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夫君回來了
「你若委屈,大可發泄出來,哪怕罵我也好,別不說話……」
蘇晚晚眼睫輕輕顫了顫,卻再沒下一步動作。
嚴塵默了默,終是嘆了一聲,離開了。
翌日,嚴塵早早穿戴齊整,帶著嬤嬤前往各官員宅邸。
京中官員飽讀聖賢書,大多體面,嚴塵以為他們總不至於對妻妾動粗。
或是陛下一時興起,或有私心,久尋那婦人不得,以此為由尋人。
帶著這種念頭,嚴塵本以為這差事不過是走走過場,卻沒想到越查心中怒氣越盛。
第一日,他親自查了三名官員,但結果卻讓他臉色沉了又沉。
第一位禮部侍郎日日將髮妻掛在嘴上,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
可這侍郎背地裡卻對髮妻動輒打罵,連髮妻的中饋大權都被剝奪給了小妾。
甚至因髮妻拒絕將母親遺物贈與小妾賞玩,便被禮部侍郎罰在一尺深的大雪中跪了整晚……
查的第二位是戶部給事中,其夫人誥命在身,他不敢苛待,只偷偷在送給夫人的吃食和物件中摻進大量麝香。
待其夫人傷了根本,他便以『無嗣』為由,用夫人的嫁妝納了一房又一房小妾。
第三位翰林院編修潔身自好,從未納妾,甚至怕夫人吃味,遣散府中所有丫鬟。
因此在京中素有『寵妻』賢名,是貴女們挑選夫婿的標杆。
可嚴塵查了才發現,這位夫人院中沒有丫鬟也沒有小廝,一應事務皆由這位夫人親力親為,一雙手上滿是膿瘡和老繭……
各官員府中夫人尚且如此,更別提妾室。
那些官員要麼寵妾滅妻,要麼將妾室當做物件,送入上司府中換取前程……
也有體面些的夫人,在府中備受夫君愛重。
可深究一番,便可發現這份『愛重』是有前提的。
若不順夫君心意,這些夫人們受到的一切『優待』便隨時會被夫君收回。
她們因此活得小心翼翼、唯恐行差踏錯墮入萬劫不復之地……
嚴塵想起了蘇晚晚。
她在他面前似乎也總是一副眉眼低垂、不吵不鬧的模樣。
他總想把最好的給晚晚,卻忘了問她需不需要,忽略了她的感受……
他……好像從未真正愛重過晚晚……
嚴塵盯著桌邊嬤嬤們呈上來的一摞稟報,心頭第一次浮現出一股名為『茫然』的情緒。
他沉默了很久,親自去把庫房中之前鎖過蘇晚晚的鏈子扔了,又喚來管家解了蘇晚晚的禁足。
做完這些,他遲疑了一會兒,轉身去了蘇晚晚的院子。
蘇晚晚正靠在床榻上喝藥。
她的燒已經退了,但臉還是白的,嘴唇依然沒有血色,整個人像紙糊的燈籠,風一吹就要破。
她不知聽秋荷說了什麼,臉上露出淺淺的笑。
可這笑在見到嚴塵時戛然而止,她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白了,甚至打翻了藥碗,往角落裡縮。
秋荷心疼極了,下意識擋在蘇晚晚身前,隔開嚴塵的視線。
嚴塵見狀,心頭又是一陣刺痛。
他腳步一頓,站在門口,強忍著將人擁入懷中安撫的衝動,隔著一道屏風望向蘇晚晚。
他聲音放的很低,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我就站在這裡同你說幾句話,不進去,你莫怕我……」
「我近日奉命督查官員,瞧見許多事情,方知後宅婦人的不易……」
蘇晚晚愣住,腦中警鈴大作,將整個人都藏進了被子。
腦中思緒轉得飛快,心中十分忐忑。
嚴塵同她說這些做什麼,難不成又想了什麼法子將她拘在府里?
「之前種種是我不該,忽略了你的需求和感受,日後我會學著好好做一個夫君,你……別怕我……」
嚴塵的聲音滯了滯,隔著被子傳入蘇晚晚耳里,竟讓蘇晚晚察覺到些許委屈。
委屈?
她莫不是瘋了?
竟會覺得嚴塵這樣強硬的人會委屈?
即使心裡再震驚,蘇晚晚臉上卻是一副受寵若驚的模樣,她小心翼翼從被子裡探出頭,帶著病中的虛弱。
「侯爺言重了……晚晚並非不識好歹之人,只是那晚實在嚇著了,所以才……」
「侯……嚴塵你莫要往心裡去……」
不論嚴塵是真心還是假意,他到底是位高權重的侯爺,一句話便能決定她生死。
她該適可而止……
蘇晚晚頓了頓,忽然捂著唇咳了兩聲。
嚴塵隔著屏風只能看見蘇晚晚微佝的身子,他下意識往前動了動,似是想過去,又生生忍住,站在門口擔憂地問。
「你身體如何,可要我再請大夫過來瞧瞧?」
屏風後,蘇晚晚似是搖了搖頭,緊接著秋荷從屏風後繞出來,朝嚴塵福身。
「侯爺,夫人有話想說,請您進去……」
說完,秋荷便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門。
嚴塵尚有些遲疑,他怕他進去會刺激晚晚……
可當他聽見蘇晚晚再度輕咳時,便再顧不上其他,三步並做兩步走到蘇晚晚榻前,給她倒水潤喉,替她順氣。
「我在這裡不走,你慢些說,別著急。」
待蘇晚晚不咳了,才怯怯地看他一眼。
「我聽常嬤嬤說,嫡姐剛入府便被侯爺打發了……」
嚴塵默了默,點頭道。
「她來探病卻穿得花枝招展,瞧著並非真心關心你,便打發她回去了。」
蘇晚晚頓時急了,下意識抓上嚴塵放在面前的手腕。
「嫡母本就……如今嫡姐被趕回去,她該怨我了……」
嚴塵目光落在自己被蘇晚晚主動抓住的手腕,眼神閃了閃。
大掌覆上蘇晚晚的手,見她沒有躲閃,嚴塵心頭生出一絲喜悅,安慰道。
「晚晚放心,這些瑣碎我親自替你打理,必不叫你再受半點委屈。」
「你且安心休息,早些將身子養好,屆時你想去何處,我都陪著你。」
蘇晚晚點了點頭,被嚴塵哄著睡了。
再醒來時,已是傍晚,嚴塵入宮還未歸來。
常嬤嬤攙著蘇晚晚在府中散心。
初夏的風已帶了絲悶熱,吹在人臉上無端升起幾分躁意。
常嬤嬤敏銳地察覺到蘇晚晚的情緒,領著她穿過迴廊,去往乘涼的湖心亭。
剛一坐下,蘇晚晚便瞧見藍氏正同幾名衣著華貴的婦人說笑。
身後的侍從進進出出,將各式各樣的禮物送入藍氏院子。
分明是再尋常不過的人情往來,可蘇晚晚的目光始終卻死死盯著隊伍末尾那名身穿靛藍色短褐的侍從。
太像了……
不論身形還是外貌,那名侍從都與嚴朗有八分相似!
滔天的恨意將蘇晚晚淹沒,她險些將手中的團扇折斷。
「夫人可是有何不適?」
常嬤嬤擔憂地詢問,瞬間將蘇晚晚的思緒拉回。
她用盡全身力氣將那恨意壓下,換上一副備受打擊的模樣,指著那侍衛顫聲道。
「夫君……夫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