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的不是在睹物思人?
「確已娶妻。」
嚴塵不知商晉為何突然關心起嚴朗的婚事。
事關蘇晚晚,他雖想隱瞞,卻不得不如實回答。
當初嚴朗娶妻陣仗頗大,京中人盡皆知,商晉一查便知。
「已經娶妻了啊……」
商晉喃喃,眼底閃著別樣的情緒。
「你胞弟這般優秀,可曾中過進士?」
除了嚴朗,京中有頭有臉的大臣之婦商晉都瞧過,卻無一是她。
若嚴朗之妻也不是,那便是她又在說謊。
「不曾,臣弟總嫌四書五經枯燥乏味,雖被壓著讀了幾年書,卻連秀才也不曾考上。」
嚴塵面上不動神色,狀似無意般提起。
「陛下從未出宮,不知是何時遇上的這已婚婦人?」
「何時遇上……」
商晉微微晃神,手指無意識輕捻。
那上面還殘留著獨屬於女子肌膚的滑膩觸感。
「記不清了……只記得她是個騙子,滿嘴謊話卻讓人生不起氣,」
說著,商晉不自覺低笑出聲。
「嚴卿,你說這樣的小騙子,若是抓住了,朕該怎麼懲罰她才好?」
聽見商晉的描述,嚴塵不知為何鬆了口氣。
「陛下龍章鳳姿,天下女子無不為陛下傾倒,想必那位夫人也不例外。」
「或許她害怕以二嫁之身入宮,有損陛下賢名,並非有意欺瞞。」
「不若下次見面,陛下將今日之話告知,想來夫人便不會有顧慮。」
商晉聽得身心愉悅,大手一揮,終於放嚴塵歸家。
另一邊,蘇晚晚悠悠轉醒。
早已等在院外的侍女們魚貫而入,伺候蘇晚晚梳洗。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她便已穿戴整齊,連洗漱用水的溫度都剛剛好,順暢得不可置信。
要知道她在搬進嚴塵院子之前梳洗時,這些得了藍氏和方如煙授意的丫鬟婆子們,端來的水不是燙得能脫一層皮,就是冷得讓人發顫。
甚至挽發時也要故意拽掉蘇晚晚幾根頭髮。
搬來嚴塵書房之後,一切都太過順暢,順暢得蘇晚晚心裡發慌。
恰在這時,丫鬟來報。
「夫人,表小姐來了。」
蘇晚晚還沒來得及反應,方如煙的聲音就已傳了進來。
「嫂嫂昨日鬧脾氣可把府里上下嚇壞了,好在嫂嫂沒事,這些丫鬟婆子們險些要給嫂嫂陪葬……」
「奴才們伺候嫂嫂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嫂嫂往後別再如此任性了,當心姑母責罰」
聞言,蘇晚晚眉頭微蹙,還未開口,她身後的婆子忽然上前一步。
「夫人乃侯府主母,言行舉止輪不到表小姐這個外人置喙,若表小姐執意插手內務,合該驅逐出府,遣回本家。」
「來人,送表小姐出府!「
話音落下,立馬有健壯的侍衛將方如煙帶走。
伴隨著方如煙漸漸遠去的聲音,方才出聲的婆子對蘇晚晚行禮。
「奴才常佩,侯爺特意托奴才助夫人管理侯府。「
蘇晚晚微愣。
常佩嬤嬤,太后娘娘的陪嫁侍女、陛下的奶嬤嬤!
陛下都會給幾分薄面的存在。
「長時間呆在屋內容易煩悶,今日日頭正好,不如奴才陪夫人散散心?」
常嬤嬤左手拿著冊子,右手往前伸,做出『請』的手勢
「可我……「
蘇晚晚下意識指向門外。
一直駐守在門前、防止她出門的侍衛沒了蹤影,偌大的空地只有幾名灑掃下人在幹活。
蘇晚晚愣了愣,試探著往前走了走。
無人阻攔。
她自由了?!
喜悅慢慢爬上心頭,溢在嘴角。
蘇晚晚跟上常嬤嬤的步伐,聽她講掌家、馭下之道。
日頭西沉時,蘇晚晚終於結束一天的學習。
她屏退隨行侍女,獨自前往沒被嚴塵囚禁前居住的院子。
秋荷如往常一樣,坐在燭火下繡著帕子。
「小姐?!「
熟悉的稱呼險些讓蘇晚晚落下淚來。
秋荷是和蘇晚晚陪嫁侍女,比她年長几歲,
兩人關係極好,即便蘇晚晚嫁了人,私下裡秋荷也只喚她小姐。
秋荷說『夫人』叫著生分,不像蘇晚晚從娘家帶來的侍女,反倒像侯府買來伺候的,她不願意。
若說世上有誰最值得蘇晚晚信任,那一定是秋荷。
上一世,蘇晚晚受不住侯府的磋磨,被方如煙花言巧語哄騙著逃過一次。
秋荷明明不知情,卻攬下所有罪責,生生被嚴朗亂棍打死。
三百棍!
蘇晚晚逃了三百丈,秋荷便被打了三百棍!
那樣愛美、愛刺繡的姑娘,死時面目全非,最珍視的雙手被打成一團爛泥。
那片骨頭渣子混著血肉的猩紅,成為蘇晚晚每晚揮之不去的噩夢。
蘇晚晚無數次後悔,為什麼沒能護下秋荷,害她遭受那樣的無妄之災。
好在……
好在她回來了,秋荷也還好好的,一切都還沒發生……
蘇晚晚緊緊抱著秋荷,像抱著一塊失而復得的珍寶,重生以來無處安放的心忽然就有了著落。
秋荷呆愣一瞬,謹慎觀察過周圍沒有旁人才回抱住蘇晚晚。
秋荷才心疼地開口。
「小姐瘦了,被侯爺關著的這段時間小姐受委屈了……「
此話一出,蘇晚晚竭力克制的兩輩子的委屈頓時如洪水決堤,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得落下淚來。
秋荷也有些哽咽,默默收緊了手臂,給予蘇晚晚無聲的安慰。
直至最後一截夕陽消失在地平線,兩人才堪堪平復心情,坐下來互訴近況。
褥子有些硌人,蘇晚晚下意識伸手摸了摸。
是個同心結。
大紅色的絲繩編成複雜的結式,穗子上綴著一顆小小的白玉珠。
蘇晚晚握著它,記憶如潮水般湧上來。
這是大婚前夕,嚴朗親手所編、跪過九十九級台階求得大相國寺活佛開光的定情信物。
他說。
「以此紅繩得見我心,我嚴朗一生只許蘇晚晚一人。」
可後來她在方如煙那裡見到了一模一樣的同心結。
或許那時他對她也是有一絲真心的。
只可惜真心易變。
成婚不過三日,蘇晚晚便在方如煙手裡看見了另一枚同心結。
比她的更大、更精緻……
她從來都不是他唯一的選擇。
或許嚴朗曾對她有過真心,可惜真心瞬息萬變,留下的唯有那點可憐的回憶罷了。
「晚晚怎麼到這來了,為夫回府沒有見到你……好生傷心……」
嚴塵的聲音倏地在耳邊炸響,緊接蘇晚晚的腰上便環上了一雙結實有力的手。
蘇晚晚一驚,下意識將同心結藏進袖子。
「我、我來看看秋荷……」
「下人而已,傳喚一聲就是,夫人何必自己走一趟,為夫還以為夫人跑了……」
嚴塵將頭抵在蘇晚晚肩上,帶著薄繭的指腹在她腰側的軟肉上打著圈。
蘇晚晚只覺渾身的力氣都嚴塵的手指抽走了,軟綿綿倒在他懷裡。
她轉過身,靠在他胸膛懇求。
「書房重地,侯……夫君不在家我不敢擅自決定……秋荷從小跟著我,伺候我最是舒心,我想帶她走,可以嗎?」
這幾天的相處,蘇晚晚大致摸清了嚴塵的喜好,他最喜歡她這副全身心依賴他的模樣。
嚴塵看了眼在小廚房忙碌的秋荷,應了下來。
「自是可以……只是晚晚,得先告訴為夫,背後藏了什麼東西?「
「沒什麼……」
蘇晚晚小聲辯駁,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
嚴塵翻開蘇晚晚藏著同心結的手,指著它似笑非笑。
「真的不是……睹物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