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得而復失
李湛神情恍惚,指尖相觸的剎那,便已經察覺異樣。
少女肌膚殘存的溫度,根本不是停放一夜的屍身該有的溫度。
李湛俯身,這才發覺少女的後腦勺處,有一道銀針,刺著穴道,饒夏禾沒有半點氣息。
謝淑容抓來的大夫,不情不願的走到李湛的身邊,從藥箱拿出銀針,刺入饒夏禾的脖頸,只是,銀針拿出來時沒有發黑。
她不是中毒……
李湛俯身,若無其事撥開她耳後的髮絲,只見她的手腕處有一隻黑色的蟲若有若現。
李湛眯了眯眼,這是蠱蟲!
饒楚沐竟然給夏禾下蠱。
李湛正猜測饒夏禾的死因,腦海中卻傳來少女的聲音。
「請君靜待佳音,紅白雙煞,布局之人必定現身。」
李湛愣在原地,這是夏禾的聲音,只是,他不敢確定。
若是饒夏禾布局,她絕不可能只留一丁點線索。
……
不遠處,東宮的花轎暫未離去。
一是百姓將此處圍得水泄不通,二是饒嫣然想看熱鬧。
饒嫣然當然得意,從奪走饒夏禾功勞開始。
她一點點奪走了夏禾的運勢,現在,饒夏禾還死在了她手中。
太子李雲昭指尖微微收緊,矜貴俊美的臉上,依舊維持著溫潤悲憫的神情,眼底卻掠過一絲陰翳。
饒嫣然端坐紅轎之內,本該屬於饒夏禾的大紅嫁衣熠熠生輝。
頭頂東珠晃動,饒嫣然心中滿是難以壓制的狂喜。
饒夏禾一死,所有風光盡數落到她身上,往後她便是東宮女主人,萬人敬仰。
她坐享其成,偏偏還是見不得有人對饒夏禾痴情,只想將其剜心。
饒嫣然從花轎上走了下來,她拿著喜帕,很是感慨的說道。
「妹妹福薄,無福與世子相守,真是可惜。」
饒嫣然柔聲輕嘆,言語之中滿是假意惋惜。
「還請世子節哀,莫要太過傷心,若非婚期不能改,我定然先送妹妹去義莊,讓她早入輪迴,偏偏此事不可耽擱。」
李湛將懷中的少女放下,抬眼掃向她,目光冷得刺骨。
「究竟是福薄?還是有人暗中作祟,竊取他人機緣,想必太子妃心裡清楚的很。」
饒嫣然臉色大變,她咬牙切齒的怒道。
「世子,有些話,還是不可胡說,我從未做過的事,絕不承認!」
李雲昭緩緩上前,將饒嫣然護著。
「世子此言差矣,生死自有天命,不可胡亂揣測,還是將饒二姑娘速速安排下葬,莫要耽誤吉日,擾了孤和嫣然的大婚。」
場面一度混亂,只是,李湛和太子誰都不肯相讓。
太子沒招了,氣急之下,只好派人去請靖安王來解決此事。
饒楚沐派人請來一波又一波的救兵,也沒等到李湛鬆口。
眼看著及時要過,孟氏總算急了,她緊張的說道。
「老爺,欽天監算好的時辰,不容有失,嫣然是太子妃,關乎我大雍的國運啊!」
饒楚沐頓時緊張起來,孟氏說的不假,若誤了及時,大雍以後但凡有天災,定會算在嫣然身上。
他一籌莫展時,不遠處,馬蹄聲急促傳來,靖安王策馬趕到。
饒府一白一紅,婚喪同現的駭人場面,讓靖安王很是盛怒。
「李湛,東宮的大喜日子,你刻意阻攔,難道是為了那小庶女?如今她人也死了,本王更不可能讓她入王府。」
「父王心念惦記玉珠兒,倒是無暇顧及王府榮辱。」
李湛淡淡回了一句。
饒楚沐滿頭大汗,心中也心虛,他哪裡知道,饒夏禾靠山居然不少。
「來人,將二小姐下葬!」
人群外,楊氏快步走來,她臉色蒼白,看著棺中少女。
又見饒嫣然身上穿著夏禾的婚服,心口驟然一沉,怒火直衝頭頂。
這嫁衣,是她為未來兒媳婦準備,饒嫣然有何資格將嫁衣穿去!
「誰敢草草下葬夏禾,便是與我楊氏為敵!」楊氏聲音清亮,傳遍長街,「我的兒媳,不能不明不白含冤入土!」
滿街百姓譁然,誰也想不到靖安王妃竟當眾與太子、靖安王對峙。
卻也有人讚嘆,靖安王妃很是有骨氣。
李雲昭面色微沉,臉上的體面都要維持不住了。
「王妃,逝者安息,如此糾纏,有違禮法。」
「禮法?」楊氏冷笑,「世子妃身上的嫁衣,都是我為兒媳準備好的,還有這頂價值連城的鳳冠,竟也被她奪去,呵,殿下怎麼不提禮法?」
饒嫣然臉頰微紅,對靖安王妃的質疑,很是不爽,偏偏,都是事實。
眾人僵持不下,誰都不肯讓步。
原本的晴日,忽的狂風驟起,庭院的海棠花唄捲起,空氣中瀰漫著花香。
天象驟變,讓沿街圍觀百姓紛紛心生畏懼,竊竊私語。
「紅白雙煞相逢,乃是不祥之兆,難道,夏禾姑娘是被人害死的不成!」
眾人被天象吸引,心生敬意,無人留意棺槨的動靜。
饒夏禾纖長的手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
李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懸石落地。
在他觸碰到玉鐲的那一刻,仿佛聽到少女在他耳邊呢喃。
少女輕聲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世子,該收網了。」
原來是她提前布局的一切,李湛心道。
李湛不動聲色收回目光,滿心悲戚,聲音沙啞。
「罷了,我不擾她安息,只是,無論她生死,她都是我的妻,清風,安排好人,送夏禾前往城郊山陵下葬。」
李雲昭鬆了一口氣,揮手示意迎親隊伍繼續前行。
東宮鑼鼓再次響起,喜慶樂曲與棺槨的死寂,形成刺眼對比。
兩支隊伍一先一後,朝著不同方向出發。
一路紅妝入東宮,一路白棺赴山陵。
唯一不同的是,饒夏禾的棺槨離開京城時,滿城的百姓都跪了下來,眼眸中皆是惋惜。
「恭送夏禾姑娘。」
原來,百姓們沒有忘記,當初,是饒夏禾用命求來的雨,京城之所以安穩,是有人獻祭了自己!
*
李湛的護衛,抵達城郊僻靜山坳,四下無人,隊伍盡數是李湛的心腹。
他命人將山嶺重重圍住,封鎖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