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解鈴還須繫鈴人
「什麼?!」
消息如驚雷劈下。
嚴塵第一次失了分寸,朝書房趕去。
青石板在他腳下變成了虛影,廊下的燈籠在餘光里拖成模糊的紅。
嚴塵心口像被人攥住,疼得他喘不上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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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氏也愣了好一會,才在婆子的攙扶下趕去書房。
可她腦子裡的疑問始終揮之不去。
白天蘇氏還好好的,怎麼忽然就上吊了?
嚴塵衝到書房時,下人們已經七手八腳把人放了下來。
蘇晚晚纖細的脖頸上被勒出一條紅痕,白綾懸在她頭上晃蕩,在昏暗燈光的襯托下好似索命的無常。
嚴塵半跪在榻邊,將她攬進懷裡,好似抱著易碎的珍寶。
他伸手去探她的鼻息,直到溫熱拂在手上才鬆了口氣。
他盯著跪了一地的丫鬟僕從,滿眼陰鷙。
「你們怎麼照看夫人的?!」
「若夫人有個好歹,你們都要陪葬!」
「愣著幹什麼,還不去請府醫?」
丫鬟婆子們惶惶退下,又領著府醫匆匆趕來。
府醫跪在榻前小心翼翼將人檢查一遍,膽戰心驚地開口。
「夫人身體並無大礙,只是鬱結於心,若不及時開導,只怕還會再度輕生……」
「治!治不好本侯摘了你的腦袋!」
嚴塵拂袖,小几上的茶盞被掃落,咕嚕嚕滾到府醫腳邊。
府醫冷汗涔涔,看著眼前的茶盞,仿佛看見了自己即將落地的人頭。
他戰戰兢兢遞上藥方。
「小、小人有一劑藥方可紓解鬱結,但解鈴還須繫鈴人……」
「好一個系鈴人!」
死一般的沉默在書房裡漫開。
府醫兩眼一黑,恨不得打自己幾個嘴巴子。
府中誰不知二少爺是蘇夫人心結所在,此事一直是侯爺眼中釘、心中刺,偏偏自己提起這事。
小命休矣!
府醫滿心絕望,好在天無絕人之路。
藍氏款步而來,打破沉寂。
「行了,蘇氏癥結在心,你就是殺了府醫也治不好她,與其為難別人,不如放棄娶她的念頭來得有效。」
她盯著榻上面白如紙的女人,竟覺得比以前順眼多了。
果然,蘇晚晚一心撲在阿朗身上,絕不可能同意嚴塵的求娶。
瞧瞧,嚴塵竟逼得人以死明志。
藍氏將人看順眼了,有人卻越發覺得她礙眼。
「這就是母親要的結果嗎?」
嚴塵盯著藍氏,聲音里淬了冰。
那眼神就好似暗處的毒蛇,讓藍氏無端打了個寒顫,張開嘴還未說什麼就聽見嚴塵壓抑的怒喝。
「滾出去!」
「母親最好祈禱晚晚無恙,否則……母親怕是要長久地與青燈古佛相伴了。」
侍衛強行將藍氏架了出去,責罵之聲也隨之遠去。
書房裡轉眼又只剩下嚴塵和蘇晚晚兩人,一時安靜得可怕。
借著燭光,嚴塵小心翼翼撫上蘇晚晚脖頸上的淤痕,心口像被人用鈍刀一下下刮著。
他心疼氣憤之餘,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恨。
真的就這麼喜歡嚴朗嗎?
嚴塵撥開蘇晚晚額前碎發,像在撫摸著獨一無二的珍寶。
他低聲開口,似是詢問又似自言自語。
「他待你如何好?好到讓你對我如此狠心,寧可懸樑自盡,也不肯做我的妻子?」
回答他的是細微的呢喃。
細微的呢喃?
嚴塵又驚又喜,俯下身去。
「嚴……塵……」
細若蚊吟的兩個字,卻像滾燙的岩漿灌入嚴塵耳中,在他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是嚴塵不是嚴朗!
她喊的是他的名字!
「我在,晚晚我在。」
嚴塵緊緊握著蘇晚晚的手,一瞬不瞬盯著她,生怕這是他的錯覺。
「疼……」
嚴塵如夢初醒,心裡止不住的懊惱。
他被蘇晚晚上吊這事鬧得心神不寧,竟這時才想起她還未上藥。
嚴塵取過藥膏,極輕極緩地塗抹在蘇晚晚頸間的傷痕上,他怕自己一用力,眼前如瓷瓶般的人兒就碎了。
似乎是藥膏有些刺痛,蘇晚晚下意識蹭了蹭他的指節,小聲嘟囔了一句。
「喜歡……」
嚴塵的手臂驟然收緊,喉結上下滾動。
緊張、喜悅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爬上他的胸腔。
她說喜歡……
喜歡什麼?
嚴朗還是……他?
嚴塵腦中驀然想起藍氏在祠堂篤定晚晚不會嫁他的眼神,想起晚晚說起她是嚴朗妻子時的猶豫……
「教壞了我的晚晚,就該受到懲罰……」
嚴塵眉眼驟然緊蹙,將懷中的人圈得更緊。
藍氏是他的母親,算計他,他可以忍。
但晚晚何其無辜!
他是晚晚的夫君,若是不幫她出這口惡氣,難道要晚晚去依賴其他人嗎?
想起蘇晚晚受委屈時濕漉漉的雙眼,嚴塵的心軟得一塌糊塗。
他將人擁進懷裡,即使知道蘇晚晚睡著了,他也小心翼翼地安撫。
「晚晚,你是我的妻子,這侯府的主母。」
「有我在,誰都不能欺負了你去……」
嚴塵又將人摟緊了些,方才安心睡下。
待嚴塵呼吸均勻後,蘇晚晚睜開了眼。
她盯著熟睡的嚴塵,眼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幾乎以為自己要死了。
幸好,嚴塵比上一世更在乎她,今日這一出或許能換來一段時間的安寧。
她的小命暫時保住了。
不過……窒息的感覺實在難受,以後不到萬不得已決不能再用命去賭。
重來一世,她可不想早早歸西……
天光破曉,侯府難得寧靜,金鑾殿的氣氛卻一如既往的沉悶。
龍椅上的商晉神色不虞,眼底掛著淡淡的青黑。
那個女人又消失了。
她就像縹緲的雲,哪怕他竭盡全力也無法抓住她一片衣角。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暴戾得想殺人。
尤其在看到嚴塵眼底的笑意時,商晉越發煩躁。
「嚴卿,你倒是高興,精神頭也很好,莫不是好事將近?」
嚴塵被點名,斂了笑意欠身。
「稟陛下,家中在替臣議親,難免沾了些喜氣。」
「議親。」商晉咀嚼著這兩個字,忽然嗤笑一聲。
「朕給你賜婚多次你都拒了,如今終於想開要成婚了?」
嚴塵正欲回答,忽然想起商晉好人婦的癖好,不動聲色地改口。
「父母之命罷了,臣定會儘快為陛下尋得心上人,還望陛下莫要打趣臣。」
商晉沒說好也沒說不好,話鋒一轉,突然說起了剿匪之事。
「之前剿匪一事,似乎是你的胞弟嚴朗負責。」
「兵部遞上來的摺子說他驍勇善戰,以一當十,朕此前卻從未聽說過京中有這樣一位猛將。」
嚴塵垂下眼帘。
「舍弟雖自幼習武,卻從小被教導收斂鋒芒不可倨傲,故在京中名聲不顯。」
「名聲不顯?」
商晉慢慢踱步,錦靴在金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朕倒是聽了許多傳言,說他年輕有為,引得京城諸多貴女傾心,非他不嫁。」
嚴塵拱手。
「陛下謬讚,臣弟向來潔身自好,那不過是以訛傳訛罷了。」
「以訛傳訛麼?」
商晉眸光微動。
「朕怎麼記得你這胞弟已然娶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