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杖斃


  我剛解開他染血的衣料,他驟然驚醒,狠狠扼住我的手腕,眼底殺意凜冽,死死盯住我。我敏捷反手扣住他的臂膀,沉腰發力,一肘狠狠撞向他傷處痛穴。

  他倒吸一口涼氣,力道鬆了半分。

  我扔下一包藥物和吃食,便氣沖沖離開。

  旁人的死活,與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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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數日沒去看他,估摸著他的乾糧快吃完了,第六日的時候,我又拿著藥包和食物跳下井中。

  這一次,他氣色好了很多,透過微弱的燈光打量我,眼神透著居高臨下的藐視。

  「你是宮中侍衛。」他聲音微涼。

  我不理他,解下腰間纏著的藥包,又扔了乾糧,轉身就走。

  他說,「你是女的。」

  我轉身惡狠狠瞪他。

  男人靠在石壁下,依舊一副藐視我的樣子,「女子冒充侍衛,你可知這是欺君罔上、株連九族的死罪。」

  話音落地,我驟然抽刀劈向他,他劍鞘微抬,穩穩擋下這一擊。

  這男人,多餘長了一張嘴。

  「你叫什麼。」他問。

  我不想跟溫衍以外的男人講話。

  我冷冷盯了他一眼,收刀離開。他在井下養傷半月,某日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驚覺,這井底洞穴竟與外界相通,順著洞穴往外走,能直通皇家獵場。

  值守的時候,蘇庭沅問我,「你這幾日怎麼心不在焉的。」

  我看著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甬道,琢磨著何時能見到溫衍,不是說長公主經常帶著他進宮請安嗎,為什麼我一次都沒見到過。

  蘇庭沅見我沉默,說,「我活像跟啞巴當差。」

  「怎麼沒看見長公主進宮?」我壓粗聲線,冷不丁冒出一句。

  蘇庭沅隨口,「她不走太和門。」

  「她走哪個門?」

  「宣政門。」

  我當下立誓,我要去宣政門當差!太和門太偏了!

  正午頭上太陽最烈,我們輪值的幾個人被曬的受不了了,趁著四下無人,躲在陰涼處偷懶,若非走捷徑出皇城,很少有宮人走太和門。

  「大事不好!你們可聽說了?」前來換值的侍衛壓低聲音,神色慌張,「太子殿下回來了!當初他連人帶馬墜下懸崖,竟還能撿回一條性命……」

  我與蘇庭沅聞言同時挺直身形,心頭一緊,如臨大敵。

  一股不祥的預感翻湧上來,隱隱覺得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席捲整座皇城。

  皇位本該是太子的,突遭變故旁落他人。太子怎會甘心?往後無非三條路——或是俯首認命,做個閒散王爺;或是起兵奪權,重登大寶;再不然,便是被新帝斬草除根,徹底清算。

  「聽說太子殿下回宮之後,徹查宮中侍衛戶籍身份,緣由無人知曉。」

  「排查刺客嗎?」

  「現在查有什麼用?新帝早已登基大典禮成,皇后娘娘纏綿病榻,賢貴妃娘娘如今被尊為太后,牢牢把持著朝政大權。」

  詭異的沉默無邊蔓延,誰也不敢說出心中所想。

  另一個侍衛適時岔開話題,「你們知道翰林院那個溫衍嗎?」

  聽到這個名字,我瞬間豎起耳朵,精神抖擻。

  「誰不知道他?三元及第的文狀元,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一直不被重用。」

  「陛下已下旨,封他為右丞相,他要輔佐新帝了。」

  「他一介寒門,能做到宰相位置!真是厲害啊。」

  「厲害個屁!還不是靠鎮國長公主扶持?要不是那張臉蛋兒討女人喜歡,他能走到今天?」

  「不可能是長公主,皇上駕崩那晚,長公主大鬧御前,被太后下旨禁足永樂宮十日,連宮外府邸都不許回去。」

  「我聽說這次提名他的人……是新帝。新帝對他器重得很!新帝的旨意,一般是太后的……」

  眾人噤聲,誰都不敢再往下說。

  我心如戰鼓,丞相是百官之首,一夕之間,溫衍,竟能官拜右相?當今朝堂,分兩大派系,左丞相代表太子黨,右丞相背後是新帝黨。

  先帝在時,溫衍不被重用。新帝初登大寶,便將溫衍封相,分明是在暗中培植心腹勢力。

  蘇庭沅靠在陰涼處休憩了會兒,便站回去值守,他沒言語。

  我隨即跟上。

  「新帝大赦天下,宮中設宴,麟德殿今晚人手不夠,來兩個人去那邊補位。」侍衛長匆忙走過來說了句。

  麟德殿是皇家設國宴的地方,能見到很多大人物,是不可多得的露臉機會。蘇庭沅家世顯赫,被第一個選中。另一個家世不錯的勛貴子弟剛要走過去,蘇庭沅指著我,「你跟我來。」

  我的驚喜溢於言表,蘇庭沅微微揚眉,似是沒想到我會給這麼大的情緒反饋。

  路上,他問我,「開心了?」

  我說,「謝謝你。」

  這麼大的盛會,一定能見到溫衍!!!

  他調侃,「不啞巴了。」

  聽說這次國宴,亦是為太子歸朝特設的洗塵之宴。來到麟德殿外,宮人多了起來。

  殿前空闊之地,侍衛分列兩側,甲仗鮮明,森然肅穆。我與蘇庭沅並肩立在一側,靜靜等候。

  蘇庭沅說我眼睛瞪的像銅鈴,從沒見我這麼精神過。

  我抿嘴忍笑,裝作一本正經的模樣。

  一想到隨時都有可能見到溫衍,一顆心便按捺不住,歡喜得怦怦狂跳。

  正立著,便聞前方不遠處太監輕喝一聲:「鎮國長公主駕至。」

  我與蘇庭沅不敢抬頭,立時垂首躬身,靜待儀仗過去。

  暗暗祈禱那日我腫的像豬頭,她記不得我。

  同時,遠遠傳來一聲,「溫大人,這邊請。」

  我下意識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大殿內,溫衍站在昏黃的燭光里,側首與一名官員說著什麼。

  我看的入神,忽聽耳邊一聲粗糲女聲,「大膽奴才!竟敢對長公主大不敬!」

  不等我反應,肩上便挨了一腳,蘇庭沅搶在宮人之前,將我踹飛。隨即他單膝跪地,聲線穩得不見半分慌亂:「奴才御下不嚴,冒犯鳳駕,甘願領罰。」

  我慌忙從地上爬起來,規規矩矩跪好,臉面貼在地上。

  恍惚間,似乎瞥見溫衍看向我的方向。

  「最近真是奇了怪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踩永樂宮一腳,連侍衛都不把長公主放在眼裡嗎?」老嬤嬤盛氣凌人。

  長公主姿態慵懶倚在描金繡鳳的轎輦上,刁眉細目。她還很年輕,失去了先帝的庇佑,她似乎未受半點影響,依舊在宮中橫行無忌。

  「杖斃。」長公主輕飄飄丟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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