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們都這般不要臉嗎
我不解看向他。
蘇庭沅神色冷徹凝重,視線落在我身側不遠處,「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徐硯,你要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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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默然。
他輕聲,「與溫相切割乾淨,莫要再與他有半點牽連。」
說完,他便徑直走向另一條甬道。
我繼續直走,為了撇開他的嫌疑,我又與擦肩而過的巡邏隊攀談,詢問為何加派了巡邏人手。
兜兜轉轉幾條甬道,與幾波不同的人搭話後,我拔腿向著宗鯉門跑去,手持令牌,翻越甬道,抄近路,來到宗鯉門,許是跑太久,太快,小腹隱隱作痛。
步子停不下來,待我來到宗鯉門朝房的時候,已接近晌午,師父及五位師兄正在朝房院子裡放聲笑談。
他們似乎以我為榮,言談間皆是我幼時糗事。
有師兄提及軍中我被周承乾走後門的傳言,說我與周承乾苟且廝混換來的榮華。
師父大手一揮,不信。
斥責師兄不該輕信這種無稽之談,自豪道:「我知兒疾惡如仇,行俠仗義,秉心持正,守節不移,風骨坦蕩,寧折不彎。絕不可能做出那般行事!」
師父將天底下最美好的辭藻都落在我身上。
我蒼白立在院外,凝默許久,自院牆外旋身而上,徑直跳落院內,師兄及師兄們大驚,紛紛從石凳子上起身,待看清是我,皆是大喜過望。
那亢奮激動的心情,不亞於他們見到周承乾本人。
「知知!」師門一擁而上,濃烈樸實熱情的笑容圍繞著我。
寒暄著詢問我這些年經歷,他們說我知恩圖報,說沒白疼我。
我窘迫無顏站在原地,努力維持著驕傲的笑容,說,「我多年前無意間救了皇帝性命,皇帝信重我,覺得我武藝頂絕,便追問師門何處,皇帝敬重我師父。」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啊!知兒!你是我們的驕傲!」大師兄豪爽大笑,輕輕拍了拍我的頭。
「你怎麼這樣瘦了。」二師兄捏著我肩膀,「從鏢局走的時候,明明臉蛋兒上還對堆著嬰兒肉呢!」
三師兄說,「宮裡伙食不好嗎?」
「她啥都能吃,給她豬草她都能嚼一夜。」五師兄大笑說,「還記得我挖豬草回來,騙你說甜的,你抓起來就往嘴裡塞的事情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四師兄憨厚大笑,「嚼了半夜,問我們怎麼不甜啊。」
我撲哧笑出聲,他們還是老樣子,胖的,瘦的,高的,矮的,還有個長的扁扁的,滿目皆是樸實敦厚的黢黑樣子。
與我一樣,都是小地方出來的賤籍,入宮都不得進內廷候命,只能在外朝最邊緣等傳召。
師父一直欣慰地站在不遠處看著我,我磨磨蹭蹭向他走去,不知該說些什麼,解下腰間的免死金牌遞給他,「師父,您拿著這塊金牌,有了它,便可免你及家人一死。」
師父初見這麼不得了的東西,不敢接。驚駭道:「一見面,你就咒師父啊,師父能活一百歲,要不得這東西。」
我硬是塞進他手裡,「我怕以後我在宮中惹事了,牽連你們,就當我報答你的了。」
隨後,我將周承乾曾經賜給我的信物全從腰包里翻了出來,一個一個分發給師兄們,尚方寶劍、周承乾給的保命手諭、通行令牌、周承乾賜的黃馬褂,御賜剖符……
周承乾以前真是寵我,曉得我經常闖禍,將能賜予我的防身御令全給了我,皆是為了:保我一命。
似乎料到將來,我必有一死似的。
我說,「有些東西是他還是太子的時候給我的,有些東西是我自己去寶庫挑的,還有些是他做了皇帝以後賞的。這些都有保命作用,若是遇著危險了,你們拿著這些東西,要麼免死,要麼暢行宮中趕緊逃命。」
「這個御賜剖符,他許諾過我,可以保命,你們別搞丟了。」我低聲。
他們面面相覷,稀罕的將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遲遲不敢摸那些寶貝,怕弄髒了似的,憨厚一笑,「知知真有出息,哪裡弄來這麼多寶貝。」
大師兄說,「久別重逢,幹啥說這般喪氣的話。」
「宮中可怕。」我簡言。
「若是那般可怕,我們要不回去吧,哈哈哈。」矮矮憨厚的五師兄打趣道。
「這會兒離宮,是抗旨不尊,要砍頭的。」二師兄笑說,「師父舉家搬來了,可惹不得這種是非。況且,皇上召我們來,是充實上已節安防,沒什麼危險的。」
「這都是知知的功勞。」
我實在掛不住臉上的表情了,心中又惦記著趙毛毛,給師父重重磕了一頭,便徑直跑了。
再待下去,我怕自己情緒繃不住。
不知怎的,總覺著不對勁,心中不安愈發強烈,可又摸不清緣由。
待我一口氣跑至太極殿,瞧見趙毛毛正扶著大殿御座擦拭,方才安心幾分,旋身攀上屋頂,躺在琉璃瓦上大口大口歇息,靜靜守著她。
周承乾為什麼任由我在宮中自由通行?為什麼沒有收回賦予我的通行特權。
蘇庭沅讓我與溫衍劃清干係又是什麼意思。
小腹陣陣痛楚傳來,我側身蜷縮了一會兒,輕微的痛感漸漸緩解,或許……我真的有了身孕。
因為我身子健朗,從未因奔跑腹痛過。
亦從未這般吃不下飯。
惶惑無助間,殿下傳來老嬤嬤冷硬的聲音,令趙毛毛去拿零陵香。
趙毛毛溫順欠身,端著銀盤穿過花園往另一處殿宇走去,我不遠不近守著她,決定今日得空便提前將毛毛送出宮外!
潛意識告訴我,不能等到明日。
情況不對。
宮中巡邏兵的輪值次數都變了!
很不對勁!
忽而想起在周承乾案前看到的那一角京中駐守人員名單,他該不會……要收兵權了吧?
這跟溫衍有什麼關係?為什麼蘇庭沅突然提及溫衍!
正琢磨著,毛毛拐進御花園,突然傳來一聲「哎呀」,我貼著月門側首看去。
「大膽!你敢撞容妃!」一名操著梁國口音的丫鬟怒斥,抬手就向趙毛毛的臉扇去。
我指尖夾著一枚石子,飛射過去,精準擊中她手腕。
「啊!」丫鬟握著手腕,痛呼,「什麼東西蜇了我一下?好痛。」
「昨兒個你偷容妃放置在太極偏殿的胭脂膏,容妃宅心仁厚放過了你,你今日怎敢懷恨在心,推搡容妃?」另一名大丫鬟上前尋事。
毛毛驚慌之下,急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沒有……」
「那偏殿是皇上和容妃明日歇息處,你一個下賤的宮女擅自入內偷東西,今日又以下犯上!試圖將容妃推倒,容妃懷著北秦皇長子,你想幹什麼?」
被石子擊中手腕的丫鬟咬牙,「拖去太后那裡,由太后發落!」
一名丫鬟揪住趙毛毛的頭髮,另一名丫鬟拽住她的胳膊,將趙毛毛拖行在地,往德仁宮的方向走去。
那位梁國公主……容妃靜靜站在一旁,始終未說一言,上下打量趙毛毛,似乎在琢磨周承乾看上了趙毛毛什麼。
毛毛慌張哭著求饒。
「原來是你們。」我緩步走出月門,手中的枝條斜射出去,擊中那兩名丫鬟的手,她倆吃痛鬆了手。
「知……徐侍衛……」毛毛恐慌的雙眼浮起一抹光,「徐侍衛……」
我忍著怒火,擋在趙毛毛身前,轉臉看向容妃,「昨日,是你們欺辱她。」
梁國那幫人看見我的那一刻,似乎心生懼意往後退了一步。
容妃饒有趣味走上前來,上下打量我,她年紀尚小,雙眼卻滴溜溜透著精光,無害又精明似的。
「徐知硯。」她湊近我耳畔悄聲,「你是女的。」
我驟然看向她,她居然知曉我的真實身份!
「溫相的童養媳。」她壓低聲線,生怕隔牆有耳,只用二人方能聽見的音量低聲耳語,「沒搶過裴令儀,一氣之下,勾引承乾。」
誰告訴她的這些消息?周承乾那性子,多說一句廢話他都嫌累。
這深宮裡知曉我真實情況的,只有周承乾的近身內侍,可這位梁國公主是別國人,北秦人其實排外,應該不會多嘴討好她。
除非是梁國自己的密探,深入關渡鎮打聽。
亦或者,楊公公……
我沒應。
「搞不懂。」容妃若有所思低聲,「你們那個什麼鎮是專出走後門的娼妓嗎。溫相跟先帝廝混,你跟承乾廝混……」
我靜靜站在原地,仿佛籠罩在頭頂的疑雲被雷電撕裂,雙耳轟隆轟隆,驚愕張了張嘴,緩緩睜大眼睛。
「你不曉得?」她一副疑惑的表情,「聽說先帝為了溫相連早朝都廢黜了,溫相沒把先帝伺候盡興,先帝滅了他滿門……連個正經株連九族的名分都不給他,殺手便那麼去了。」
「你血口噴人!」趙毛毛全聽見了,激烈痛斥。
「我血口噴人?」容妃笑了聲,看向趙毛毛,悄聲,「真搞不懂,承乾喜潔成癖,連女人的嘴都不親的人,怎會碰你們這些髒東西。」
那些曾經費盡心思打聽的事情,此刻被人輕飄飄笑說出來,我心中的世間山河瞬間崩裂塌陷,萬物正慢慢一步步走向毀滅,灰飛煙滅。
全身的血液都在迅速褪去,刺骨的寒意釜底抽薪,我僵在原地,魂魄仿若在剎那間枯萎死去。
「溫相連『株連九族』的正當名分都不配有。」容妃掩嘴輕輕彎唇,耳語,「你們都喜歡沒名沒份被玩弄嗎。」
我緩緩握緊了拳。
「聽說裴令儀在跟溫相鬧和離,兩人感情出了問題。」容妃遮掩的唇角惡毒,貼耳低聲,「該不會溫相做不了男人了吧?」
話音落地,我額角青筋暴起,狠狠一個耳光甩上容妃的臉,力道之大,竟生生將她扇飛了出去,重重跌落在草叢間。
她猝不及防嘔出一口血,驚慌捂著肚子。
我抽出腰刀,向她直直走去。