緊張道。

  「很面生啊,看來是外地人,店薄呢?拿來我看看。」

  宋捕頭問到店薄,頓時讓房掌柜面色如土。

  「我問你店薄呢?」

  宋捕頭猛地一回頭,怒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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