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的心跳聲好吵


  我愕然,他什麼時候來的?!不是已經歇下了嗎?!自從封我為貼身護衛,他的衣食起居幾乎都讓我伺候著,這會兒不該出現在這裡才對。

  我躲也不是,跑也不是。

  慌張一瞬,索性放棄掙扎。

  我挽起長發,默默涉水上岸,默默穿好戎服和長靴,默默跪在他面前,「奴才甘領責罰。」

  「這裡是本宮的獵場,你擅離職守。」周承乾挑剔道:「竟敢私享本宮的玄清池!」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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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從辯駁,整個東宮的地界兒都是他的……

  「奴才知罪。」我低聲。

  「衛尉府沒教過你規矩?」周承乾語氣清冷,「四等侍衛晉二等侍衛,當自稱卑職,而非奴才。」

  我心裡暗自嘀咕,自稱「奴才」那麼久了,幹嘛突然提這一茬啊。

  我垂首,「卑職領命。」

  「回去抄《宿衛律令》。」

  這算是罰我了,今晚這事兒他不追究了吧?我應聲。

  他沒多做逗留,我緊步跟上。

  行至密林深處時,有蒙面侍衛現身,跪地抱拳,壓低聲音稟報:「殿下,查清了,皇后娘娘中的是白澒之毒,屬慢性毒藥。中毒者起初只覺體虛乏力、精神恍惚,夜不能寐,日漸消瘦,與積勞成疾、氣血衰敗之症極為相似,太醫極易誤診。若長期蓄積不散,終會臟腑受損、神志昏聵,乃至油盡燈枯。

  我腦中轟然一響,渾身血液幾乎凝固。皇后娘娘不是重病纏身嗎?怎會是中毒?

  電光火石間,數段畫面接連在腦海中炸開。先帝驟然駕崩,太子莫名墜崖,再到皇后病倒,馬車下的刺客……

  一樁樁、一件件,竟像是有人精心布下的死局,環環相扣,齊齊爆發。

  看來二皇子登基不僅僅是算計了太子,就連皇帝和皇后娘娘都沒放過。

  二皇子稱帝是精心設計的謀逆!

  我的心狂跳,為溫衍擔心不已!

  眼前蒙面侍衛並未離開,他應該是太子的暗衛,蟄伏在新帝身邊。

  「皇后娘娘發病當晚的情形,已查清。」

  「講。」

  「先帝駕崩當夜,皇后曾密召禁軍大統領入宮議事。後來聽聞太子墜崖,皇后再度急召大統領,可大統領還未抵達,皇后便突發昏迷,彌留之際反覆念著:除掉溫衍,除掉溫衍。」

  我驟然握緊腰刀,心如戰鼓,如臨大敵。

  連呼吸都停了。

  周承乾接過暗衛呈來的密文,一目掃過,冷聲,「二弟年幼,其母縱然心機深沉,也不過是後宮婦人的淺陋算計,成不了大事。若無謀士在幕後運籌帷幄,怎能布下如此周密的謀反大局。

  謀殺天家,必先策反其心腹。

  這絕非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情,也非尋常人能做到,必然是長年累月、處心積慮的籌謀。

  暗衛低聲,「賢太后凡事皆徵詢溫衍,她的意思,多半便是溫衍的意思。左相當年便曾進言:溫衍智計近妖,此人,留不得。」

  我握緊腰刀的手汗淋淋,只是一瞬間,我仿佛站在了周承乾的對立面,眼前的人便成為了我的仇人。

  「傳密令於大統領,令其暗中加緊排查禁軍內部異己,速查速清,不得延誤。」

  「是。」

  原來,周承乾之所以按兵不動,只因他尚未摸清軍中潛藏多少敵方細作,貿然舉事,恐生禍端。

  我雙耳嗡嗡作響,一時沒了分寸。我只曉得溫衍追隨新帝,卻萬萬沒料到,他竟被懷疑成這樁謀逆大案的幕後主使。

  他怎會行此大逆不道、謀逆弒君之事!

  那名暗衛什麼時候離開的,我不知曉。

  只聽周承乾淡淡開口,「好吵。」

  我茫然抬頭,四下一片死寂,連半點蟲鳴鳥叫都無。

  他側身看向我,「你的心跳聲。」

  我驟然心驚,心跳聲更大了,面紅耳赤,全然控制不住。

  我急忙單膝跪地,垂首,「卑職自幼鄉野長大,見識淺薄,未曾見過世面……不該聽的不敢聽,一時驚惶害怕,失態驚擾殿下……」

  他抬手點了點,「把你的手從腰刀上拿開。」

  我這才驚覺,自己因過度緊張,竟一直死死攥著刀柄,隨時都有拔刀出鞘的架勢。

  我慌忙鬆手垂立,低聲辯解:「卑職心系殿下安危,高度戒備周遭,唯恐有埋伏異動。」

  周承乾淡淡看了我一會兒,一言不發,轉身離開。

  我默默跟在他身後,他讓我聽這般機密駭人的事情,是因為信任我?

  我該不會是他最信任的人吧!

  近身侍衛只有心腹才能做吧!

  我忽然意識到自己可能是他現階段最信任的人了!

  畢竟那日他重傷瀕死,被困於井下,是我救了他。

  若我是敵方細作,在井下就能秘密斬殺他,不可能留他一命。

  所以!他信任我!

  跟著他回到宮中,我老老實實守在寢殿外,他命我去休息。

  我戰戰兢兢回到殿外門房,一夜無眠。

  待周承乾摸清了皇宮內外軍中細作,是不是就要起兵奪權了?屆時,溫衍要怎麼辦呢?

  輾轉反側睡不著,爬起來抄錄《宿衛律令》。

  次日一早,我穿衣時,一名小宮女紅著臉捧著一盒精美藥膏上前,屈膝道:「太子殿下命奴婢送來。」

  我說,「這是什麼?」

  小宮女神秘兮兮,「拂手香。」

  我凝神。

  小宮女以為我不懂,解釋道:「這佛手香是以杏仁、鯨油、蜜蠟熬煉而成,再添入珍珠粉與白檀末增白嫩膚,塗在手上會凝一層薄膜,日日塗抹,便能養護肌膚,令雙手細膩白嫩。」

  我愣頭愣腦接過,周承乾讓人送的?該不會我昨晚自慚形穢的模樣被他瞧見了吧!他懂我的自卑……他看到了我粗糙的雙手……

  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一排宮女捧著書籍魚貫而入,欠身道:「太子殿下命奴婢送來詩詞十冊,史書八冊,百科五冊。」

  我這小小的門房頓時擁擠不堪,不等我回應,宮女們偷笑著走了出去。

  想來,不過是我昨日隨口一句,羨慕裴令儀才貌雙全,他便這般,一樣樣都替我備來了。

  他人還怪好嘞……

  可我受之不起。

  他是溫衍的敵人,那便也是我的敵人。

  我穿戴好戎服佩刀,早早守在殿外。

  恰好新帝的近身太監也候在門外,我半跪垂手欠身,行侍衛禮,壓低聲音,「見過高公公。」

  高公公輕蔑斜我一眼,從鼻腔里傲慢哼了一聲,不樂意搭腔。

  靜默一會兒,他陰陽怪氣道:「都快日上三竿了,懿親王好大的架子,讓皇上好等。」

  我垂首低聲,「高公公,皇上今日另有安排嗎?」

  高公公冷哼,「昨日宮宴,皇上龍顏大悅,留裴令儀宿於宮中,今日一同前往圍場狩獵,特意點名,命懿親王陪駕。」

  皇帝去狩獵,溫衍也會去吧?

  話音落地,寢殿的門大開。

  高公公突然換了一副嘴臉,急忙跪下伏地,極盡諂媚道:「殿下,聖上差奴才前來,請殿下一同前往狩獵。」

  周承乾冷著臉,大步走出來。

  許是高公公擋了路,周承乾徑直踩著他的背走過去。

  經過我身邊時,突然說了句,「識字嗎?」

  我緊步跟上,「略識。」

  「每日背誦詩詞百科,誦於本宮聽。」

  我愣了一下,這是逼我每日讀書識字啊,他賜我的那些書,我不看都不行了。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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