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覺醒八世記憶


  「饒夏禾,要怪就怪你命不好,庶出的小姐就算救了太子又如何,擋了大小姐的路,一樣得死……」

  許嬤嬤惡毒刻薄的聲音像幽魂般,在寒風裡迴蕩。

  一道雷鳴驟降,深沉的夜色里,固山亂葬崗,少女單薄瘦弱甚至飽受摧殘的身體猛然坐了起來。

  饒夏禾睜開眼,蒼白如紙的臉,漸漸開始泛紅,配著身上本來就沾滿的血跡,猶如鬼魅般地一笑:「有意思,竟然重生了嗎?」

  準確來說,是覺醒了記憶的第八世。

  

  她本是茅山相師,一眼可觀生死,可因為冒犯天命而被神罰,在數具身體上經歷八苦八難。

  這具身體便是最後一苦一難。

  也是真苦,真難。

  身為京城二品官員饒楚沐之女,因為是妾室所生,所以在家中的待遇極為不好。

  昨夜更是被嫡母命手下的老僕害死。

  但也讓她因禍得福,想起前塵往事,記起了她真實的身份。

  既然如此。

  那些欺辱過她的人,就等著加倍償還吧!

  饒夏禾動了動手指,只聽喀嚓幾聲響——

  身體原本被虐待到錯位的幾處骨頭瞬間回歸原位。

  山醫命相卜。

  幸好她沒有一個落下,不然還真得死在這荒山野嶺。

  但就算這樣,以她現在破破爛爛的身子,也只能勉強行動。

  饒夏禾嘆了口氣,認命地爬起來。

  就在這時,一道死氣猛然吸引了她的注意。

  少女舔了舔唇瓣。

  何意味?

  這麼急著給她找事?

  ——

  與此同時,大雪初霽。

  西城固山白雪皚皚,早霧朦朧。

  一道冷墨色的氅衣在一片蒼茫中格外惹眼與孤高。

  「爺,我們不等等後面的嗎?」一把年紀的老僕周伯有些擔心地看著自家主子爺。

  不是為安危,而是憂心小主人不近人情的冷漠性子。

  近日京城關於他天煞孤星傳聞又沸沸揚揚起來。

  周伯才不得不極力撮合小主人多出門,與京城的權貴多打打交道……

  而李湛連眼皮都沒掀,只夾了下馬肚,驀然加快步幅,甩開忠心耿耿的老僕,朝深山馳騁而去。

  習武之人向來眼觀八方,耳聽四路。

  後面的那群蠢貨沒聽見,他卻聽得分明,林中一陣輕微的簌簌之聲被他捕捉到,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掌迅速舉起弓箭,對準那聲源之處——

  「別殺我!」

  聚精會神之際,饒夏禾嬌小纖瘦的身影從黑暗中剝離。

  男人蓄勢待發的指骨一頓,一雙深黑清凌的眼睛猝不及防地闖入他的視線。

  只見少女膚白如雪,身上襤褸,幾乎是赤足而行,活像是傳聞中山里剛學會化人形的妖精。

  只是五官算不得美,只能說是清秀。

  但那雙眼睛格外深,像是無底的黑潭一般,靜靜地看著他。

  李湛的眉眼一沉,比風霜還要低沉冷冽的嗓音,捎起一絲殺意:「此處已經清場,你是何人?」

  饒夏禾同樣打量著眼前俊美無儔的男人。

  對方華服錦繡,貴氣逼人,身上有金鱗之光,說明有帝王之相,可眉心中間卻又一道死氣。

  嘖……

  真有意思。

  少女的烏瞳划過一絲狡黠,舔了舔乾裂的唇,突然故作神秘,幽幽道:「你還記得你狩獵放過的那隻狐狸嗎?」

  按規矩,固山狩獵不可射殺幼獸,大多只能挑自己最喜歡的獵物帶回去。

  所以饒夏禾篤定男人有放生過的幼獸,有意逗他一逗。

  殊不知從未有過活物,逃出過男人的箭矢。

  李湛一嗤。

  原來又是個不知死活想要接近他的女子。

  這種女人,他見過不計其數。

  竟然還有蠢到玩雪狐報恩的戲碼的?

  李湛騎於馬山,眼含鄙薄的冷意,自上而下地俯視著饒夏禾,奚笑一聲道:「你是那隻狐狸?」

  「不!」

  豈料女子的小臉驀然一凶,惡狠狠道:「我是差點被那隻狐狸咬死的小雀!你害慘了我,你如今還敢進我的地盤,信不信你再往裡走一步,今日必叫你有死劫!」

  「……」李湛的瞳孔一收。

  她在威脅他!

  「是嗎?」男人眯了眯眸子,比起方才的鄙薄,冷涼的口吻里已經徹底換上了肅殺的寒意,手指重新搭上弓箭。

  饒夏禾壓根沒在意。

  她的死期又不在今日。

  少女眼珠滴溜溜轉了一圈,「咳咳,你只要給我點吃食,我與你的恩怨就一筆勾銷。」

  說完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好餓……

  從昨日復生覺醒了記憶到現在她一口吃的都沒有吃。

  李湛的眉心突突跳了兩下:「……」

  越來越看不懂這女人耍的什麼把戲。

  對於男人的沉默,饒夏禾嘆了口氣。

  她就知道這人看起來富貴逼人,吃食大概率也不會帶在自己身上。

  「行吧。」饒夏禾退而求其次道:「那你告訴我這裡怎麼出去。」

  她說著,雙手做出懇請的姿勢,在胸口搖了搖,眼神分外誠懇。

  饒夏禾的確天生方向感不好,若是以往她能靠八卦算出來,但現在身上太餓了,算不出來了……

  李湛挑了下眉,看著面對箭矢毫無畏懼的少女,黝黑的眸底划過一抹冷芒,搭著弓箭的手沒有分毫鬆懈,冷冷道:「往右邊直走可達官道,下山後便有驛站。」

  「感謝感謝!」饒夏禾大喜過望,轉身朝著前面走。

  李湛舉起的弓箭一頓,蹙眉,「那是左邊。」

  「好的好的。」饒夏禾的步伐一僵,轉過頭尷尬地笑了兩聲,忙不迭又轉了個方向離去。

  輕快的腳步,絲毫沒在意身後緊緊跟隨她的弓箭。

  李湛狹長的眸子越眯越緊。

  就在他要鬆開箭矢之際,忽然一道身影從那樹林深處沖了出來,只見那人一臉慘白的跑來,嗓音撕裂,「死人了!死人了,梁家二郎沒了!」

  李湛一怔,冷白的俊容猛然一沉,拉住了那人的衣領,眉眼厲色,「你說什麼?梁二郎怎麼死了?」

  那人臉色慘白,唇發抖,「剛剛我和梁六郎一起進去,分頭不過幾眨眼的功夫,他便……死了!身上並無傷口痕跡,也無中毒跡象,但人就是沒了!」

  李湛的身形驟然一僵,腦海不自覺浮現少女古靈精怪的臉,以及那些話。

  他握緊韁繩的手背驟然繃緊。

  若不是她,方才進去的便是他了。

  到底是巧合?

  還是計謀?

  還是說……真是什么小雀兒?

  ……

  饒夏禾費了好大勁才走出了固山,拿著從死人兜裡面掏出來的銅板,在驛站吃了兩個難吃的乾巴餅,又用頭上僅剩的銀釵租借了馬車。

  饒夏禾坐上馬車,有些泛黃的小臉,掛著惆悵。

  誰能料到,不過一夜便脫胎換骨。

  她早早轉世在這身體當中,但並未喚醒記憶。

  五年前,她捨身救了皇帝,深受重傷。

  嫡母為了搶功,居然讓嫡姐替代,騙她說皇上感恩她,讓她在莊子養病。

  如今到了及笄成婚之年,她必須回來。

  誰知那嫡母怕露餡,竟然安排了人在接她的路上將她殺掉。

  而饒家上下,靠著她這份恩典,一路從六品小官晉升如今二品,而嫡姐也靠著這份恩典,得到了太子的婚約。

  唯有她……

  在莊子過得不如豬狗,天天被虐待凌辱也就罷了,卻連活路都不給她,竟活生生將她掐死在了路上。

  而原本屬於她的福報,悉數回饋到嫡姐身上。

  何其諷刺。

  「到了姑娘。」外面的馬夫道。

  饒夏禾隨即挑簾,只見那偌大的府邸下一座金燦燦的「饒府」二字的匾額,但她不過一眼她便發覺了這匾額上纏著一絲黑氣。

  饒夏禾輕微蹙眉。

  馬車遠去,饒夏禾正準備進入饒家。

  唰唰兩聲。

  只見守門的武廝用刀擋住了她的去路,「這裡是饒府,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饒夏禾當然沒有意外,她被關在莊子五年。

  五年的變化不算大,但足夠讓很多人忘記她這號人。

  饒夏禾眼神淒清,帶著一絲害怕道,「我不是閒雜人等,我是饒家二姑娘,許嬤嬤接我回莊子,路上遇見山匪,我一個人逃了出來!」

  話音一落。

  所有人定住了

  看著著相貌清秀,穿著卻十分破爛的女子,這……是二姑娘?

  而片刻,這消息便如穿雲箭般傳回到了府內。

  「啪嗒——」婦人手裡的茶湯碗盞碎落一地,陸氏臉色瞬間白了一片,「你說誰回來了?」

  那傳話的丫頭也是一臉慘白,「二小姐!奴婢親眼看見,二小姐活生生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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