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晚晚,你真的高興嗎?


  「女兒知道了……」

  蘇晚晚低垂著頭,一副任由李氏吩咐的模樣。

  卻忍不住開始回想。

  她那位生母一心撲在她父親身上,從未給過她半點關愛,甚至在母家失勢、被父親厭棄後,以傷害她祈求得到父親的關注。

  她童年遭受的不幸大多來自這位生母,李氏打錯了算盤……

  「記住你的承諾,我乏了,退下吧。」

  李氏不知蘇晚晚心中的小九九,只覺得這個庶女從小到大都礙眼,提點完就開始趕人。

  蘇晚晚退下了。

  在轉角迴廊處遇上了來尋她的嚴塵。

  蘇晚晚眼神躲了躲,小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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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爺……我想回我的院子了……」

  嚴塵目光在她微紅的眼角上停了一瞬,神色莫明,「我和你一起去。」

  蘇晚晚還未開口,就有小廝領路。

  「夫人,您久未歸家,主母怕迷路特意吩咐奴才帶您回房。」

  小廝將『帶』字著重點出,似是生怕蘇晚晚不知他的意思。

  兩人便跟著小廝穿過假山水池,走到一座精緻的院子前。

  青磚灰瓦,雕花窗欞,廊下擺著兩盆修剪整齊的羅漢松。

  正房的門帘換成了珠串的,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進去一看,紫檀木的桌案,螺鈿鑲嵌的妝奩,博古架上擺著幾件汝窯瓷器,連床帳都是上好的雲錦。

  院子是極好的,只是……不是她熟悉的院子……

  她那院子又小又破,牆皮都掉渣了,窗戶紙糊了好幾層還漏風。

  蘇晚晚站在門口,沒敢動。

  她認得那張桌案——是李氏花了大價錢從江南運來的,蘇寶黎討了好久都沒到手。

  還有那套妝奩,李氏曾說過是留給蘇寶黎當嫁妝的。

  可現在這些金貴的物件全擺在她的『屋子』里了。

  蘇晚晚心裡冷笑。

  李氏為了給嚴塵留個好印象,還真是下血本。

  但她面上不露分毫,只是怯怯地看了一眼嚴塵,小聲說:「侯爺請進。」

  嚴塵邁步進去,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眉頭慢慢蹙起。

  裡面的東西樣樣都是極好的,只是……

  案上的熏爐里燃的是沉香。

  味道很濃,濃得有些嗆人。

  晚晚喜歡的,不是用桂花香和梔子香嗎?

  桌上的梳子是新的,其上的幾盒胭脂水粉,似是剛拆封,被人隨意擺在桌上。

  嚴塵又看了一眼床帳,雲錦的料子,繡著鴛鴦戲水,看著喜慶,可晚晚不喜歡雲錦,獨愛蜀錦,不愛鴛鴦,只喜白鶴……

  這個房間雖然布置得華貴,起居用品卻都不合晚晚的習慣。

  嚴塵眯了眯眼睛,回頭便看見蘇晚晚站在軟榻前,摸著上面的雲錦。

  她摸了兩下就鬆了手,又在床榻,紫檀木椅前轉了轉,似是想坐卻又不知為何沒坐下。

  整個人透著一股莫名的、小心翼翼的拘束感。

  晚晚在侯府不是這模樣。

  在他書房,蘇晚晚會隨手翻他案上的兵書,會撥弄他筆架上的毛筆,會靠在椅背上把腿縮起來。

  雖也是小心翼翼的,但與現在這般小心點感覺並不相同。

  他擰著眉開口。

  「晚晚,你……不高興嗎?」

  蘇晚晚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她轉過身,臉上堆起一個笑,笑得有點用力。

  「我……我很高興,只是好久沒回來有些懷念,回到自己家,我當然……高興……」

  蘇晚晚聲音越說越小,似是極不自在。

  嚴塵眉頭皺得更緊了,正要細問,有小廝來報。

  「侯爺、世子夫人,該用膳了。」

  蘇晚晚似是鬆了口氣,小聲催促嚴塵。

  「侯爺,先用膳吧……」

  午飯擺在正廳。

  蘇晚晚坐在嚴塵旁邊,面前擺著一桌子菜。

  紅燒蹄髈,清蒸鱸魚,蟹粉獅子頭,還有一盅黨參烏雞湯。

  李氏笑著給蘇晚晚夾了一筷子鱸魚,叮囑道。

  「這魚放了當歸、白起等藥材頓煮,對身體可好了,晚晚快嘗嘗。」

  蘇晚晚坐在一旁,小心翼翼看了眼李氏,才將鱸魚放進嘴裡。

  蘇寶黎見狀,撅著嘴小聲埋怨。

  「母親偏心,你就顧著晚晚,眼裡都沒有我這個親生女兒了!」

  分明是其樂融融的場面,嚴塵卻總覺得有種說不上來的奇怪。

  嚴塵不動聲色地將打量的目光落在蘇府一家的臉上,

  太順心了……

  自他入蘇府開始,不論是前廳的寶劍、茶水,還是桌上的飯菜他用得極為舒心,似是回到了侯府。

  可他分明是在蘇府,是陪晚晚歸寧……

  嚴塵眸光閃了閃。

  「我尚有公務處理,今日得早些回府。」

  聞言,蘇晚晚還未開口,李氏便先替她應了。

  「侯爺既公務纏身,理當早些回去,是民婦耽擱了,晚晚快跟侯爺回去吧……」

  蘇晚晚得了李氏允許,這才起身離開。

  李氏一直送蘇晚晚到府門口,臨上馬車時還拉著蘇晚晚的手,眼眶泛紅。

  「晚晚啊,以後常回來看看。家裡永遠都是你的避風港,受了委屈就跟母親說。」

  蘇晚晚低著頭,小聲說:「謝謝母親。」

  聲音怯怯的,眼眶也紅了,看著像是感動得不行。

  李氏滿意地點點頭,又朝嚴塵笑了笑。

  「侯爺,晚晚性子軟,在府上若有做得不好的地方,您多擔待。」

  嚴塵沒接話,轉身往外走。

  馬車停在府門外。

  嚴塵沒上車,翻身上了馬,走在車隊旁邊。

  蘇晚晚由秋荷扶著,走到馬車前。

  她踩上腳踏,一隻手攥著裙擺,另一隻手伸出去想扶車沿。

  但不知為何腳一歪,裙擺踩在腳下,整個人往旁邊栽了過去。

  嚴塵眼疾手快,一把撈住她的腰,把人穩穩地接住了。

  蘇晚晚整個人貼在他胸口,臉埋在他肩窩裡,燙得厲害。

  「對、對不起侯爺……」

  她掙扎著想站好,手忙腳亂的。

  嚴塵沒鬆手,低頭看眼蘇晚晚拖地的裙擺,眉頭擰起來。

  「夫人做的衣裳怎麼不合身?回去給夫人多添置幾身,拿給本侯過目。」

  丫鬟奴僕們點頭稱是

  蘇晚晚低著頭,耳尖紅紅的,小聲說了句「謝謝侯爺」,便坐進了馬車。

  蘇寶黎站在府門口,把這一幕從頭看到尾,心中起疑。

  這是兄長對待弟妻的態度嗎?

  但她轉念一想,嚴塵對自己的蘇晚晚這個弟妻都這麼照顧,往後對妻子必定更好……

  蘇寶黎這般想著,嘴角忍不住上揚,心情頗好地回了府。

  馬車晃晃悠悠回了侯府。

  蘇晚晚回屋梳洗,換了身乾爽的寢衣,散了頭髮,靠在床上發呆。

  嚴塵就在此時進來了。

  他高大的身影站在蘇晚晚窗前,影子拉得很長,將蘇晚晚整個裹住。

  他不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侯爺?」

  蘇晚晚被他看得心裡發毛,忍不住喚他一聲。

  嚴塵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聲音很低,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

  「晚晚,你今天真的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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