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是我不好……
商晉輕輕碰了碰蘇晚晚的手腕。
蘇晚晚一抖,下意識瑟縮了一下,整個人透著一股極度的惶恐,甚至在他靠近一些時,身體越發抖的厲害。
「是你夫君?」
商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壓著的東西,像岩漿在地底下翻滾,還沒湧出來。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訪問🎸sto55.c💡om
蘇晚晚終於有了反應,她抬起頭,嘴唇嗡動。
「他不是我夫君……」
哽咽的聲音裡帶著哭泣過後的沙啞,蘇晚晚說完又低下頭,重新把臉埋了回去,再不願開口了。
商晉沉默了許久。
他一心撲在政務上,後宮空置,雖上有長姐,卻也從未在他面前表現過半分脆弱——他……實在不知道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商晉將所有聽過、見過的大臣與其夫人相處方式在腦海中過了一遍,卻發現他們皆是被夫人照顧的一方。
唯有長姐安撫興致不高的狸奴時的辦法尚有可取之處……
商晉嘆了口氣,將手放在蘇晚晚頭上,沿著髮絲的方向順了順。
「乖……睡一覺就好了……」
蘇晚晚身體一僵,迅速垂下眸子,掩住瞳孔深處的震驚。
他把她當什麼了?!
她應付嚴塵已經耗盡了心力,沒有力氣再應付這個疑似帝王的男人。
她之所以做出那副模樣膽怯、疲倦的模樣,是為了讓他覺得她麻煩、難哄,知難而退,別來打擾她。
可現在,事情似乎正朝著某種她無法理解的方向發展過去……
頭頂的手滑到後背,一下接著一下,又輕又緩,像哄小孩。
動作生疏卻格外有效,困意自後背攀升到大腦,蘇晚晚半垂著的眸子徹底合上了……
意識迷糊間,她似乎感覺到有人抓住她的手腕,將什麼東西抹在了上面。
涼涼的、滑滑的,讓她想起了曾經用來追蹤她的香膏……
可她實在太困了,拼盡全力也沒能掙開,反而徹底失去意識,昏睡過去……
商晉抹完藥膏,將蘇晚晚重新攏進懷裡,嗅著她發間淡淡的梔子花香睡了過去。
翌日早朝。
在商議完朝政之後,商晉坐在龍椅上,沉默地把玩一塊玉佩。
「朕昨夜思及一件事……」
底下人立刻豎起耳朵。
近日陛下愈發喜怒無常,每每沉默過後都有人要遭殃,也不知今日是哪個倒霉蛋……
「朕近日聽聞京中屢有婦人被夫家虐待,鬧出人命的也不在少數。」
商晉語氣隨意,平常的似在談論今日的天氣。
「家都治不好談何治國,朕欲派宮中嬤嬤去各官員府邸視察,凡有虐待妻妾者,一律論罪處置。」
朝堂上靜了一瞬,而後炸開了鍋。
有古板者手持笏板向天拱手,說古制無此先例;有心虛者以頭撞柱,高聲言君主不可插手臣之家事;亦有人滿臉迷茫面面相覷……
朝堂爭論之聲此起彼伏,亂作一團。
商晉耐心地聽他們說完,又吩咐侍衛將撞暈的大臣抬出去,才再度開口。
「諸卿說得有理。」
就在眾人鬆了一口氣時,商晉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嚴塵身上。
「所以朕將督察一事交由鎮北侯,他見慣生死,早就練就一副鐵石心腸,家中更無無愛妻美妾,想來不會徇私。」
「臣領旨。」
嚴塵抿了抿唇,出列拱手,一時不知陛下是在誇他還是損他。
散朝後,嚴塵回府,剛進大門,常嬤嬤就迎了上來,臉色有些急。
「侯爺,夫人不知怎麼的忽然發熱,燒了大半天,大夫瞧了開了藥也未有緩解,說是心有鬱結,怎麼治都是無用……」
嚴塵心中一沉,將馬繩隨手丟給侍從,匆匆往蘇晚晚院子趕去。
蘇晚晚躺在床上,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眼睛閉著,眉頭緊緊皺在一起,似是被夢魘纏身。
秋荷跪在床邊替她擦汗,見嚴塵進來,慌忙行禮。
「侯爺……」
嚴塵從秋荷手中拿過帕子,輕輕拭去蘇晚晚額角的汗。
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悔意一股一股往外涌。
明知她怯弱又膽小,偏他昨日氣昏了頭,將她嚇狠了……
嚴塵胡亂想著,忽然覺察到手下的人兒在動。
蘇晚晚不知何時醒了,正抿著唇悄悄地往裡挪,見他看來,身子一僵,雖沒再躲閃,卻將臉別了過去。
她在怕他……
這個認知讓嚴塵心頭一陣鈍痛。
不該是這樣的……
從前哪怕他回來得晚了,熟睡中的蘇晚晚也會迷迷糊糊地往他懷裡靠。
可現在……她卻在發抖,下意識躲著他……
恰在這時,門外傳來常嬤嬤的聲音。
「侯爺,蘇家大小姐來了,說是聽說夫人病著,特意來探望。」
嚴塵動作一頓,忽然後知後覺。
若非蘇寶黎瞎提入府看望晚晚的事,晚晚就不會因為害怕被蘇寶黎發現他們的關係,而提出搬院子的事。
他也不會因此與晚晚生了嫌隙……
蘇寶黎與晚晚的關係……真的好嗎?
晚晚會對真心要好的人,瞞著他們的關係嗎……
當時被蘇家的態度迷了眼,倒是忘了晚晚嫁入侯府時瘦骨嶙峋的模樣……
「去將蘇小姐請進來,將她入府後的一切,包括衣著,事無巨細,一一告訴本侯。」
他倒要看看,這個所謂的『嫡姐』究竟與晚晚有多要好……
常嬤嬤很快回來了,甚至為防疏漏,將所見所聞都記在了本子上。
「蘇小姐身著淺綠色褙子,配桃紅下裙,頭上簪著赤金銜珠步搖和粉色絹花,臉上抹了脂粉,塗著最時興的口脂。」
「入府後,蘇小姐東張西望數十次,探問侯爺院子、喜好十六次,撫鬢八次,莫名嬌笑五次……」
「可有提及夫人?」
嚴塵臉色沉了下去。
抹脂粉、戴步搖、簪紅花,穿得花枝招展,這是分明是赴宴,哪是探病?
難怪……
難怪晚晚在蘇府時拘束得厲害,難怪他提及蘇寶黎入府,她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她與蘇家的關係不好。
她不願意見到蘇寶黎。
寧可被他誤解,也一聲不吭……
嚴塵的視線落回到閉眼裝睡的蘇晚晚臉上,心中除了懊悔還有疼惜。
這個笨女人,連告狀都不會……
她分明那樣難受,自己卻險些因為那些猜測傷了他……
嚴塵慢慢走到床邊坐下,伸出手,把蘇晚晚的手從被子裡拿出來,握在掌心。
他聲音低低的,像悶在喉嚨里。
「晚晚,是我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