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自導自演的戲
蘇晚晚在水裡撲了兩下,憋著氣朝著人少的對岸。
秋荷得了蘇晚晚的命令早早等在岸邊,見蘇晚晚上來,忙用披風將她裹住。
「救命……我不會水……咕嚕嚕……」
方如煙在水裡無助地揮舞著雙手,絕望吶喊。
岸上亂成一團,丫鬟婆子們手忙腳亂地撈人,前廳的外男們聽見動靜,也探著腦袋打量情況。
蘇晚晚站在假山後面,看著在水裡撲騰的方如煙,心中說不上來是開心還是傷心。
若她當時真毫無防備被方如煙推了下去,如今被人看笑話的就是她了……
害人終害己……
蘇晚晚帶著秋荷往回走,卻不想剛轉身便撞上了老熟人。
不遠處的涼亭垂著層層疊疊的帷幕,看不清其內情形。
蘇寶黎就站在帷幕前,倚在圍欄上,手裡的天青團扇慢悠悠地搖著,不知在這裡看了多久。
她抬起團扇,朝蘇晚晚招了招手。
「蘇晚晚,我看見你推了方如煙哦……」
說完,蘇寶黎微微側身,伸出手指在虛空中抓了一把往外推——正是蘇晚晚反擊方如煙時的動作。
蘇晚晚心裡『咯噔』一下,眼尾泛紅,小心翼翼地開口。
「嫡姐的病又犯了麼……琉珠可帶了藥丸?我讓秋荷去找……」
蘇寶黎說的沒錯,方如煙其實並未推到她,她落水是因為離得太近,被方如煙拽住了寬大的袖袍帶了下去……
「少給我裝傻!」蘇寶黎起身瞪了蘇晚晚一眼,「你可知在府里這些年我最討厭你什麼嗎?」
「就是你這幅懦弱、難堪大用的模樣!」
「做鎮北侯世子夫人半年有餘,人人都說你持家有度、賢良聰慧,今日還得了長公主誇獎,我以為你當是有些長進的……」
蘇晚晚低著頭,吸了吸鼻子,小聲道歉。
「對不起……」
蘇晚晚對蘇寶黎感情很複雜。
這個嫡姐自幼才華橫溢,志在廟堂,幼時她也是受過嫡姐恩惠的……
偏偏父親迂腐,認為女兒在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途,將通過春闈、考中會元的嫡姐,送給風流花心卻位高權重的九王爺做妾。
嫡姐瘋了。
即便月余後,那位王爺死在花柳巷裡,可從前那志高意滿、溫柔善良的小娘子也回不來了,只餘下『克夫』的『瘋婆子』在世間行走……
「對不起有什麼用?對不起能讓那些傷害別人的事情從未發生嗎?」
蘇寶黎眯了眯眼睛,不知想到什麼,朝蘇晚晚粲然一笑。
「你別擔心,我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只要你幫我一個忙,你推人入水的事我一定守口如瓶?」
「到時你還做你的小白花,我也可以得償所願,如何?」
「好……」
蘇晚晚嘴唇囁嚅了下,不敢說不好。
另一邊,高台樓閣之上。
商晉背著手站在窗邊,看著被奴僕們手忙腳亂打撈上來『世子夫人』,薄唇緊抿成了一條直線。
不是小騙子……
商晉心頭煩躁。
他尋遍了所有夫人,都不見她的蹤影,她究竟在哪……
「京城所有適齡的世家貴女、府中主母都在這了,你還沒挑中滿意的?」
長公主坐在太師椅上,將手中的茶杯放下,掀起眼皮看向商晉,語氣戲謔。
商晉瞥一眼長公主,語氣算不上友好。
「皇姐若是閒得慌,不妨好好管教你府中的幕僚們。」
說完,他便徑直離開。
長公主微愣,站在窗口往下瞧,便瞧見方如煙渾身濕漉漉地坐在地上啜泣,而她的幕僚們不讀聖賢書,反倒探著腦袋往裡瞧。
長公主眼底浮現一絲慍怒。
這群色令智昏的東西,若不是……遲早換了他們!
事情鬧到這種地步,宴席已無法繼續。
世家貴女們陸續離席,蘇晚晚換好乾淨的衣服,得知方如煙已經離開後,也乘上了歸府的馬車。
方一入府,蘇晚晚便被藍氏叫了去。
正院氣氛凝滯,丫鬟婆子們皆屏氣凝神,唯有院子裡偶爾傳來細碎的哭聲。
「姑母……今日發生了這樣的事,我還怎麼嫁人吶……」
見狀,常嬤嬤擔憂地看向蘇晚晚。
「夫人,表小姐鬧成這副模樣,老夫人又極其疼愛她,此事恐怕不能善了……」
蘇晚晚何嘗不知這個道理?
可該來的終究躲不掉……
蘇晚晚深吸一口氣,慢騰騰走了進去,恭敬地喊道。
「母親……」
「咚!」
藍氏將茶杯往桌上一頓,坐在主位上,沉著臉看她。
「蘇氏,你眼裡可還有侯府、有我這個婆母?!」
「朗兒走了才半年,你就這般待他疼愛的表妹?」
「眼睜睜看著如煙落水、被外男瞧去了身子,你便是這般做嫂嫂、做主母的?」
方如煙伏在藍氏腿上抽抽噎噎。
「嫂嫂,我知道你因為我分走了朗哥哥的喜愛,所以討厭我……」
「可我如今也算半個侯府的人,嫂嫂這樣做……我名聲受損事小,侯府蒙羞事大,嫂嫂不該的……」
一字一句,皆在指責蘇晚晚意氣用事,只顧個人私怨。
蘇晚晚跪在藍氏身前,本不欲辯駁,因為她知道這不過是藍氏發難的由頭罷了,無關誰的對錯。
何況此事追究下去,方如煙的確是因為她而落水……
可當看見玄色衣袍在窗邊一閃而逝時,蘇晚晚忽然改變了主意。
她悄悄在大腿處狠掐了一把。
豆大的淚珠眨眼便落了下來,她竭力保持語氣里的平穩,哽咽道。
「是兒媳無用,若兒媳通些水性,能早些從池子裡出來,便是舍了這身清白也定將如煙妥帖護下……」
「你這意思莫不是我冤枉了你?」
藍氏臉上閃過慍怒,看來蘇氏這日子真如如煙所說,過得太舒坦,都敢頂嘴了。
「兒媳不敢……」蘇晚晚被嚇得直打哭嗝,「兒媳所言句句發自肺腑……」
「你……」
「夠了。」
藍氏還欲再說,就被人沉聲打斷。
「晚晚也落了水,我便將人帶走了。」
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嚴塵走進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他強硬地將蘇晚晚從地上拽起來,將人護在身後。
臨走時,嚴塵看了眼慍怒的藍氏和哭哭啼啼的方如煙,提醒道。
「事情真相如何,母親遣人去公主府一問便知,莫要聽信一面之詞,受人蒙蔽。」
方如煙再度紅了眼:「大表哥,我……」
嚴塵腳步未停,走得很快,蘇晚晚小跑著才能跟上。
回到院子,嚴塵關上門,轉過身看著她。
蘇晚晚低著頭,手攥著袖子,心中忐忑。
難道嚴塵發現今天這場戲是她自導自演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