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嚴朗的缺陷
「定是……定是我與侯爺……夫君來警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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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慌忙跑到柱子後面躲起來,蹲下緊緊抱住自己,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她的嘴唇在哆嗦,眼睛紅紅的,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常嬤嬤跟在蘇晚晚身後,心頭疑慮重重。
順著蘇晚晚指的方向看過去,那裡只有幾名忙碌的侍從在抬箱子,個個低著頭,身著統一的短褐,哪有什麼嚴世子?
「夫人。」常嬤嬤蹲下來,輕聲說,「您看岔了,世子他已去了三月有餘……」
「那是府中新來的侍衛,許是身形相似,您一時眼花才錯認了。」
蘇晚晚拼命搖頭,牙齒磕得咯咯響。
「不是,不是眼花……他回來了,他回來懲罰我了……」
常嬤嬤嘆了口氣,把蘇晚晚從地上扶起來。
蘇晚晚腿軟得站不穩,大半重量都靠在常嬤嬤身上。
常嬤嬤將她攙回院子,扶到床上躺下,又讓秋荷熬了碗安神湯餵她喝下。
蘇晚晚這才攥著被子稍稍安穩了些,可嘴裡依然小聲念叨著『懲罰』、『警告』之類的詞。
嚴塵從宮裡回來,見著的便是這副模樣,他心頭一沉。
「怎麼回事?」
常嬤嬤看了眼受驚的蘇晚晚,把嚴塵請到外間,壓低聲音小心地措辭。
「夫人下午在府中散心時,在老夫人的院子裡瞧見一個身形與樣貌與世子有幾分相似的侍衛,便魘著了……」
嚴塵沉默片刻,吩咐親衛去查,自己轉身進了內室。
旁人不知,可他卻清楚嚴朗根本沒死。
只怕今日這場戲,是有人故意演給晚晚看的……
「晚晚……」嚴塵在床邊坐下,欲開口安撫蘇晚晚。
可不想才說了兩個字,床上的人兒就如受驚的兔子,瞬間縮進了被子裡,連頭髮絲都不敢露出一根。
嚴塵怕她悶壞,伸手去掀被子,卻發現裡面的人兒死死攥著被角不鬆手。
蘇晚晚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顯得悶悶的。
「別過來!定是我與侯爺……惹夫君生氣了,與其等夫君降罪,不如趁現在知曉的人不多,自我了斷以證清白……」
蘇晚晚的聲音越來越小,一副要將自己活活憋死的架勢。
嚴塵眉頭擰了起來,用巧勁將被子掀開一角。
蘇晚晚在被子裡縮成小小的一團,因生病而慘白的小臉此刻被憋得通紅,眼睛也紅彤彤腫得厲害。
甚至因為驟然失去被子的『庇護』,她的神情有一瞬間的空白。
嚴塵又氣又心疼,語氣便急了些。
「你如何能篤定今日見到的便是嚴朗?他已經死了半年有餘,骸骨都化作養分供給了墳頭草。」
蘇晚晚愣了愣,下意識辯駁。
「可我不曾見到夫君的棺槨,也不知他的墳冢在何處,母親不允我祭拜,也不允我尋他的……」
似是難以啟齒一般,『屍身』二字蘇晚晚到底沒忍說出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變成了一句近乎呢喃的話。
「你們是不是都瞞著我……夫君他……是不是根本就沒死……」
嚴塵眸光閃了閃,卻沒接這句話。
他將蘇晚晚從被子裡拉出來,讓她靠在自己懷中。
「不讓你祭拜,不告訴你嚴朗葬在何處,是怕你觸景傷情,若你真想見他,待我將公務處理完,過幾日便帶你過去……」
蘇晚晚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向嚴塵。
「真的?」
嚴塵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聲音放得很輕。
「當然,我……何時騙過你?」
蘇晚晚怔怔地點頭,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
嚴塵把她放回床上,替她掖好被子,臉上的柔情在轉身的一瞬間化作冷意。
裝神弄鬼,也就只能騙到晚晚這單純的性子了……
嚴塵出了院子,朝藍氏院子走去。
藍氏剛與姐妹們敘完話,心情頗好地靠在裡屋的軟榻上讓丫鬟捶腿。
見嚴塵過來,詫異地開口。
「你平日看蘇氏看得緊,如今她病了你倒往我這兒來了?」
嚴塵站在屋子中央,紗幔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神色,只聽得聲音如地底的寒冰一般冷冽。
「母親莫非忘了自己說過的話……晚晚未誕下子嗣之前,嚴朗不會回府,如今這一出是何意?」
藍氏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從容。
「什麼回不回府的,你在說什麼,母親怎麼聽不懂?」
嚴塵從袖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東西,扔在藍氏腳下。
「我倒想問問,母親將人喚回,還帶在身邊故意讓晚晚瞧見,是想做什麼?」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母親,這個道理您應該比我懂才是。」
那是一張人皮面具,做工粗糙用料卻是上乘,一看便是著急趕工出來的。
藍氏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站起身,撥開紗幔,定定地看向這個從小便沒養在身邊的兒子。
「是我做的又如何?」
「你從前怎麼和我保證的?你說兼祧兩房是為了保住你父親博信侯的爵位,絕不會對蘇氏有別的心思。」
「從前便嚷嚷著娶她,如今又為了她指責你的生母,你兼祧兩房久了,莫不是真當她是你妻子了?」
「嚴塵,你莫要忘了,蘇氏心裡只有朗兒。」
「她若是知道,你為了占有她,而和我們一起瞞下朗兒活著的消息,你說……以她貞烈的性子會不會以死明志?」
嚴塵沒有說話,但垂在身側的手指卻慢慢攥緊了。
藍氏字字句句都如最利的刀刃,往他最痛的地方戳。
若不是晚晚尚未放下嚴朗,他何須用那些齷齪手段將她強留在身邊。
她若知道了嚴朗未死……
嚴塵喉結滾了一下,眼前閃過蘇晚晚方才企圖將自己悶死的畫面。
心臟猛地一哆嗦,恨不得將所有會害晚晚自儘可能,全都扼殺在搖籃……
可晚晚不喜他這副模樣。
嚴塵垂下眸子,掩住眼底的情緒,用只有藍氏能聽見的聲音道。
「晚晚性子軟,受了委屈只會往肚裡咽……可我是鎮北侯,世人口中的瘋子,瘋子……可不會講道理……」
「若您讓晚晚知道嚴朗活著,那一門兩侯的尊榮您怕是享不了了。」
「您莫忘了,嚴朗身體上的缺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